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路上難有清靜了
兩人又絮絮說了半宿的貼心話，慕晚吟見她眼底漸漸泛起倦意，才起身柔聲叮囑她早些歇息，又吩咐小丫鬟仔細伺候，夜裡看好門窗、備好解暑湯，這才放心離去。
屋內燭火搖曳，慕清雅遣退了丫鬟，獨自坐在案前，重新拿起外祖母的家書，一字一句又看了一遍，指尖反覆摩挲著那些溫暖的字句，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這是她來到定國公府後，第一次有了這般清晰的盼頭，連帶著這悶熱的夏夜，都變得好受了許多。
她起身走到櫃前，輕輕拉開抽屜，裡麵放著一隻小巧的木匣，匣子裡裝著這些年外祖母寄來的書信，還有母親留下的一枚素銀簪子。
她將剛收到的家書小心翼翼疊好，放進木匣，又把那枚銀簪揣進懷裡，像是握住了滿心的安穩。
而後她慢慢收拾著南下的行裝，並不繁複，隻揀了兩身素凈的常服，換洗衣物，還有外祖母往年寄來的江南綢緞做的輕衫，想著江南氣候溫潤，不比京城酷熱，這些衣物正好合身。
她特意將那身月白色的綉梔子羅裙放在最上麵，那是母親生前最愛的花色，也是外祖母信中提及的院中花姿，她想穿著這身衣裳，去見外祖母，去看看母親長大的地方。
她收拾得極慢，動作輕柔，每一件衣物都疊得整整齊齊，心底的期待也一點點積攢著。
她特意避開了那些帶著國公府印記的華貴衣飾，隻選了素凈低調的款式，彷彿這樣，就能離這座牢籠更遠一些。
待到收拾妥當，夜已深，蟬鳴漸歇，屋內隻剩燭火靜靜燃燒。
慕清雅躺在床上，沒有了往日的輾轉難眠，反倒格外心安，腦海裡一遍遍幻想著江南的模樣：
滿池的荷花，清甜的梔子香，外祖母溫和的笑容，還有沒有謝雲崢糾纏的清凈日子，想著想著，便沉沉睡去，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第二日一早，慕清雅便按著姑母的吩咐，去給府中長輩請安，順便告知南下江南一事。
她刻意挑了謝雲崢不在府中的時辰，生怕遇上那人，又生出無端的糾纏，壞了她的行程。
好在一切順利，老太太聽聞她要回江南給外祖母祝壽，念及她一片孝心，又憐她自幼沒了爹孃，當即點頭應允。
還讓管事取了不少金銀綢緞，讓她帶去給外祖母做壽禮，又額外備了路上的盤纏，叮囑她一路保重。
慕清雅躬身謝過，心裡鬆了一大口氣，隻等著三日後啟程，便能順利離開。
她甚至悄悄跟姑母敲定，啟程那日天不亮便動身，避開府中人多的時辰，也能徹底避開謝雲崢，隻求一路安穩，無波無擾抵達江南。
可她終究還是低估了謝雲崢在府中的勢力，不過半日功夫，她要南下江南、前往楚家賀壽，且刻意避開他、悄悄啟程的訊息，便一字不差地傳到了謝雲崢耳中。
彼時謝雲崢剛從城外練兵歸來，一身墨色勁裝還未換下，肩頭的舊傷因連日操練隱隱泛著鈍痛。
他坐在書房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輕輕按著眉心，聽著暗衛低聲回稟，周身沒有半分暴怒的戾氣，隻有一種近乎死寂的沉鬱。
他沒有拍案，沒有嗬斥，隻是握著書卷的手指緩緩收緊，指節泛出青白，骨節微微凸起，深邃的眸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澀然，更多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慌。
他早知道她厭他、避他，卻從沒想過，她會這般急切地想逃離，連當麵告知一句都不願，竟要天不亮就悄悄動身，恨不得立刻離他千裡之外。
他從沒想過要逼她太過，隻是放不下，舍不掉，那顆心落在她身上，收不回來了。
他守著她，護著她，哪怕她冷眼相對，他也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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