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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時分，他們走出了黑鬆嶺的最後一道山脊。
洛寒停下腳步，望向眼前的景象。灰石河穀。
一片死寂的灰色鋪展開來，從山腳一直延伸到視線的儘頭。大大小小的岩石散落在河穀中，有的像房屋般巨大，有的隻有拳頭大小。它們全部呈現出同一種灰暗的色調，彷彿被什麼東西抽走了所有的色彩。陽光照在上麵，反射出一種病態的蒼白，讓人看了就覺得眼睛發酸。
一條乾涸的河床蜿蜒穿過河穀，河床上佈滿龜裂的紋路。曾經流淌的水已經消失了很久，隻剩下那些裂痕，一道疊著一道，把河床的泥麵切割成無數不規則的碎塊，踩上去便碎成齏粉。河床的兩側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痕跡——那是遠古時代水流沖刷留下的印記，如今隻剩下乾枯的輪廓。
“這裡......以前是河？“蘇晴的聲音有些乾澀。她用袖子遮住口鼻，試圖擋住空氣中瀰漫的塵土味。
“三百年前。“薇拉翻出一張泛黃的地圖，手指沿著上麵的線條劃過，“灰石河穀曾經是北境最大的河流之一，水流量足以支撐沿岸十幾個城鎮。後來因為地脈變動，地下水源被切斷了，整條河在短短幾個月內乾涸。那些依賴河流生存的人，要麼遷徙，要麼死在這裡。“
洛寒冇有說話。他的目光掃過河穀，注意到一些岩石上刻著模糊的符號。那些符號很古老，風化得幾乎看不清，但依稀能辨認出是某種圖騰——太陽、月亮、還有某種他叫不出名字的生物。
“有人住在這裡？“
“遊牧部落。“雷昂用完好的右手按在劍柄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他們在這片河穀裡遊蕩，靠采集岩石縫隙裡的苔蘚和捕捉小獸為生。性格......不太友善。“
“你遇到過？“
“聽說過。“雷昂的語氣平淡，但眼神變得銳利，“一個傭兵朋友告訴我的。他說這些遊牧民是舊時代的遺民，他們的祖先曾經是河穀沿岸的居民。河流乾涸後，他們拒絕離開，世代守在這裡。他們相信河流總有一天會回來，所以把所有外來者都視為敵人——因為外來者會打擾河神的沉睡。“
“河神？“洛寒皺眉。
“迷信而已。“雷昂說，“但他們的戰鬥力不容小覷。我那個朋友說，曾經有一支二十人的商隊試圖穿過河穀，結果隻有兩個人活著出來。“
洛寒沉默了。又是一個麻煩。
他下意識地按住胸口。勇者之證在麵板下微微發燙，像有人把一顆燒紅的鐵珠嵌進了胸骨縫裡，連帶著周圍的肌肉都在隱隱痙攣。從離開法蘭城開始，這種感覺就一直伴隨著他。不是劇痛，而是一種持續的、低沉的灼燒感，提醒著他體內那股力量的存在。
“走吧。“他邁步向河穀走去，“天黑之前我們要穿過這裡。“
其他人跟上。四人的腳步聲在灰色的岩石間迴響，顯得格外清晰。河穀裡的空氣乾燥而沉悶，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進了一口沙子。洛寒能感覺到喉嚨在發乾，但他冇有停下取水——他們的水不多，必須省著用。
河穀裡的溫度比黑鬆嶺高得多。冇有樹木遮擋，陽光直射在岩石上，散發出一種烘烤的熱氣。洛寒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他用手背擦了擦，繼續前進。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洛寒注意到那些岩石的形狀很奇怪——有的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劈開，切麵光滑如鏡；有的像被巨大的力量扭曲變形，呈現出不自然的彎曲。這不是自然形成的。
“薇拉，這裡發生過什麼？“
薇拉正在觀察一塊岩石上的裂痕。聽到洛寒的問題，她走過來，用手指沿著裂痕劃過。她的眉頭微微皺起，眼神中閃過一絲凝重。
“戰爭。“她說，“很古老的戰爭。這些岩石上的痕跡，是高階靈力武器造成的。你看這個切麵——“她指著那塊光滑如鏡的岩石，“這是劍氣留下的痕跡，而且不是普通的劍氣。能一劍把岩石切成這樣，至少需要宗師級彆的實力。“
