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內,香爐輕煙裊裊,十二張紅木圓桌圍繞中央主位而設。
南商聯盟的掌櫃、股東們陸續入座,神情各異。
有人神色凝重,有人目光閃爍,也有人低頭不語,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沉寂。
衛淵一身玄色錦袍,緩步踏入,腳步聲在靜謐中格外清晰。
他環視全場,麵無表情地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如炬,緩緩開口:“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來,不是為了談生意,而是要澄清一件事。”
堂下一片低語。
“有人說我並非真正的世子,而是敵軍安插進來的假貨。”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你們之中有人已經與北商會接觸,想看看真假。很好,我不怪你們。亂世之中,求自保無可厚非。”
眾人臉色微變。
“但我隻想說一句——”衛淵微微一笑,笑容卻未達眼底,“若我是假的,那你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還能安穩嗎?南商聯盟能在短短半年內擴張三倍規模,是誰在背後佈局?誰在糧荒時救活十萬百姓?誰在水災時修堤築壩?”
他每問一句,便有一人低頭。
“我不會逼你們選擇。”衛淵收起笑意,聲音冷了幾分,“但我想請各位記住一句話:亂局之中,唯有強者才能護你周全。若你們願意繼續追隨我,我衛淵定不負眾望;若你們執意離去……我也不會攔著。”
堂下一片死寂。
片刻後,坐在左側首位的老掌櫃站起身,拱手道:“老朽願誓死追隨主公!”
緊接著,又有一位年輕掌櫃起身附和:“屬下願效忠主公,絕無二心!”
一時間,十數人紛紛起身表態,剩下幾人雖未出聲,但也再不敢與北商會暗通訊息。
衛淵滿意地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流言已起,若不處理,終究是隱患。我會親自查清幕後黑手,並給諸位一個交代。”
會議散去後,吳謀士快步上前,在他耳邊低聲道:“主公,這幾日我們按照您的吩咐,順藤摸瓜,終於鎖定了一個人——周文。”
“周文?”衛淵眉頭微挑。
“他是商會新提拔的文書官,平日行事低調,幾乎沒人注意。但最近頻頻出入青樓,並與幾位身份不明的人會麵。”吳謀士遞上一份密報,“根據跟蹤記錄,他在昨日深夜秘密前往城西一處廢棄酒坊,疑似傳遞情報。”
衛淵接過密報翻看,”
他沉吟片刻,忽然笑了:“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多蹦躂幾天。”
“主公的意思是?”吳謀士不解。
“放出風去,就說我們已經掌握了流言背後的真正源頭。”衛淵嘴角微揚,“然後,讓蘇娘子安排人放出一份假情報,聲稱我們在城東發現了一處敵軍的秘密據點。”
吳謀士恍然大悟:“這是要釣大魚啊。”
“不錯。”衛淵眼神銳利,“我要讓這隻老鼠主動跳出來。”
翌日,商會內部悄然流傳一則訊息:“主公已查明流言來源,正準備徹查。”
與此同時,另一則更驚人的訊息也在街巷間悄然傳開:“南商聯盟掌握了一份敵軍統帥的秘密計劃,即將揭露其陰謀!”
這兩則訊息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果然,第三日,周文開始慌了。
他不再頻繁出入青樓,反而開始整理個人物品,並向身邊人透露“可能要去外地避風頭”。
第四日清晨,他竟攜一名隨從連夜逃離商會總部,行跡極為可疑。
“動手。”衛淵一聲令下。
早已埋伏在附近的暗衛迅速出動,一路尾隨至城郊廢棄倉庫。
當夜,衛淵親率親衛圍困倉庫,一舉將周文及其同夥擒獲。
審訊室內,火把搖曳,映照著衛淵冷峻的臉龐。
“周文,你可知罪?”他緩緩開口。
周文咬牙不語,滿臉倔強。
“不必掙紮。”衛淵淡淡道,“你昨晚偷走的那份‘敵軍秘密檔案’是我親手設計的餌,你能上鉤,說明你早有異心。”
周文臉色驟變。
“你是誰派來的?”衛淵直視他的雙眼。
沉默良久,周文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是……敵軍統帥親自派遣的密探。”
“他們的計劃是什麼?”
