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嫁!
“這刀怎生得如此古怪?”嶽纓伸手接過,入手便是一沉。
而且重心竟全都壓在前半部,與傳統刀劍力求平衡的製式大相徑庭,手感甚至有點像斧頭。
“哈哈!”
嶽衡見她這般反應,非但不惱,反而撫掌大笑,眼中浮現出一種嶽纓極少見到的,武者對兵器的純粹欣賞與狂熱:“為父初見時,也是這般想的!覺得打造此刀之人,怕是根本不懂用刀!”
“北桓之強,強於何?”
“……”
“強在其民自幼生於馬背,長於弓矢,控弦之士,動輒十萬,來去如風,侵略如火。是以開戰,往往無往不利。”
“……”
“而我高祖皇帝北伐,靠的是什麼?”
“……”
“靠的是圈養更矯健的戰馬,操練更了得的騎射,以鐵騎對鐵騎,以強弓對強弓!北桓人能日行八百裡,我漢家兒郎亦可在漠北之地,長途奔襲!燕王世子數戰便是如此,出關之後,飛騎勒馬,縱橫馳騁,即便遭遇北桓主力騎軍,亦是迎麵衝殺,摧枯拉朽,將北桓人賴以致勝的騎軍,殺得片甲不留!”
說到此處,嶽衡眼中閃過一抹追憶之色,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但旋即話鋒一轉,指著嶽纓手中黝黑短刀,說道:“但西南不同。西南蠻夷、山匪,聚散無常,善隱匿於十萬大山、瘴癘叢林之間,神出鬼沒。其所用兵器,無非柴刀、弩箭,甚至竹槍削尖了便是利刃。朝廷屢次調集各地精兵入山剿匪,莫說水土不服,瘴氣傷人,即便適應了氣候,兩軍真正接戰,依然處處受製,傷亡慘重。你可知,這是為何?”
“……”
嶽纓麵對父親的考校,掂了掂手中那柄造型奇特的短刀,若有所思。
她想起自己平日巡街緝盜,偶爾也會遭遇狹窄巷戰,長刀周轉確有不便。
再聯想到西南那遮天蔽日的密林……眼神微微一亮,試探道:“可是因為……我軍慣用的戰刀,形製狹長,利於開闊地帶劈砍突刺,但在林間枝葉藤蔓纏繞之地,反而難以施展……拔刀、揮刀皆受阻礙?”
“沒錯!”
嶽衡重重一拍大腿,眼中激賞之色更濃:“尋常戰刃,如橫刀、環首,皆講究勢大力沉,利於馬戰、步戰開闊處劈砍,一刀之下,人馬俱裂!可一旦進入那遮天蔽日的密林,前後左右皆是障礙,枝條藤蔓纏繞,往往拔刀都難!而那些匪徒,熟悉地形,手持輕便柴刀、短斧,自林間暗處、樹後、崖上突然竄出,一擊即退,防不勝防!我軍將士披重甲,持長兵,追之不及,守則難防,憋屈至極!”
說到這,嶽衡在屋內踱了兩步,繼續道:“無奈之下,官軍也隻能換用柴刀開道。可柴刀輕則輕矣,劈砍之力不足,遇上那些披了簡陋藤甲、或是骨硬皮厚的蠻兵,往往難以一擊致命,反受其害。斧頭倒是沉重,可揮舞遲滯,在林間更顯笨拙。”
說到此處,他從嶽纓手上接過那柄短刃,手腕輕輕一抖,便發出細微的破空嗡鳴:“正當為父與麾下將士為此焦頭爛額,一籌莫展之際,有人送來了一張圖紙。”
嶽衡的目光落在短刀上,如同看待一件絕世珍寶:“這便是依圖所鑄之刀!初看古怪,重心前傾。可你且看——”
他走到屋角那沙包前,也不見如何作勢,腰身微轉,手臂揮出。
那黝黑短刀劃出一道簡潔淩厲的弧線,「嗤」的一聲輕響,竟如熱刀切牛油般,深深沒入填滿粗砂、堅韌無比的沙包之中,直沒至柄!
旋即他手腕一翻,向外一扯,「嘩啦」一聲,沙包被豁開一道巨大的口子,粗砂汩汩湧出。
“瞧見沒?”
嶽衡收刀,說道:“重心前置,揮劈之時,借勢發力,威力倍增!寬闊厚重的刀頭,專為破甲、斷骨而生!而這內收的弧線刀身,在林中穿梭時,亦可輕易格開枝條藤蔓,更利於貼身近戰,輾轉騰挪!”
他愛不釋手地摩挲著刀身:“西南戰事能迅速平定,此刀……當居首功!”
嶽纓聽得入神。
然而,目光掃過地上那堆狼藉的砂礫,再看看自己整潔的閨房地麵……
“爹……”
“嗯?”
嶽衡還沉浸在展示神兵的興奮中,捋著短須,麵帶得色。
“這是我的閨房。”
“爹知道啊。”
“那你還弄得到處都是沙子?!”
“呃……”
嶽衡臉上的激昂豪邁瞬間僵住,隨即化作一絲明顯的窘迫。
他摸了摸自己刺蝟般的短髯,古銅色的老臉難得地泛起一層可疑的暗紅,聲音也低了下去,帶著點做錯事被當場抓包的訕訕:“咳……一時興起,忘了場合……纓兒莫氣,爹等會兒就喚人來,給你收拾得乾乾淨淨!”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用靴子悄悄把那沙堆往旁邊撥了撥,試圖讓它看起來不那麼「壯觀」,結果反而讓沙子攤開的麵積更大了些。
嶽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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