“多古老？“
“至少五百年。“薇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那是神域紀元的早期，十字之門剛剛建立不久。據說當時有一場大規模的衝突，雙方都動用了禁忌的力量。河穀裡的水源就是那時候被毀掉的——戰鬥中有人擊穿了地脈，導致地下水源改道。從那以後，這裡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洛寒沉默了。他想起法蘭城的火光，想起那些在暗影教團襲擊中死去的人。五百年前有人毀掉了一條河，現在有人毀掉了一座城——乾的都是同一件事。
“走吧。“他說，“彆想太多。“
他們繼續前行。河穀的地形比想象中複雜，巨大的岩石擋住了視線，乾涸的河床時隱時現。有些地方岩石堆積得很高，他們不得不繞路而行。洛寒不得不頻繁停下來辨認方向，勇者之證上的地圖雖然標註了大致的路線，但河穀裡的實際地形已經發生了很大變化。
正午時分，他們在一塊巨石下休息。巨石投下的陰影勉強能遮住四個人，讓他們暫時躲避烈日的炙烤。
蘇晴從揹包裡取出乾糧，分給每個人。那些是他們在黑鬆嶺時采集的野果和燻肉，味道不好，但能填飽肚子。野果已經有些發蔫，燻肉則硬得像石頭。
洛寒咬了一口燻肉，咀嚼著。肉質很硬，幾乎冇有什麼味道，他不得不用力才能咬動。他的胃口不好，從離開法蘭城開始就是這樣。每次吃東西，他都會想起那些在城裡可能正在捱餓的人——那些被暗影教團襲擊後失去家園的人，那些在廢墟中掙紮求生的人。
“我們還有多少食物？“他問。
“三天份。“蘇晴說，“如果省著吃，可以撐到四天。“
“水呢？“
“兩天。“蘇晴的聲音有些低沉，“河穀裡找不到水源，我們必須儘快穿過這裡。“
洛寒點點頭。情況不太好。灰石河穀冇有水源，他們必須在兩天內穿過這裡，或者找到遊牧部落的聚落——但後者意味著可能發生衝突。
“我看過地圖。“薇拉展開那張泛黃的紙，指著上麵的一條細線，“河穀北部有一條廢棄的礦道，穿過礦道可以直達河穀的另一端。那是以前開采靈石用的，後來靈石枯竭了，礦道就被廢棄了。“
“礦道安全嗎？“
“不知道。“薇拉誠實地說，“地圖上標註的是三百年前的資訊，現在是什麼情況，冇人清楚。礦道可能會坍塌，也可能會有野獸棲息......但至少比在河穀裡被遊牧民發現要好。“
雷昂開口：“我同意。遊牧民對這片河穀太熟悉了，如果他們在暗處監視我們，我們根本發現不了。礦道雖然危險，但至少是可控的風險。“
洛寒同意這個判斷。他站起身，準備繼續前進。
就在這時，他的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不是那種持續的灼燒感，而是一下尖銳的刺痛，像是有針紮進了心臟。洛寒的身體猛地一僵，手中的燻肉掉在地上。他的呼吸停頓了一瞬，額頭上滲出冷汗。
“洛寒？“蘇晴立刻注意到了他的異常，“你怎麼了？“
“有東西。“洛寒咬著牙，按住胸口，“有東西在靠近。“
勇者之證在發熱。那種熱度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強烈，彷彿在向他示警。洛寒閉上眼睛，試著感受那股力量的流動。他能感覺到勇者之證在體內脈動，像是一顆第二心臟，每一次跳動都傳遞著某種資訊。
西方。
大約三百步的距離。
三個人。
他睜開眼睛：“西方，三百步，三個人。“
雷昂立刻拔出劍，蘇晴也站到了洛寒身邊，手中凝聚起淡綠色的光芒。薇拉迅速收起地圖，從腰間取出幾枚符咒，手指靈巧地將它們夾在指縫之間。
“遊牧民？“雷昂低聲問。
“不。“洛寒搖頭，“他們身上有暗影的氣息。我能感覺到。“
話音剛落，三道黑影從西方的岩石後躍出，朝他們衝來。那些人的速度快得驚人，在灰色的岩石間穿梭，像三道黑色的閃電。
洛寒看清了那些人的裝束——黑色的長袍，袍角在奔跑中飄動；臉上戴著銀色的麵具，麵具上刻著複雜的紋路；手中握著彎曲的匕首，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暗影教團的偵察兵。
“散開！“
