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心意難平
次日天剛矇矇亮，慕清雅便早早起身，春桃細心為她梳了簡單的垂鬟分肖髻，換上一身素凈淺碧布裙，眉眼間帶著掩不住的堅定。
她徑直往二夫人慕晚吟的正院走去，彼時慕晚吟正用早膳，見她前來，連忙放下碗筷拉過她的手，滿眼心疼：“昨日瞧你臉色差得很，今日可好些了？怎不多睡會兒。”
“勞姑母掛心，清雅已經無礙了。”慕清雅指尖微攥，抬眼一字一句認真開口，“姑母，今日我有一事相求，還望姑母成全。”
慕晚吟見她這般鄭重，柔聲安撫：“傻孩子，儘管說，姑母能做到的，絕不推辭。”
“我想求姑母，儘快為我尋一門親事。”慕清雅聲音平穩，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不求家世顯赫，隻求安穩度日。這一屆新科進士中，若有意外放出京的，隻要家世清白、性子沉穩，便可。我願先定下婚約，回江南祖籍備嫁，等及笄之日，便在江南成婚，再不回京。”
慕晚吟瞬間怔住，握著她的手猛地一緊，眼眶微泛紅：“你這孩子，是昨日受了驚嚇，還是在府裡受了委屈？”
她疼慕清雅如親女，可也心知肚明——以清雅孤女的身份，即便她再疼，世家高門的正妻之位都難，更不用說嫁入謝家做世子妃。定國公府的門第、世子的心思、長輩的規矩，哪一道都是跨不過的坎。
而此時廊下，前來給二夫人請安的謝雲辭，腳步猛然頓住。
他一身淺衫溫文爾雅，素來對慕清雅傾心相待，從始至終想的都是明媒正娶，以正妻之禮待她，從未有過半分輕慢。
可此刻聽見她要嫁外放進士、遠赴江南，心口驟然一緊，臉色一點點發白，袖下的手緊緊攥起。
他是真心想娶她為妻，護她一生。
可他也清楚，母親雖疼表妹，卻絕不會允許他娶一個無父無母、毫無依仗的孤女為正妻，那會毀了他的前程，也會讓她在京中受盡非議。
他給得了她真心，卻給不了她安穩順遂的前路。
謝雲辭立在廊下，喉間發澀，終究沒有上前，隻靜靜聽著，滿心滿眼都是無力與失落。
慕清雅看著姑母動容，心頭一酸，卻依舊堅定：“姑母，我未受委屈，隻是想明白了。京城是非太多，我本就是慕家孤女，回江南祖籍，纔是真正的安穩。”
慕晚吟長嘆一聲，輕撫她的髮絲，聲音哽咽：“姑母懂了……是姑母沒能護你周全。你放心，姑母這就托你表哥，在新科進士裡細細挑選，尋一個最穩重、真心待你的，先定下婚約，送你回江南備嫁，定不讓你再受半分驚擾。”
“多謝姑母。”慕清雅屈膝一禮，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下。
廊下的謝雲辭緩緩轉身，步履輕緩卻帶著難掩的落寞，一步一步離開。那點藏了多年的心意，終究隻能埋在心底，連開口爭取的資格，都被門第與現實狠狠掐斷。
定國公府·世子書房
不過半日，慕清雅求二夫人尋親、專挑外放進士、欲回江南備嫁的訊息，便一字不落地傳到了謝雲崢耳中。
墨硯垂首稟完，大氣不敢出。
謝雲崢手中正握著一卷兵書，聞言指節驟然收緊，書頁被捏得發皺。
下一刻，他麵無表情地將書卷擲在案上，一聲輕響，卻讓整個書房的氣息瞬間冷沉下來。
“外放進士，江南備嫁，及笄成婚……”他低聲重複，語氣平淡，卻透著令人心悸的寒意，“她倒是把後路，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原以為，她隻是不願做妾，隻是對他心存芥蒂。
卻沒想到，她竟從一開始，就打算徹底離開京城，嫁作他人婦，從此兩不相乾。
謝雲崢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別院方向，眸色深如寒潭。
“想嫁新科進士？”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弧，“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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