“他們想用輿論動搖你的根基,再配合外部行動,瓦解南商聯盟。”周文苦笑,“但我沒想到,您早就識破了這一切。”
“還有呢?”衛淵追問。
周文遲疑片刻,終是低聲吐出幾個字:“真正的殺招,還未開始。”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衛淵心頭一震,表麵卻不露絲毫破綻,隻是緩緩起身,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心中卻已有決斷。
天光未明,晨霧未散,但敵軍統帥已召集北方藩鎮代表召開秘密會議的訊息,卻如同一把利刃,刺破了他剛穩住的局麵。
尤其是其中提到的“北方某重要藩鎮節度使”似乎已經答應參與聯盟——這意味著,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席捲而來。
他緩緩轉身,目光落在一旁等候多時的蘇娘子與吳謀士身上。
“蘇娘子,我要你立即組織一批百姓,在市井坊間傳播一則訊息。”衛淵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就說北商會主力已被我設伏殲滅,統帥身負重傷,北商聯盟內部已然分裂。”
蘇娘子微微頷首:“主公是要擾亂敵軍人心?”
“不錯。”衛淵嘴角勾起一絲冷笑,“謠言是最鋒利的武器,尤其是在敵人內憂外患之時。”
吳謀士”
“很好。”衛淵點頭,“我們不隻要讓敵人自亂陣腳,還要讓他們彼此猜忌,互相牽製。”
計劃迅速展開。
短短三日,街頭巷尾便流傳起關於北商會慘敗的種種傳聞:有說其主力船隊在運河遭火攻焚毀,有說其統帥被親信刺殺未遂,更有甚者傳言北商會內部爆發兵變,各派係為爭奪控製權而互相殘殺。
與此同時,那些由張老闆精心偽造的“密信”也被悄悄送入敵軍高層之中。
不出所料,敵軍內部開始出現裂痕。
原本團結一致的指揮層,如今因流言四起而陷入相互猜忌之中。
有人主張立即對南商聯盟發動全麵打擊,有人則認為應先整頓內部,更有人暗中聯絡其他勢力以圖自保。
局勢看似朝有利方向發展,但衛淵心中卻沒有絲毫輕鬆。
果然,第七日清晨,一封加急密報送到他手中——
“主公,敵軍統帥於昨夜秘密召見北方藩鎮代表,據探子回報,已有三人明確表態支援聯合行動。最棘手的是……北魏節度使趙元慶,似已答應出兵相助。”
“趙元慶?”衛淵瞳孔微縮。
這人可不簡單,北魏之地富庶且兵力雄厚,若真與敵軍聯手,南商聯盟將麵臨前所未有的孤立局麵。
他沉思片刻,隨即下令:“傳周鏢頭。”
吳謀士皺眉:“主公,周鏢頭今日不是押送新一批絲綢去揚州?”
“正是。”衛淵緩緩道,“所以,我需要他提前出發,繞行水路,避開可能存在的伏擊點。”
“主公懷疑有人會截貨?”
“我不希望發生,但不能不做準備。”衛淵神色凝重,“這場戰爭,已不隻是在戰場上打了,它蔓延到了每一寸土地,每一張嘴,每一次交易。”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暗衛衝進大廳,臉色蒼白:“主公,大事不好!周鏢頭剛剛離開碼頭,便遭遇不明武裝襲擊,貨物損失過半!”
廳中眾人皆驚。
蘇娘子脫口而出:“是商業間諜泄露了路線?”
衛淵眼神一冷,緩緩站起身來。
他沒有回答,而是低聲喃喃了一句:
“看來,他們已經動真格的了。”
屋外風聲驟起,烏雲壓頂,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