雷昂的喊聲和敵人的攻擊同時到達。第一個偵察兵的匕首刺向洛寒的咽喉，速度極快，角度刁鑽。洛寒本能地向側麵翻滾，躲過了這一擊。匕首的刀尖擦著他的脖子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他的動作不夠快，身體還是太虛弱了。勇者血脈覺醒後，他的身體一直處於透支狀態，雖然蘇晴的治癒術能緩解一些，但根本問題冇有解決。
蘇晴的治癒術在洛寒身後亮起，淡綠色的光芒籠罩住他的身體。那股溫暖的力量流過全身，讓他的四肢重新找回了力量。傷口的疼痛減輕了，呼吸也變得順暢起來。
“謝謝。“洛寒低聲說。
“小心！“蘇晴的聲音帶著緊張。
第二個偵察兵已經繞到了洛寒的側麵。他冇有直接衝上來，而是壓低身體，匕首反握，腳步無聲地在碎石上滑行，像一條貼地遊動的蛇。匕首朝洛寒的肋下刺來，角度極低，幾乎貼著地麵——這是專門針對重甲下方的殺招。洛寒勉強側身躲過，刀尖擦著他的衣襬劃過，帶起一縷布屑。但對方的第二擊緊隨而至，匕首翻轉，從下方向上挑向他的手腕。洛寒不得不連連後退，始終無法找到反擊的機會。
雷昂那邊已經和第三個偵察兵交上手。這個偵察兵和前兩個不同，他冇有用匕首，而是從背後抽出一柄短刀，刀身漆黑，不反光。他的打法沉穩，每一刀都走最短的直線，不花哨，不多餘。雷昂的左臂有傷，隻能用右手持劍，而這名偵察兵顯然已經看出了這一點——他的攻擊全部集中在雷昂的左側，逼他不斷用受傷的手臂去格擋。劍光和刀光交錯碰撞，金屬摩擦的聲音尖銳刺耳。兩個人打了十幾招，雷昂雖然冇落下風，但他的體力消耗得很快，額頭上已經佈滿了汗珠，呼吸也越來越重。
薇拉丟擲手中的符咒，符咒在空中炸開，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擋住了朝她衝來的偵察兵。但偵察兵冇有減速，他在屏障前一尺處猛地側身，整個人貼著地麵向左翻滾，同時從靴筒裡抽出一把飛刀甩向薇拉。薇拉急忙後仰，飛刀擦著她的鼻尖飛過，釘進了身後的岩壁。等她重新站穩時，偵察兵已經繞到了屏障的另一側。
洛寒知道他必須做點什麼。如果這樣下去，他們會被各個擊破。
他按住胸口，集中精神。勇者之證的熱度在掌心蔓延，他試著引導那股力量，讓它按照自己的意誌流動。這很難，就像試圖用手抓住流動的水，但他在之前的戰鬥中已經積累了一些經驗。
金色的光芒從他胸口透出。
那光芒很微弱，像是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但洛寒能感受到它帶來的變化——他的感知被放大了，周圍的世界變得清晰起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每一個人的位置，甚至能預判他們的動作軌跡。
第一個偵察兵再次向他衝來。這一次對方改變了路線，先向左虛晃一步，踩碎了一塊拳頭大的礫石，然後突然變向，從洛寒的右側切入。匕首從袖中滑出，走的是一條弧線，直奔頸動脈。
洛寒看到了他的軌跡。那條軌跡在他的感知中像是一條發光的線，指向他即將到達的位置。他提前向左側跨出一步，讓開了匕首的鋒芒，同時右手抓起腳邊一塊邊緣鋒利的碎石，藉著轉身的慣性砸向對方持刀的手腕。石頭擊中了尺骨，偵察兵的手指痙攣般張開，匕首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兩圈，插進三步外的沙地裡。
偵察兵冇有慌。他立刻用左手從腰後抽出第二把匕首——比第一把更短，但刀刃更寬。他向前踏了一步，縮短距離，短匕直捅洛寒的腹部。
太近了。洛寒來不及躲，隻能用左臂硬擋。刀刃劃開他的前臂，鮮血立刻湧出。但這一擋也給了他機會——他的右手已經摸到了地上另一塊石頭，沉甸甸的，足有拳頭大小。他掄起石頭，從下向上砸向偵察兵的下巴。
石頭砸中目標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偵察兵的腦袋猛地向後仰去，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向後倒下，後腦磕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發出第二聲更響的碰撞。他抽搐了兩下，不再動彈。
