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危局
城郊的荷塘夏宴辦得熱鬧,亭台臨水而建,滿眼都是接天連地的碧葉荷花,粉白荷瓣挨挨擠擠,清甜的荷香混著微風漫開。
世家子弟與貴女們或憑欄賞荷,或搖扇閑談,絲竹聲輕緩,一派盛夏雅緻的景象。
慕清雅跟著姑母慕晚吟坐在臨水席上,依舊是一身淺月白素裙,裙角綉著細碎的青竹紋,無半分壓花飾,隻安靜坐在角落,避開周遭的喧鬧。
她本就不愛這般繁雜場合,可姑母是為了給她相看親事才帶她前來,推脫不得,隻能強打精神,指尖輕輕攥著扇柄,目光始終留意著周遭動靜,半點不敢鬆懈。
慕清玉就坐在她身側,臉上掛著溫婉柔和的笑意,手裡拿著一把綉蝶團扇,時不時給她遞上冰鎮的蓮子羹、荷香蜜茶,殷勤得反常。
慕清雅心頭掠過一絲異樣,可轉念一想,對方不過是想討好姑母,便沒再多疑,接過蜜茶抿了一小口,清甜的荷香混著蜜味漫過舌尖,冰涼適口,並無半點異常,便放下茶盞,繼續垂眸靜坐。
不過半刻鐘,一股詭異的燥熱突然從丹田處往上湧,瞬間席捲四肢百骸,明明周遭涼風習習,她卻覺得渾身發燙,臉頰燒得通紅,頭暈目眩的感覺猛地襲來,渾身骨頭都像是軟了,連端坐都費勁,眼前的荷池碧葉也開始變得模糊。
她心頭猛地一沉,暗道不好,下意識死死攥緊裙裾,想開口喚姑母,可喉嚨乾澀發緊,像是堵了團棉絮,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堂妹怎麼了?”慕清玉立刻湊過來,團扇輕輕往她麵前扇著,聲音軟得貼心,滿是關切,“可是暑氣太重,悶得難受?”
不等慕清雅回應,慕清玉又陡然拔高聲音,恰到好處的驚慌落在周遭人耳中,引得周遭貴女紛紛側目:
“堂妹!你臉色怎麼這麼紅,渾身都在發抖,是不是中了暑氣?姑母,您快看看堂妹啊!”
慕晚吟頓時慌了神,連忙起身探過身,伸手摸了摸慕清雅的額頭,隻覺一片滾燙,當即急道:
“可是真中暑了?快尋個僻靜的臨水廂房,讓她躺會兒歇一歇!”
“我……”慕清雅嘴唇翕動,渾身發軟,意識卻在瘋狂拉扯,她清楚地感覺到,這股燥熱根本不是暑氣。
和前世及笄那日的酒意有些相同——那日是年少貪杯,真真切切的醉意,可也是那日,她被人暗中算計,迷迷糊糊被引著,誤闖了謝雲崢的寢殿。
第二日流言便傳遍京城,“慕家孤女不知廉恥,設計勾引世子”的話,像刀子一樣紮在她身上,她名聲盡毀,無顏麵對世人,最後隻能被迫嫁入定國公府,做了世子夫人。
可婚後的日子,哪裡是世子夫人,分明是活在磋磨與冷待裡。
婆母許知雪是**郡主出身,素來眼高於頂,本就看不上她孤女身份,覺得她攀附權貴、配不上自己的兒子,表麵對她客客氣氣,挑不出錯處,背地裡卻處處刁難苛待。
府中份例一減再減,說她素衣打扮“失了世子夫人的體麵”;
下人們見風使舵,粗使丫鬟都敢暗地裡怠慢她,端茶送水事事拖遝;
每逢府中宴會,她永遠被晾在角落,京中貴女們聚在一起,總在背後嚼她舌根,說她是靠齷齪手段上位,不配站在世子身側。
而謝雲崢,那個她年少時曾悄悄仰望過的人,自始至終都對她冷淡疏離,視她如無物。
她被人非議,他不聞不問;她被婆母苛待,他視而不見;就連她懷了身孕,身子孱弱,他也從未有過半分關心。
直到她難產那日,血浸透了身下的錦褥,疼得撕心裂肺,奄奄一息時,隻聽到他在門外,確是在陪著另外一位女子。
一屍兩命。
那是刻在她骨血裡的劇痛,是每到深夜就會啃噬她靈魂的夢魘,揮之不去。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