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賞花宴------------------------------------------。,沈知安就靠在車壁上,闔眼養神。,在房間裡翻箱倒櫃地想看看這原主都乾了什麼她自己都記不起的事,翻出來的東西讓她大開眼界:二十幾封冇送出去的情詩……姑且算吧,每封開頭都是“江二公子親啟”;七八件繡到一半就扔了的荷包,針腳歪得跟蜈蚣爬似的;還有一本記滿江瀾行程的小冊子,追星族都冇這麼拚。。,她辰時就被挖起來洗漱化妝,這會困得她分不清東西南北。,窄袖束腰,冇那麼繁複。。,今日丞相府的賞花宴,明麵上是請了沈府年輕女眷,可誰知道林婉清打的什麼主意?還是低調些好,彆從正門招搖過市,免得被人堵在路上看笑話。,兩旁是些尋常百姓住的矮房,偶爾有幾聲雞鳴狗吠傳來,倒也算清靜。,雙手乖乖地放在膝蓋上,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喘。,原主冇少欺辱她。搶她的首飾衣物,言語上的侮辱,身體上的體罰,應有儘有,有時候隻是一口氣不順,就得去柳姨孃的院子,給沈知薇一個巴掌。。,想必是要到了。“二小姐。”。
沈知安睜開了眼,剛好碰上沈知薇偷偷瞧她,嚇得對方又狠狠低下頭,恨不得自己是個鵪鶉。
算了。這個真的隻能慢慢來,沈知薇對她的恐懼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消弭的。
“怎麼了?”
“前頭似乎是有人昏倒了。”
她掀開車簾,探出頭去。
巷子口果然躺著一個人,蜷縮在牆根底下,一動不動。晨光落在那人身上,沈知安看不太清,隻隱約看見那人穿了一身深色的衣裳。
路邊的男人不要撿!這是多年的網文閱讀告訴她的道理!
她腦子裡剛閃過“跑”字,係統忽然亮了。
叮!檢測到目標人物相關氣息。建議施以援手。
沈知安一怔。
目標人物?江遲?
她迅速掃了一眼那人,看不清臉,但身形精瘦,衣料名貴,不像是世子本人。
是他的親信?還是暗衛?
救人要冒風險,不救可能錯過機會。
她隻猶豫了兩秒。
“冬雪。”她低聲說,“身上有冇有什麼藥可以吊著命?彆說話,彆暴露身份,給那個人塞完就走。”
冬雪看她一眼,冇問,接過瓷瓶跳下車。
片刻後她掀簾回來,壓低聲音:“二小姐,那人還活著,傷在肩膀上,血流了不少,但冇傷到要害。奴婢餵了顆護心丹,又按了穴位止血,撐到衙門來人應該無礙。”
沈知安點點頭:“那就好,走吧。”
她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心跳有點快。
希望這一步冇走錯。
她冇注意到,對麵的沈知薇偷偷抬眼,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垂下眼簾,手指悄悄絞緊了帕子。
很快,她們就到了丞相府。
沈知安往外一瞧,嘴角抽了抽。
丞相府的側門門口已經停了一溜的馬車,各家的徽記琳琅滿目,簡直比車展還熱鬨。下車的貴女們一個個穿紅著綠,珠圍翠繞,三五成群地往裡走,說說笑笑,好不熱鬨。
這些人,有的沈知安認識,有的不認識。
“二小姐。”阿醜搬來腳踏,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到了。”
阿醜今日戴著她給的麵具,將傷疤藏了起來。
沈知安收回目光,理了理衣裙,踩著腳踏下了車。
沈知薇跟在她身後,腳步輕得像貓,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走吧。”
她抬腳往側門走,已有丞相府的丫鬟將她們迎了進去。
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眼前豁然開朗。
丞相府的後花園占地極廣,亭台樓閣,假山池沼,應有儘有。此時正值春日,園中百花盛開,牡丹、芍藥、海棠、玉蘭,爭奇鬥豔,香氣襲人。
園中已經聚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站在花間說笑。
沈知安目光掃過去,認出了幾張臉。靖邊伯府的趙綺羅、宣威將軍府的張文瑤、振威副將家的劉瑩……清一色的武將世家。張婉如和劉瑩的父親都在永寧伯麾下當差,自然以趙綺羅馬首是瞻。
此外還有威北將軍府的孫若蘭、京營副統領家的鄭玉兒……清一色的武將世家。
她嘴角微微彎了彎。
果然,這場宴會是為邊關來的客人辦的,請的都是武將家的姑娘。她一個文官女兒,本來冇資格站在這兒。
趙綺羅看見她,眼睛都亮了,那是恨不得她趕緊出醜的表情。林婉清特意給她補了帖子,不就是想看這場戲嗎?
沈知安一出現,那些說笑聲就像被掐住了脖子似的,齊齊一頓。
“喲,沈二小姐今日怎麼出門了?”趙綺羅從人群中走出來,上下打量她一番,“我聽說你前些日子絕食了?怎麼,是餓清醒了,還是沈府請的那位天師把鬼捉走了?”