但代價也隨之而來。洛寒的胸口傳來一陣劇痛，比剛纔更強烈，像是有一團火在胸腔裡燃燒。他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聲音。金色的光芒消失了，他的視野變得模糊，耳邊傳來嗡嗡的響聲。
“洛寒！“蘇晴衝過來，扶住他，“你的臉色很蒼白。“
“我冇事。“洛寒喘著氣，用力推開蘇晴的手，“先解決剩下的。“
他強撐著站起來，朝雷昂的方向看去。雷昂已經占了上風，他的劍刺穿了第三個偵察兵的肩膀，將對方釘在地上。鮮血從傷口流出，染灰了地麵。
第二個偵察兵見勢不妙，冇有猶豫。他向身後甩出一把粉末，白色的煙塵瞬間炸開，遮住了視線。等煙霧散去，他已經竄出了十幾步，在岩石間飛速穿梭，身形壓得很低，每隔幾步就變換一次方向，利用巨石的遮擋切斷追擊者的視線。
薇拉的符咒再次飛出，在偵察兵的腳下炸開。碎石飛濺，偵察兵被絆倒，摔在地上。雷昂幾步衝過去，劍尖抵住了對方的咽喉。
戰鬥結束了。
洛寒走到被製服的偵察兵麵前。對方仰麵躺在地上，銀色的麵具已經脫落，露出一張年輕的臉。看起來不超過二十歲，臉上還帶著一些稚氣，但眼神中已經充滿了成年人纔有的冷漠和恐懼。
“你們是什麼人？“洛寒問。
偵察兵冇有回答，隻是用仇恨的目光盯著他。
“我問你話。“
“殺了我吧。“偵察兵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認命的平靜，“我不會說任何東西。暗影教團的規矩你知道，叛徒的下場比死更慘。“
洛寒蹲下身，直視對方的眼睛。他能感覺到勇者之證還在微微發熱，那種感知的能力雖然消失了，但殘留的感覺還在。他能感受到對方內心的恐懼，以及恐懼之下隱藏的東西——那是對死亡的害怕，也是對某種更可怕事物的恐懼。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偵察兵的嘴唇顫抖著，但還是冇有說話。
洛寒歎了口氣。他不想用酷刑，但也冇有太多時間。河穀裡可能還有其他偵察兵，他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他按住胸口，閉上眼睛。勇者之證的熱度還在，雖然戰鬥時那種全開的感知已經消退，但殘留的敏銳度還在。他試著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偵察兵身上。
心跳。呼吸頻率。肌肉的細微顫動。
他睜開眼睛，重新審視對方的臉。偵察兵的眼神在躲閃——不是在躲他，而是在躲某個畫麵。每次洛寒提到“教團“，對方的瞳孔就會微微收縮，嘴唇抿緊。那不是忠誠，是恐懼。比麵對死亡更深的恐懼。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洛寒再次問，同時注意著對方的反應。
偵察兵冇有回答，但洛寒捕捉到了——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朝西方偏了一下，隻偏了一瞬，然後迅速收回。那是他來的方向，也是訊號要發往的方向。
“偵察。“洛寒說，不是在問，“你們在找什麼人。“
偵察兵的喉結動了一下，冇有否認。否認需要底氣，而他現在冇有。
“勇者血脈的繼承者。“洛寒盯著他的眼睛，“對吧？“
對方的呼吸停頓了半拍。洛寒知道自己猜對了。
“你們怎麼知道他走這條路？“
偵察兵咬緊了牙。但洛寒注意到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那是一個人在拚命壓製回答衝動時的反應。
“不知道具體走哪條路。“洛寒替他說了出來，聲音很平，“從法蘭城往西隻有幾條路，黑鬆嶺最近。你們被派到這裡監視，看到目標就發訊號通知主力。“
偵察兵的臉色變了。他盯著洛寒，像是第一次認真打量他。
“你怎麼——“
“沉默荒原那邊。“洛寒打斷他，“你們在等什麼？“
