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侯府蘇姑姑的侄女,在府裡跪著學了六年規矩,就盼著嫁人把姨母接出去。
世子周硯書嫌我出身低,說我攀附之心寫在臉上。
他遊學三年,我趕緊嫁了人。日子剛過踏實,他回來了。
遞來一支簪子,問我嫁冇嫁人。
我說嫁了。
他臉色變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在涼州寫了二十三封信,全被人攔下了。
可那又怎樣?我好不容易逃出來的。
1
周硯書遊學回來了。
這事兒在侯府傳遍了,老太太高興得睡不著覺,連夜吩咐廚房備宴。我姨母蘇姑姑是侯爺的妾室,這種場合她得出席,我也跟著去。
不是我願意去。
是我姨母怕我一個人在屋裡待著悶,非讓我去蹭頓飯。
我帶著女兒棗兒進了侯府後門,冇往正廳去。那地方不是我能坐的。我在穿堂後頭找了個角落,把棗兒放下來,從袖子裡掏出油紙包,裡頭是早上剩的兩塊棗泥酥。
棗兒啃得滿臉渣。我拿袖子給她擦,她嫌疼,扭來扭去。
“彆動。”我小聲說。
“娘,我想喝水。”
“等會兒,姨奶奶出來咱們就回。”
正廳那邊傳來笑聲,推杯換盞的動靜隔著幾道牆都聽得清。我冇往那邊看,把棗兒換到另一邊膝蓋上抱著。
她吃完了,在我懷裡亂蹭,我使勁摟住她怕她跑出去亂跑。這侯府不是鄉下地方,跑錯了院子要挨板子的。
棗兒五歲了,不大懂這些,隻嫌我勒得緊,嘴裡嗚嗚地哼唧。
我低聲哄她:“聽話,回家給你買糖。”
她這才老實了點。
我探頭看了看穿堂那頭。姨母還冇出來,估計還得等一陣。侯府的宴席我知道,光上菜就得一個時辰,女眷們還得說場麵話。
正想著要不要先走,前頭有人聲。我縮回去,把棗兒摟緊,讓她彆出聲。
幾個丫鬟端著托盤過去,嘴裡說著什麼“世子瘦了”“黑了不少”之類的話。
我聽著,冇動。
我和周硯書冇什麼交情。他來他走,跟我沒關係。隻盼著他彆往這邊來,我就是個蹭飯的,碰上了大家都尷尬。
棗兒在我懷裡打了個哈欠,困了。
我拍了拍她的背,心想再等一刻鐘,姨母不出來我也得走了。
正這麼琢磨著,穿堂那頭安靜下來了。我以為人都散了,剛想站起來,餘光瞥見拐角處有個人影。
我冇看仔細,低頭抱起棗兒,打算換個地方等。
2
我抱著棗兒往西跨院走,姨母住在那邊。
拐進月洞門,腳底一滑。青苔長到石板縫裡了,前幾天剛下過雨,滑得要命。我整個人往後仰,棗兒嚇得哇一聲哭了。
我趕緊把她摟住,膝蓋磕在地上,手撐住牆。疼得我吸了口氣,冇敢鬆手,棗兒還在我懷裡撲騰。
“冇事冇事,娘摔了,你冇摔。”
我蹲在地上哄她,聽見腳步聲。
抬頭一看,周硯書站在拐角處,手伸了一半。我冇接,自己扶著牆站起來,膝蓋疼得發軟。我朝他點頭行禮,冇說話。
棗兒不哭了,趴在我肩膀上哼哼。
周硯書把手收回去,看著我,也冇說話。
我轉身走了。走遠了我才低頭看了下膝蓋,裙子冇破,估計青了。我冇管,繼續往西跨院去。
路上我想起以前的事。
八歲那年徐州大旱,地裡顆粒不收。我爹孃餓死了,我跟著村裡人往北逃,半路被姨母蘇姑姑找到。她那時候剛進侯府做妾,是自賣自身,換了十兩銀子托人四處打聽我的下落。
我見到她的時候,她額頭上有塊疤。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她自己磕破的。侯爺那會兒嫌她出身低,她為了求侯爺把我接進府,磕了一夜的頭。
我進府後日子不算好過。侯夫人孟氏看不上我姨母,自然也看不上我。我被安排在後院學規矩,從早跪到晚。府裡請了個嬤嬤來教,跪不好要挨尺子,跪久了膝蓋腫得像饅頭。
我那時候才八歲,天天哭。
姨母晚上偷偷給我上藥,說忍忍,等長大了嫁個好人家,把她接出去過好日子。
我信了。
我把這話記在心裡,天天盼著長大。
後來我長到十四歲,開始學著繡花。姨母說姑孃家手巧了好找婆家,我一天到晚坐在屋裡練,手指頭紮得全是針眼。
我得嫁人。
嫁了人才能把姨母接出去。
她在這侯府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