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唯我玄陽有豪傑?!
歷朝歷代,皇帝身邊最親近的人往往都是太監……執硃批,掌玉璽,權傾內廷。
就連話本小說裡,也少不了他們的戲份。
唯獨本朝例外。
禦書房內暖意融融,四角的蟠螭銅爐中,上好的銀骨炭靜靜燃燒。
皇帝端坐在寬大的禦案之後,身著常服,是一襲樸素的玄色緙絲袍,唯有領口袖緣用金線綉著細密的雲龍紋。
他正值盛年,麵容清臒,下頜留著短須,眉眼間既有帝王的威儀,又透著常年勤政留下的淡淡倦色。
案上奏摺堆積如山,硃砂禦筆擱在青玉筆山上。
韓老悄無聲息地走進殿內,微微佝僂著背,始終低垂著眼瞼,視線所及,隻能看到禦案下,皇帝腳上那雙出自尚衣監巧手製作的黃紫相間雲紋靴。
靴子用料名貴,但式樣樸素,除去那不容僭越的帝王專屬配色,與尋常富貴人家的厚底棉鞋並無二致。
然而,正是這雙靴子所立之處,決定著一個龐大帝國億萬生民的命運。
無數牽動四方的政令從這裡發出,抵達版圖的每一個角落。
皇帝手中的硃筆在一份份奏摺上批閱著,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忽然輕笑一聲,打破了殿內的寧靜,那笑聲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與無奈:“這些言官禦史啊,整日聒噪。”
“燕王坐鎮北境,浴血三十年。他們說這是養寇自重,以戰功挾製朝廷……嗬!【兵者,兇器也,聖人不得已而用之】,這句話難道沒人教過他們?他們可知道,一場大戰打下來,要死多少我玄陽的好兒郎?朝廷的府庫,又要為此掏出多少真金白銀,多少糧秣輜重?”
他頓了頓,似陷入遙遠的回憶:“當年父皇北伐時,朕年紀尚幼,也曾問過,為何不一鼓作氣徹底滅了北桓,永絕後患?”
“父皇說:北桓人滅不掉。”
“朕當時不懂,覺得玄陽連戰連捷,一鼓作氣有什麼滅不掉的?”
“但後來朕懂了……漠北草原,廣袤無垠;大漠戈壁,浩瀚無邊。北桓人如今雖失了祖上的兇悍野性,但他們逐水草而居,並非我玄陽可以派兵佔領、設官治理的熟土。更何況,當年剛剛開國,百廢待興,天下疲敝,亟需時間與民休養生息,積蓄國力。隻有等國家恢復了元氣,府庫充盈,兵強馬壯,纔有可能真正騰出手來,遠征漠北。”
“父皇未竟的功業,未了的宏願,如今交到了朕的手上……但朕越是籌措錢糧,整頓武備,就越能體會到父皇當年的無奈與遠見。蠻夷……是殺不絕的。就算傾舉國之力,滅了北桓,難道就不會有新的部落崛起?大漠草原和深山老林,哪個朝代殺得絕呢?”
“可即便如此,朕為什麼還要心心念唸的想著北伐,為什麼要將無數的錢糧投入北境?”皇帝的語氣驟然轉厲:“原因就在於,朕如果不做這些,那麼後代帝王,可還有人能如朕一般,將如今的北桓視為彌天大禍?!”
皇帝緩緩搖頭,苦笑道:“……想來是沒有了。即便真的有英主明君,有此雄心,可北伐乃舉國之戰。從小長於深宮,從未踏足過邊關的帝王,能夠毫無保留、全心信任地將傾國之兵,交付給藩王或外姓將領,任由其縱橫千裡嗎?”
“……所以啊,在朕有生之年,還是親自來做這件事吧,畢竟朕與燕王,是一母同胞,絕無猜忌!”
“要把北桓打疼、打狠,打得他們心膽俱裂,打得他們不得不放棄南下的野心,打得他們向西逃竄……”
韓老靜立一旁,沉默地聽著。
儘管從某方麵講,陛下的這句話有些遙遠,但卻切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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