這一次，偵察兵的反應更明顯了。他的整個身體都在發抖，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滾落。洛寒能感覺到勇者之證在胸腔裡猛地跳了一下——對方情緒的劇烈波動像一陣熱浪撲麵而來。
“重兵。“偵察兵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教團在沉默荒原佈置了重兵。封印殿周圍......至少有三千人。還有......還有幾個長老坐鎮。“
“什麼？“
洛寒愣住了。三千人，還有長老。那不是偵察兵，那是軍隊，是暗影教團的主力。
“他們在等什麼？“
“等勇者血脈的繼承者自投羅網。“偵察兵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沉重的東西，“這是......陷阱。教主大人親自佈置的。他說......他說勇者血脈的繼承者一定會來封印殿，因為那是他唯一能解開血脈秘密的地方。“
洛寒站起身，胸口的感覺更加沉重了。他看向其他人，發現他們的臉色也都變了。
“三千人。“雷昂的聲音低沉，“還有長老。我們四個人，怎麼打？“
“不用打。“薇拉說，“這是陷阱，我們不能去。去了就是送死。“
“不去能去哪裡？“洛寒反問，“封印殿是唯一能解開勇者之證秘密的地方。如果不去，我永遠不知道這股力量是什麼，也不知道怎麼控製它。“
“但去了就是死。“
“未必。“洛寒說，“他們不知道我們知道這是陷阱。我們可以想辦法。“
“什麼辦法？“薇拉追問，“三千人，就算他們站著不動讓你殺，你也殺不完。更彆說還有長老——那些人的實力，不是我們能夠抗衡的。“
洛寒沉默了。他知道薇拉說得對，但他也知道，自己冇有選擇。
勇者之證的力量在體內湧動，那種灼燒感從未消失。他能感受到這股力量的強大，也能感受到它的危險。如果不能學會控製它，它遲早會毀了他——甚至可能傷害他身邊的人。
“有冇有辦法繞過去？“他問。
薇拉皺眉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展開地圖。她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尋找著可能的路線。
“沉默荒原很大。“她說，“封印殿在荒原的中心位置，周圍是開闊地，幾乎冇有遮蔽物。三千人的軍隊，不可能把整個荒原都圍起來——但他們可以在關鍵位置設卡，監視所有通往封印殿的道路。“
“所以我們可以從側麵繞過去？“
“理論上可以。“薇拉指著地圖上的一條線，“但這樣會增加兩天的路程。而且，我們不知道他們在其他地方有冇有佈置兵力。如果他們在荒原周圍也派了偵察兵......“
“那我們還是會被髮現。“洛寒接話。
“對。“
洛寒看著地圖，思考著各種可能性。正麵突破不可能，繞路也有風險。他們需要一條敵人想不到的路。
“礦道呢？“他突然問，“你之前說的那條廢棄礦道。“
薇拉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想......從礦道繞過河穀，直接進入荒原的北部？“
“對。“洛寒說，“如果礦道還在，我們可以避開河穀裡的偵察兵，也能從他們意想不到的方向進入荒原。他們佈置的陷阱是針對從常規路線來的人，如果我們從礦道出來，就能打亂他們的部署。“
“但礦道的情況不明......“
“總比正麵撞上三千人好。“
薇拉沉默了。洛寒說得有道理。與其在河穀裡被偵察兵發現，不如冒險走礦道。雖然礦道可能有危險，但那是可控的風險，而不是必死的陷阱。
“地圖上標註的礦道入口在河穀北部。“薇拉說，“從這裡過去，大約需要半天時間。如果現在出發，天黑前應該能到達。“
“那就走吧。“洛寒轉身，朝北方的方向走去。
“等等。“雷昂叫住他，“這個人怎麼辦？“
洛寒回頭看向那個被製服的偵察兵。對方還躺在地上，嘴唇發白，眼神空洞。
“卸了他的關節。“洛寒說，“手腕和腳踝，讓他至少兩天動不了。“
雷昂看了他一眼，冇有多問。他蹲下身，利落地踩住偵察兵的右手腕，猛地一擰。骨頭錯位的聲音在寂靜的河穀裡格外清晰。偵察兵悶哼了一聲，昏了過去。雷昂又處理了另一隻手腕和兩隻腳踝。
“走吧。“洛寒轉身，朝北方的方向走去。
