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儘快成長
暮色四合時分,定國公府內已是燈火初明。慕清雅從二房所居的芷蘭苑告退出來,一路踏著青石小徑往自己獨居的疏影小築走。
方纔在芷蘭苑中,她陪著姑母用了些清淡的點心,又聽姑母溫聲軟語地說了好一會兒話。
“今日枕霞閣的事,我都聽說了。”
姑母慕晚吟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旁的綉墩上,眼神裡滿是欣慰與些許自豪,但深處仍藏著一絲謹慎的關切,
“我的清雅長大了,竟有這般胸襟才情。‘願把芳芬寄金甲’……這句子,連我聽了都覺得開闊敞亮,不像是尋常閨閣能寫出的。隻是……”
姑母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壓低了些,
“郡主那邊,也遣人來問了一句。她身份貴重,最是看重規矩體統。你露了才名,雖是好事,卻也怕惹來不必要的注意。”
慕清雅依偎在姑母身側,仰著臉,露出恰到好處的、混合著孺慕與不安的神情:
“姑母……我是不是做錯了?當時情形,諸位姐妹都看著我,我……我一時慌亂,前頭那句是偶然想起從前讀過的殘詩,後麵那句纔是自己倉促對的,對得也不好,讓姑母為我憂心,是清雅的不是。”
她語氣柔軟,帶著幾分依賴與自責。
“傻孩子,說什麼錯不錯的。倉促間能對得這般工整應景,已是難得。”
慕晚吟愛憐地撫了撫她的鬢髮,
“你能嶄露頭角,姑母心裡是高興的。隻是咱們如今在府裡,雖有你姑父在,終究是隔了一層。
大房那邊,郡主娘娘掌著中饋,規矩大,眼界也高,向來看不上我這個妯娌。
咱們行事,需得更加謹小慎微纔好。有才情是錦上添花,但最要緊的,是平安順遂。你可明白?”
“清雅明白。姑母的教誨,我都記在心裡。往後定當更加謹言慎行,絕不敢再冒尖出頭,給姑母添麻煩。” 慕清雅的聲音糯糯的,帶著全然的信賴。
“好孩子,姑母知道你是最省心的。” 慕晚吟這才露出放心的笑容,又叮囑道,
“今日想必也勞神了,快回去歇著吧。缺什麼、短什麼,或是下頭人有什麼伺候不周到的,隻管來告訴姑母。”
“謝姑母疼愛。那我先回去了,姑母也早些安置。”
“去吧,路上當心些。”
退出芷蘭苑,慕清雅臉上那全然依賴、嬌憨不安的神情漸漸淡去,隻餘下一片沉靜的深思。
姑母是真心疼愛她的,這份疼愛是她在這府中難得的暖色與倚仗。
她這一世絕不能行差踏錯連累姑母。
今日太過出挑,反倒讓姑母憂心,郡主的問詢更是隱患。她必須安分懂事、知進退,讓姑母安心。
那句詩清新恬淡,隻顯閨閣靈巧,不露雄心,正好讓姑母與郡主都覺得她性情溫和、偶有急智,並無不合時宜的大誌。
一路無話,回到疏影小築。
才進院門,春桃已帶著溫柔的笑意迎上來,一邊替她解下傍晚添上的藕荷色軟綢披風,一邊低聲道:
“姑娘回來了,奴婢瞧著姑娘神色有些乏了。”
夏荷默契地遞上溫度正好的紅棗茶,輕聲道:“姑娘潤潤喉。”
秋菱則靜靜侍立一旁,等春桃夏荷伺候妥當,才悄聲問:“姑娘,可要現在傳熱水?”
三人皆是姑母精心為她挑選的,體貼周到,且都以她為先。
慕清雅對她們露出一個淺淺的、帶著些許疲憊的笑容:
“姑母隻是多囑咐了我幾句。我有些累了,熱水稍後再傳吧,我想先靜靜坐會兒。”
“是。” 三人會意,春桃夏荷輕手輕腳退至外間,秋菱則去到廊下守著,不讓人打擾。
待屋內隻剩自己一人,院中唯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慕清雅才緩緩走到西窗邊的湘妃榻坐下,臉上那份麵對姑母和丫鬟時的柔軟與適度的疲憊漸漸褪去,恢復了獨處時的沉靜。
枕霞閣上那首引發驚嘆的詩,自然並非她所作。
那是前世的謝雲崢,在一個烽煙暫歇的春日黃昏,想著邊關苦寒之地隨口吟出的句子。
彼時他玄甲已解,眉宇間是將領的銳利與深藏的疲憊。
可那“願把芳芬寄金甲”七字,卻奇異地糅合了鐵血崢嶸與心底最深處未曾磨滅的柔軟嚮往。
她那時去書房送補湯,恰好聽見,隻那一遍,但便如烙鐵印心,記了多年。
重活一世,記憶是她最鋒利的刃,亦是最沉重的負累。
順手拿來一用,不過是為在這看似花團錦簇、實則步步驚心的公府裡,謀一隙立錐之地,也為讓疼她護她的姑母,麵上有光,心中稍安。
而後麵那句“春風不管天涯別,自逐飛花過小橋”,雖是情急之下自己對出,卻歪打正著,以女兒家的清新靈動,巧妙遮掩了前句可能帶來的“不安分”的猜測,更顯“本分”。
旁人或許讚歎她才思敏捷、情懷高遠。
唯有她自己清楚,慕清雅前世今生,所求不過“安穩”二字,以及不辜負姑母這片拳拳愛護之心。
一念及此,慕清雅輕輕籲出一口氣。
姑母的疼愛是真實的,也是她必須小心維護的軟肋。
今日之舉,雖有風險,但整體還算控製在“小女兒靈光一現”的範疇內,應該能讓姑母稍感寬慰,而非全然擔憂。
她抬眸,目光靜靜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芷蘭苑的溫暖燈光彷彿還在身後,而前方,是深不可測的國公府內院。
**郡主所居的正院,世子謝雲崢的淩霄院,都在這夜色籠罩之下。
謝雲崢。**郡主。
前世種種,已如雲煙。這一世,她絕不再踏前塵。
姑母是她的避風港,也是她需要守護的軟肋。
而她自己,必須儘快成長,足夠謹慎,足夠清醒,才能在這港灣中安穩棲身,不引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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