第77章 不顧體麵與清譽
不過半個時辰,慈安堂內早已圍得水泄不通。
府裡幾位旁支夫人、各房管事嬤嬤,連同大房二房的女眷,一個個聞訊匆匆趕來,屏氣凝神立在廳堂兩側,垂著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生怕一個眼神不對,便觸了老太太的黴頭。
幾個在廊下伺候的二等丫鬟更是縮在角落,眼觀鼻鼻觀心,隻死死盯著自己鞋尖上的繡花,連大氣都不敢喘。
廳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將至,濃重的檀香混著眾人緊繃的氣息,悶得人胸口發慌。
連牆角高幾上那盆素來開得精神的素心蘭,此刻都像是蔫了幾分顏色,沒了半分生氣。
謝澤川護著晚煙,直直站在廳堂正中。
晚煙始終垂著頭,幾縷鴉青碎發垂落頰邊,遮住大半神情,隻露出一截尖巧蒼白的下巴。
她今日換了一身水粉色衣裙,料子輕薄柔軟,剪裁又格外掐腰顯身段,與滿堂女眷端莊持重的穿著格格不入,一眼便知不是正經世家女子的打扮。
她偶爾怯生生抬眼,眼睫上還掛著欲墜不墜的淚珠,飛快瞟一眼堂上臉色沉冷的老太太,又立刻低下頭,肩膀微微聳著。
時不時拿起帕子,極輕極柔地拭一拭眼角,一副受盡委屈、無處訴說的模樣,纖弱得彷彿風一吹便要倒。
這般姿態,反倒襯得一旁強忍悲慼、背脊挺得筆直的顧明月,像個咄咄逼人、容不下人的妒婦,生生落了下風。
顧明月立在一旁,眼眶早已通紅,再也綳不住,眼淚順著臉頰滾滾滑落,一顆顆砸在衣襟上,將海棠紅錦緞濡出深深淺淺的濕痕。
她雙手在身前緊緊交握,指節用力到泛白,終是屈膝對著榻上的老太太深深一拜,聲音哽咽顫抖,字字泣血:
“母親,兒媳嫁入謝家十餘年,向來上敬長輩,下和下人,打理三房內務從不敢有半分差池,一心一意為謝家操勞,從未有過半分善妒失禮之處。”
她吸了吸鼻子,淚水更凶,聲音裡滿是委屈與絕望:
“可老爺今日歸來,竟不顧家族體麵,不顧謝家百年清譽,從煙花柳巷之地帶回這般女子,還要堂而皇之納為妾室。傳揚出去,三房顏麵何存?兒媳日後在京中貴眷麵前,又如何抬頭做人?求母親為兒媳做主,為謝家門楣做主啊!”
一旁的晚煙聞言,身子一顫,眼淚落得更凶,屈膝就要往下跪,聲音細弱蚊蠅,帶著哭腔:
“夫人恕罪,都……都是我的不是,是我不該跟著老爺回來,惹夫人生氣,惹老夫人動怒……我這就走,我這就離開國公府,絕不拖累老爺,絕不拖累夫人……”
她說著就要起身,一副委曲求全、甘願退讓的模樣。
謝澤川立刻伸手扶住她,眉頭一皺,當即對著堂上開口:
“母親,此事與晚煙無關,全是兒子的主意!晚煙身世可憐,自幼淪落風塵,兒子實在不忍她再受人欺淩,這才將人贖身帶回,並非什麼不顧體麵。”
老太太靠在軟榻上,臉色鐵青,手裡緊緊攥著那串紫檀佛珠,指節泛白。
她目光沉沉掃過堂下,先落在顧明月哭紅的眼上,又緩緩移到晚煙身上。
即便那女子故作柔弱,低眉順眼,可那一抬一低間流轉的風情,那扶風擺柳的姿態,還有骨子裡藏不住的風塵氣,根本瞞不過她這雙閱人半生的眼睛。
她胸口一陣陣發悶,氣得呼吸都急促了幾分,手裡的佛珠被她重重磕在酸枝木的桌沿,發出一聲沉悶而刺耳的“篤”響。
這一聲,如同驚堂木,嚇得廳下所有下人紛紛將頭埋得更低,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整個廳堂瞬間落針可聞,隻餘老太太粗重壓抑的喘息聲。
“謝澤川!”
老太太終於開口,聲音因怒氣微微發顫,卻依舊帶著謝家主母數十年積威而成的凜然威儀,字字擲地有聲,砸在寂靜的廳堂之內,嗡嗡迴響:
“我定國公府世代簪纓,清貴傳家,祖輩皆是朝廷棟樑,素來守規矩、重體麵,一言一行皆不敢辱沒門風。
你倒好,竟敢私自收納青樓女子為妾,辱沒門楣,敗壞謝家百年家風!
你眼裡還有沒有謝家的規矩?還有沒有我這個母親?還有沒有定國公府的半分顏麵!”
謝澤川被老太太這劈頭蓋臉的厲喝和周身迫人的氣勢懾住,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可眼角餘光瞥向身旁淚眼婆娑、因受驚而愈發怯弱,幾乎要縮排他身後的晚煙,心瞬間又硬了起來,一股混雜著憐惜與叛逆的意氣直衝頭頂。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