河穀的北部地形更加複雜。岩石變得更大，縫隙更窄。有些地方隻能側身通過，有些地方需要攀爬。洛寒的體力在之前的戰鬥中消耗了不少，每走一步都覺得雙腿沉重。但他冇有停下，也冇有抱怨。
蘇晴一直在他身邊，隨時準備用治癒術為他恢複體力。但她的靈力也所剩不多，每次使用治癒術，她的臉色都會變得更蒼白。洛寒能感覺到她在強撐，但他冇有說什麼——他知道她不會接受他的勸阻。
“你還好嗎？“他問。
“冇事。“蘇晴勉強笑了笑，“隻是有點累。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好好睡一覺就好了。“
洛寒知道她在逞強。從離開法蘭城開始，她就一直在用治癒術支撐著隊伍。雷昂的左臂、洛寒的身體、還有各種小傷小病，都是她在處理。她的靈力早就透支了，但她從不抱怨。
“到了前麵，你休息一下。“他說，“我來想辦法。“
蘇晴冇有回答，隻是點了點頭。
太陽開始西斜，河穀裡的光線變得昏暗。灰色的岩石在夕陽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橙紅色，像是被火燒過一樣。洛寒想起法蘭城的火光，想起那些在火焰中掙紮的人。那些畫麵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成為他前進的動力。
他握緊拳頭。不能再用蘇晴給自己治傷的樣子了。她每次治完，臉就白一層。
“到了。“
薇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抬起頭，看到前方有一座小山。山腳下，一個黑黝黝的洞口出現在他們麵前。
那就是礦道的入口。
入口很窄，隻能容納一個人通過。洞口周圍長滿了雜草和苔蘚，顯然已經很久冇有人來過了。一陣冷風從洞裡吹出，帶著一股潮濕和腐朽的氣息，還有某種更深層的東西——一種古老的、沉睡的力量。
“確定要走這裡？“雷昂問。
“有彆的選擇嗎？“洛寒反問。
雷昂冇有回答。他知道冇有。
洛寒走到洞口前，用手摸索著洞壁。岩石很粗糙，上麵有一些人工開鑿的痕跡。這確實是礦道，不是天然形成的洞穴。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從洞裡吹來的冷風。
“我先走。“他說，“你們跟在後麵。保持距離，如果前麵有情況，我會發訊號。“
他彎下腰，鑽進了礦道。
礦道裡很黑，幾乎什麼都看不見。洛寒隻能用手摸索著前進，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他不知道礦道裡有什麼，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坍塌的危險。腳下的地麵很濕滑，他不得不放慢速度，以免摔倒。
身後傳來其他人進入礦道的聲音。蘇晴的呼吸聲有些急促，薇拉的腳步很輕，雷昂的劍鞘偶爾會碰到洞壁，發出清脆的響聲。
走了大約一百步，洛寒的胸口又開始發熱。
他停下腳步，集中精神感受那股力量。勇者之證在示警，但這次的示警和之前不同。不是危險，而是......某種吸引？就像有什麼東西在召喚他，引導他繼續前進。
“怎麼了？“蘇晴在他身後問。
“冇什麼。“洛寒說，“繼續走吧。“
他不知道那股吸引意味著什麼，但他有一種預感——這條礦道，可能會帶他去某個重要的地方。
礦道變得越來越窄，有些地方他們不得不爬行前進。洛寒的手和膝蓋都被岩石磨破了，但他冇有停下。他感覺到勇者之證的熱度在逐漸增強，那種吸引也越來越強烈。
不知道過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光亮。
洛寒加快腳步，朝光亮的方向走去。礦道逐漸變寬，他終於能站直身體了。光亮越來越強，最後，他走出了礦道。
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空間的頂部很高，隱約能看到一些發光的礦石，那是唯一的光源。地麵上散落著各種廢棄的工具和碎石，顯然這裡曾經是一個繁忙的礦場。
但最讓洛寒震驚的不是這些。
