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誰說覆水難收
楚瑤見狀,輕輕「哼」了一聲。
聲音嬌慵綿軟,並無多少責怪,反倒帶著幾分無可奈何。
她重新靠回椅背,將眼中那點促狹之意收起,換上關切:“罷了!你的事情,日後再說。那你這傷……京城裡供著的那位,能治麼?”
“應該可以。”
“什麼叫應該?”楚瑤蹙眉,顯然對這個回答極為不滿。
秦忌笑了笑,解釋道:“若論攻伐之利,殺伐之威,天下無出武帝之右;論防禦之固,金身不壞,佛陀當世第一。但若論諸般玄妙手段、奇門術法、符咒丹藥、岐黃回春,卻是道家最為淵深博廣。治病救人、延年續命,更是他們的看家本領。”
他略作停頓,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繼續道:“也得虧傷我的是聖人手段,否則國師想要替我療傷,也得受天道反噬,吃大苦頭。”
“……”
楚瑤聞言,一直微微蹙起的眉心這才稍稍舒展,輕輕籲出一口一直提著的氣:“如此說來,我便能稍稍放心了……你畢竟是燕王世子,日後是要坐鎮北境的人。衝鋒陷陣、斬將奪旗,那是將士的本分。你身為統帥,當做的是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若事事都想親力親為,仗劍在前。勝了,自是錦上添花;可萬一有個閃失,怎麼辦?你可知覆水難收?”
“……”
秦忌扯了扯有些乾澀的嘴角,露出一個帶著點憊懶意味的淺笑:“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如果可以,我也想當鹹魚啊~~”
北桓最讓中原頭疼的,不是大規模的南侵,而是動輒小股襲擾。
他們既不可能把所有的百姓全都遷往內地,也沒辦法時刻警惕。
既如此,好啊……你襲擾,我也襲擾。
天底下上三品的高手,屈指可數,全都是成名已久的。
北桓僅有的幾名,也都是大將軍,豈屑於「打草穀」的遊騎勾當?
若是一時不慎,被人埋伏,豈不是丟了性命?!
但秦忌不怕。
仗著一人之威,鑿陣破城。
對北桓而言,相較於同樣派遣軍隊劫掠報復,若能擒殺或俘獲燕王世子,足以震懾玄陽,慰藉諸部。
故而數年之間,北桓王庭與各大部族的精銳,更多是在廣袤草原上疲於奔命,搜尋那桿「秦」字王旗。
襲擾之舉,反倒因此稀少了許多。
但楚瑤的注意力明顯落在奇怪的地方,狐疑問道:“鹹魚……是何意?!”
“撈上來的鮮魚,撒上粗鹽,裡裡外外抹得透徹,然後找根結實的草繩穿了鰓,掛在屋簷底下……任它風吹日曬,就那麼獃獃地掛著,什麼事都不用想,多開心?天塌下來也有父王撐著,做個觀魚遛鳥的紈絝世子豈不美哉?!”
他一番打趣,惹得楚瑤輕笑出聲。
那抹朱唇彎起的弧度,足以讓任何男人心旌搖曳。
如此過得片刻,她慵懶道:“……這些話唬唬你的小丫鬟還行,唬我?你是那種閑得住的人嗎?小時候不還整天嚷嚷著要做懲奸除惡的大俠?!咱倆在京城也是有過赫赫威名的!!”
這話倒是不假。
一個養在高皇後膝下的公主,一個燕王世子,這兩人湊到一起,除了當今的陛下與燕王,京城誰看到不怵?!
秦忌更是低低笑了兩聲,笑聲牽動內息,引來一陣悶咳。
他抬手掩唇,待咳聲平息,臉上那點笑意也如潮水般褪去,說道:“……大俠在江湖綠林間,在話本故事裡,或許還行得通。可真到了北境,麵對的不是剪徑的毛賊,不是欺男霸女的惡霸,而是北桓的鐵騎,是他們的射鵰手,是他們的狼衛。他們動輒南下,來去如風,馬蹄過處,往往整村整寨,雞犬不留,屍骸枕藉,焦土百裡。我見過被焚毀的村落,見過堆成小山的孩童屍體,見過被擄走又尋回、卻已神智全失的婦人……聖人管不了人間事,可若不是聖人,一人一劍,哪怕練到天下無敵,人力終有窮盡時。救得了一人、十人,救不了一村、一鎮、一城。”
“……”
“但是帶兵打仗就不同了……試想!王旗所指,便是數萬鐵騎如洪流奔湧,刀槍如林,箭矢蔽空,誰能擋?!”
那些所謂的上三品高手嗎?
百人不行就千人,千人不行就萬人,鐵騎碾都碾死了。
“……”
楚瑤靜靜地聽著,望著眼前侃侃而談的少年。
這些年,京城宮廷與坊間酒肆,談論的永遠是他又取得了何等驚人的戰果。
斬首多少?
破城幾座?
似乎他從嶄露頭角開始,就是天生為戰場而生的北境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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