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蕭芷
氤氳的水汽在屋內瀰漫開來,卻驅不散那股令人作嘔的甜膩脂粉味。
浴桶裡,鋪了滿滿一層的花瓣。
蕭芷抱膝坐在水中,眼神空洞地望著倒映出的憔悴麵容。
滴答……
滴答……
“哭,哭,哭!就知道哭!這都進桶半個時辰了,還沒洗透徹?”
屏風外,嬤嬤剔著指甲,眼中滿是不耐:“蕭大小姐,我勸你那眼淚還是省著點!留到沈公子的錦緞榻上、紅綃帳裡再用,說不定還能換他幾分憐香惜玉。現在對著這桶洗澡水哭,除了把身子哭虛了、眼睛哭腫了,有個屁用?平白惹人嫌!你若再這麼磨磨蹭蹭,耽擱了時辰,惹惱了沈公子,就休怪我用強了,到時候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
屏風內。
蕭芷將臉更深地埋進臂彎,聲音悶悶地傳出來:“我若死了……你們也交不了差!”
“死?!”
嬤嬤聞言,動作一頓,冷笑著繞過屏風,走到浴桶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桶中那個蜷縮成一團的年輕女子。
隨後猛地伸出手,粗暴地捏住蕭芷精巧的下顎,迫使她抬起臉,語氣裡帶了幾分毒辣的威脅:“……蕭大小姐,你給我聽清楚了!女子一旦踏進這教坊司的門,你的命,就不再是你自個兒的了!那是皇家的!是內廷的!是登記在冊、有案可查的官產!你想死?行啊!你有種現在就撞死在這桶沿上!”
“……”
“你前腳斷了氣,後腳我就讓人把你用草蓆一卷,送到西城根最下等、最醃臢的暗窯子去。那兒的客人,可沒沈公子這般出身高貴、懂得憐香惜玉!多得是碼頭扛包的苦力、賭坊輸紅眼的賭鬼、渾身惡疾的癆病鬼!他們一輩子都沒嘗過「官家小姐」是什麼滋味!管你是生是死,隻要你身子還是熱的、軟的……你猜,那些憋紅了眼的男人,會對一具「官家小姐」的屍首做什麼?嗯?!”
“你敢?!”
蕭芷瞳孔驟縮,整個人因憤怒和恐懼在水中劇烈顫動。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死後都無法保有尊嚴的淩辱。
“……我有什麼不敢的?這兒是教坊司,不是你那侍郎府!”
嬤嬤猛地甩開手,力道之大,讓蕭芷的頭狠狠偏向一邊,濕發糊了滿臉。
隨即從一旁的盤子裡拿起一條綉著並蒂蓮的火紅色抹胸,陰惻惻地勸道:“認命吧。沈公子好歹是世家子,模樣生得俊,出手也大方。你若今晚把他伺候舒坦了,求他從手指縫裡漏點銀錢出來,往後你在後院的日子也能好過些,是求死當個貞潔烈女,還是留著這條命,給你那還在牢裡的爹一個念想,你自己掂量。”
嬤嬤說完,嫌惡地拍了拍衣襟上的水漬,轉身走出門去,臨了還丟下一句:“快著點!沈公子該來了……”
房門「砰」地一聲關上,屋內重歸死寂。
蕭芷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回水中,溫熱的水淹沒口鼻,帶來一瞬間的窒息感,她卻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花瓣蕩漾開來,露出她胸口下方,靠近心口的位置——那裡有一道寸許長的疤痕。
那是月餘前,得知父親認罪、全家女眷沒入教坊司那夜,她用簪子,拚盡全力刺向心口留下的痕跡。
可惜被看守的婆子發現得及時,未能致命。
那是她最後的尊嚴,卻在此時顯得如此可笑,竟是連死都成了奢望。
若不是還存著一絲渺茫的念想——想著或許父親真有冤情;想著或許有朝一日能再見父親一麵;想著自己若死了,父親在牢中得知,該是何等絕望。
她是真的想,就這麼乾乾淨淨地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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