在空間的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著一樣東西，那樣東西正在發出微弱的金色光芒。
那是一塊石碑。
石碑上刻著一些古老的文字，洛寒看不懂那些文字，但他能感受到石碑上蘊含的力量。那種力量和他體內的勇者之證產生了共鳴，讓他的胸口再次傳來灼燒感。但這次的灼燒感不同——它不是疼痛，而是一種溫暖，從胸口向四肢蔓延，像泡在溫泉裡被慢慢捂熱。
“這是......“薇拉走到他身邊，眼睛盯著石碑，“這是古代的文字。比現在的通用語早了至少一千年。“
“你能讀懂嗎？“
“一部分。“薇拉走近石碑，仔細觀察上麵的文字，“我學過一些古文，但不是全部。讓我試試。“
她從揹包裡取出一張紙和一支炭筆，開始臨摹石碑上的文字。洛寒站在一旁等待，感受著勇者之證的熱度。
過了好一會兒，薇拉終於抬起頭。
“這上麵寫的是......勇者血脈的起源。“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洛寒的心跳加速。他走到石碑前，用手撫摸著那些古老的文字。石碑很冷，但他能感受到下麵蘊含的熱度。
“上麵寫了什麼？“
薇拉開始翻譯：
“勇者血脈，源於神域。神域崩塌之時，諸神將最後的力量封印於凡人血脈之中，等待覺醒之日。覺醒者將繼承神的力量，也必須承擔神的詛咒。“
“詛咒？“洛寒皺眉。
“繼續。“薇拉讀道，“詛咒有三：一曰**之痛，每次使用神力，必受灼燒之苦；二曰壽命之損，神力越強，壽命越短；三曰命運之鎖，覺醒者註定要與黑暗戰鬥，直至死亡。“
洛寒的手僵住了。
壽命之損。神力越強，壽命越短。
他想起之前使用勇者之證力量時的感覺。那種灼燒，那種虛弱，那種彷彿被抽空的感覺。原來那不僅僅是力量的代價，那是他的生命在流逝。每次他使用那股力量，他就在燃燒自己的生命。
“還有嗎？“他問，聲音有些乾澀。
薇拉繼續讀：“解除詛咒之法，唯有前往封印殿，尋得諸神遺落的聖器。聖器可壓製詛咒，亦可增強神力。但聖器有靈，唯有通過試煉者方能獲得。若試煉失敗，則永世沉淪於黑暗之中。“
洛寒沉默了。
原來如此。這就是為什麼他必須去封印殿。不僅僅是為瞭解開勇者之證的秘密，更是為瞭解除這個詛咒。如果不能獲得聖器，他每使用一次力量，就會失去一部分生命。而最終，他會死於自己的力量。
“洛寒......“蘇晴的聲音帶著擔憂，“你還好嗎？“
“我冇事。“洛寒收回手，“走吧，我們繼續前進。“
他轉身朝礦道的另一端走去。其他人跟在後麵，冇有人說話。他們都知道剛纔那些資訊意味著什麼，但冇有人敢開口討論。
礦道的另一端比來時更寬敞，也更好走。大約又走了一刻鐘，洛寒終於看到了出口。
他走出礦道，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小山坡上。山坡下是一片開闊地，遠處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建築輪廓。在夜色中，那些輪廓顯得格外陰森。
那是沉默荒原的邊緣。
封印殿就在那裡。
洛寒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勇者之證的熱度。那股力量在體內湧動，彷彿在催促他前進。
他知道前方有三千敵人在等著他，也知道使用力量會消耗他的生命。但他冇有選擇。
他是勇者血脈的繼承者。這是他的命運，也是他的詛咒。
“走吧。“他說，“我們去封印殿。“
三人跟在他身後，朝山坡下走去。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夜幕開始籠罩大地。在黑暗中，他們的身影顯得格外渺小。
但洛寒的目光很堅定。
不管前方有多少敵人，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他都要去封印殿。
因為那是他唯一的選擇。
夜風吹過，帶著沉默荒原特有的乾燥氣息。洛寒的衣角在風中飄動，他的腳步冇有絲毫猶豫。
灰石河穀已經被甩在身後，前方是更加危險的旅程。
但他已經準備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