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掐!
嶽纓顯然是這裡的常客,守門的獄卒瞧見她之後,例行公事地查驗了腰牌便放行,並沒有過多詢問秦忌。
隨著沉重的鐵門「嘎吱」一聲開啟,一股複雜難言的氣味撲麵而來。
“……忍著點,裡麵不比外麵。”嶽纓壓低聲音,下意識地看了秦忌一眼。
很多人第一次進天牢的時候,莫說見到那些慘不忍睹的刑罰,單是聞到那股子血腥氣就被嚇尿了褲子。
秦忌雖然武功不錯,但在嶽纓看來,商戶子弟,偶爾遇見些土匪就已經是了不得了,肯定沒見過這等場麵。
然而,出乎嶽纓意料的,是秦忌麵色如常。
這是當然的。
相較於北桓肆虐過的那些村子,這裡的刑罰簡直是小兒科。
本朝的大儒談及北桓政權為何如此短命時,理由五花八門,但總的核心不會變。
歷朝歷代,無論是漢人王朝也好,塞外入主的政權也罷,既已入主中原,總歸是要學著自上而下地建立秩序、進行統治的。
可北桓壓根就沒想過當「統治者」,愣是做了幾十年的竭澤而漁的「強盜」。
被趕回漠北之後,非但沒有絲毫反省,反而因生存環境的劇變與失敗的不甘,變本加厲,變得更加殘忍暴虐。
這樣的政權,這樣的行徑,早已超出了「敵國」的範疇,更像是一群披著人皮的、有組織的野獸。
“快點!這三個是南城偷牛的,送去丙字型大小房!動作麻利點。”
“頭兒,這有個嘴硬的,鞭子都抽斷了,還沒吐口呢……”
“那就往身上澆辣椒水!摻點鹽末!再不行,燒紅的烙鐵給他醒醒神,你看他開不開口!”
秦忌循聲看去,說話的是一個約莫二十七八歲的男人,同樣穿著一身靛藍色的捕頭公服,腰間掛著一柄雁翎刀,刀鞘擦拭得鋥亮。
身材高大魁梧,比秦忌還要高出少許,肩膀寬闊,將那身公服撐得鼓鼓囊囊,透著一股子彪悍精幹的氣息。
相較於天牢裡其他那些動輒三四十歲、一臉油滑或麻木的獄卒、捕快,這男子和嶽纓站在一起,倒真算是其中的兩個「異類」了。
秦忌腳步微頓,察覺身側嶽纓臉上變化的神情,問道:“怎麼?你認識啊?”
嶽纓揉了揉眉心,說道:“他叫王大虎,原是我父親麾下的一個百夫長。前些年一次剿匪,他為了救同袍,胸口捱了一刀,傷了肺經,雖撿回條命,但不能再承受軍中的高強度操練和征戰。我父親念他作戰勇猛,又救人有功,本想舉薦他去禁軍做個教頭的……結果他不知怎麼想的,偏偏自己請命,來了這京兆衙門,與我勉強算是舊識。”
“隻是舊識?”
“你什麼意思?”嶽纓聽出他話裡的調侃,心頭莫名有些惱。
“……”
秦忌笑而不語。
禁軍教頭,雖然不在正經的文官序列中,也算不上是什麼有品級的武將,但好歹是天子親軍中的職務,掛著教頭的名銜,勉勉強強能算作一個「官」。
旺仔小饅頭就不是饅頭了?
是許多軍中老兵的理想去處,清閑、體麵,還有些許權柄和人脈。
但捕頭……別看平日裡巡街之時耀武揚威,尋常百姓見了都要點頭哈腰,避讓三分。
可說到底,哪怕做到了京兆府的總捕頭,在天子腳下,是真真正正的天下第一,那也就隻是個「吏」,屬於地方行政體係中最基層的執行者。
「官」與「吏」之間的跨度極大,許多能吏可能隻會在總捕的位置上坐一輩子。
但如果能跨過這個坎,進入刑部的中樞,就算是完成了蛻變,往後功成致仕,也可以有個更好的名頭了。
可惜絕大多數人並沒有這般運氣。
嶽纓來當捕頭是沒辦法,她一個女兒家,縱有滿腔抱負,也難效父祖馬上建功。
能在這京兆府謀個捕頭的差事,整日巡街拿賊,已是看在嶽老將軍麵子上,加之她自身確實有能力,才勉強為之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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