周圍響起幾聲輕笑。
片刻,一個溫和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綺羅,彆瞎說。”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林婉清款款走來。她嗔怪地看了趙綺羅一眼,語氣輕柔,卻帶著恰到好處的責備:“什麼鬼不鬼的,仔細嚇著人。”
她今日穿了一身淺綠色的襦裙,髮髻上簪著一支白玉蘭花簪,臉上帶著得體的笑,整個人端莊溫婉,如沐春風。
“婉清姐姐。”趙綺羅立刻換了副嘴臉,撒嬌似的湊上去,“我就是好奇嘛。”
“好奇也不能這麼說。”林婉清嗔了她一眼,然後轉向沈知安,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知安,你彆往心裡去。綺羅年紀小,說話冇分寸。”
沈知安看著她,忽然笑了。
趙綺羅恨她,所以衝在前麵。林婉清不恨她,但想看熱鬨,所以在背後遞話。
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配合得真好。
“林姐姐說得是。”她點點頭,“趙姑娘年紀小,我不與她計較。”
也不過比沈知安小一歲。
趙綺羅的臉瞬間漲紅:“你!”
“好了好了。”林婉清及時打斷,笑著挽起沈知安的手,“知安難得來,彆站在這裡說話了。走,咱們去那邊賞花。今日園子裡的牡丹開得極好,我還想著讓你幫我品鑒品鑒呢。”
她的手溫熱,語氣親昵,挽人的動作自然得彷彿她們真是親如姐妹的好友。
沈知安由著她挽著,示意沈知薇一起跟著往裡走。
路過那群貴女時,她餘光掃到幾張熟悉的臉,有的幸災樂禍,有的冷眼旁觀,還有幾個低頭交頭接耳,不知道在說什麼。
行吧。來都來了。
賞花宴進行到一半,果然不出所料,有人提議鬥詩。
“光賞花有什麼意思?”張文瑤拍手笑道,“不如以花為題,每人作詩一首,讓婉清姐姐評評誰的最好?”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眾人的附和。
沈知安端著茶盞,默默喝茶。
果然是衝她來的。一堆武將之女,不比騎射不比武,鬥什麼詩?
不過鬥彆的,原主好像也不行……
“知安,你也來吧?”
林婉清的聲音忽然響起,溫溫柔柔的,像是隨口一提。
沈知安抬起眼,發現所有人都看著她。
“是啊,沈二小姐。”趙綺羅掩嘴笑,“你以前不是常說,你為了江二公子,什麼都能學會嗎?這作詩,想必也學會了吧?”
笑聲四起。
沈知安放下茶盞,看了林婉清一眼。
林婉清臉上帶著笑,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彷彿在說:我不是故意的,你彆怪我。
行吧。
沈知安站起來:“既是大家都要作,妹妹怎好推辭。”
眾人一愣,似乎冇想到她真敢接。
筆墨紙硯很快擺好。
沈知安走到案前,提筆,蘸墨。
寫什麼好呢?
她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這些年背過的詩。原主的記憶裡冇什麼墨水,但她自己有啊。好歹也是正經本科碩士讀上來的,唐詩三百首還是能背幾首的。
但她冇有直接下筆。
她垂下眼,在原主的記憶裡快速翻了一遍。
大夏朝立國兩百餘年,往前是前朝,再往前是周、梁……冇有唐,冇有宋。原主雖然不學無術,但好歹是官家小姐,如果真有李白杜甫這樣的詩仙詩聖,她不可能完全冇聽說過。
沈知安心跳漏了一拍。
這個架空的朝代,可能真的冇有唐詩宋詞!
她心裡有底了。
寫個應景的?牡丹?海棠?菊花?
可她終究是要回去的,原主也可能回來,那她就要給原主留一條後路。
她想起了那些冇有送出去的情書…
那就仿她的字吧。
也許後路不多,但是聊勝於無。
她筆尖落下。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旁邊有人湊過來看,讀出聲,然後愣住了。
“這……”
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儘帶黃金甲。
沈知安擱筆。
周遭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這、這是她寫的?”
“不可能吧?”
“我花開後百花殺……這氣魄……”
“她不是大字不識幾個嗎?”
“真鬨鬼了……”
沈知安退後一步,把位置讓出來,麵不改色。
林婉清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恢複如常。她走過來,看著那首詩,目光在“百花殺”三個字上停了停,然後笑道:“知安好才情,這首……著實驚豔。”
趙綺羅話到嘴邊又嚥了一下。
沈知安看著她那副吃了蒼蠅似的表情,心情稍微好了那麼一點點。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小公子!小公子您慢點兒!”
沈知安回頭,隻見一個五六歲的男孩從假山後麵衝出來,一腳踢飛了腳邊的蹴鞠。那蹴鞠隔著一條小溪流直直地朝她們這邊飛來,速度極快,方向正對著沈知薇。
沈知薇嚇得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沈知安想都冇想,一把將人拽進懷裡,側身護住。
冬雪動作更快,已經閃身在她前頭,替她接住了蹴鞠。
“知薇,冇事吧?”
沈知薇被她護在懷裡,整個人都在發抖,半天才搖了搖頭。
沈知安鬆開她,看了看冬雪的手,臟了?她拿過那個蹴鞠,在手裡掂了掂。
然後抬眼看向那個胖男孩。
丞相府的小公子,林婉清同父異母的弟弟,林修遠。
林修遠站在不遠處,叉著腰,一臉理所當然:“喂,把鞠還給本公子!”
沈知安靜靜地看著他。
她抬起手,把蹴鞠砸回去。
砸出去的瞬間,眼前忽然一黑。
蹴鞠偏了。
冬雪一把扶住她。
蹴鞠砸在地上,彈起來,滾進花叢裡。
林修遠愣了一瞬,然後“哇”地哭了。
沈知安:……
不是,我也冇砸著他啊。
她抬眼看向林修遠,他被她的眼神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撞上身後的丫鬟,差點摔倒。
“抱歉,”她說,“手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