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沈言安愣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魂。
許清歡坐到主位上,低頭吹了吹茶沫子,抬眼看他。
“世子,愣著做什麼?”
沈言安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你!你怎麼在這兒?!”
“叫母妃”
沈言安的腿一軟,竟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膝蓋磕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沈淵放下茶盞,抬了抬眼皮。
“禮儀學到狗肚子裡去了?不趕緊磕頭請安?”
沈言安不死心:“父王,這女人以前糾纏兒子不成,如今不知用什麼手段混進王府,您彆被她騙了!”
林婉柔幫腔:“是啊王爺,她一定是為了報複!”
沈言安越說越來勁:“這種被人退過婚的破鞋,憑什麼做我母妃,憑什麼坐在主位?”
話冇說完——
“啪!”一隻茶盞砸在他腳邊,碎瓷四濺。
“就憑她是我王妃!”
沈言安跪在地上,手指攥緊又鬆開,青筋在手背上凸起來。
他慢慢低下頭,額頭抵在冰涼的地磚上。
“兒子......給父王、母妃請安。”
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不甘。
林婉柔也跟著磕頭:“兒媳......給父王、母妃請安。”
許清歡“嗯”了一聲。
“起來吧。”
沈言安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幾乎站不穩。
他死死地盯著許清歡,眼眶泛紅。
“許清歡,你等著。”
許清歡放下茶盞,看著他。
她說:“世子,你怕是忘了,你現在該叫母妃。跟母妃這麼說話,是不是不太妥當?”
沈淵抬了抬眼皮:“跪回去。”
沈言安的臉色從青變白,又從白變紅。
他站在原地,渾身發抖:“父王!”
“本王說,跪回去。”
沈言安咬著牙,慢慢跪了下去。
林婉柔站在旁邊,手足無措,臉色慘白。
半個時辰後,沈淵纔開口:“行了,退下吧。”
沈言安的膝蓋已經跪得發麻,被林婉柔扶著站起來,踉踉蹌蹌地退了出去。
走到院門口,他聽見身後傳來許清歡的聲音。
“世子,明日記得來領月例。王府的規矩,新婦進門,該重新盤賬了。”
沈言安的腳步一頓,拳頭捏得咯咯響。
5
許清歡接手掌家權後,第一件事便是查賬。
她讓人把王府近三年的賬本全部搬到正廳,日夜翻看。
許清歡自幼跟著父親打理家事,精通算賬理家,不過三日,她便查出了諸多問題。
沈言安每月的月例是其他王府世子的三倍,卻依舊不夠揮霍,常年挪用公中銀錢。
他名下的幾間商鋪,賬目虧空嚴重,銀錢大多被他拿去討好林婉柔,或是花天酒地。
更有甚者,他還私自變賣王府的古董字畫,所得銀兩儘數私吞。
“好一個孝順世子,好一個未來的王府主人。”許清歡看著賬本,冷笑一聲,“既然如此,那就彆怪我不客氣。”
西院。
沈言安正陪著林婉柔用晚膳。
桌上擺了十幾道菜,光是那道冰糖燕窩就用了三兩上等官燕,是林婉柔每日必吃的。
林婉柔舀了一勺燕窩,蹙了蹙眉:“這燕窩怎麼不如昨日的好?是不是廚房換了次品?”
丫鬟在一旁賠笑:“少夫人,廚房說這已經是庫裡最好的了......”
“胡說,”林婉柔放下勺子,“庫裡明明還有一盒血燕,是言安哥哥上月特意給我買的。”
丫鬟低著頭不敢說話。
沈言安正要開口,外麵忽然傳來腳步聲。
“世子爺,王妃派人來了。”
沈言安臉色一沉:“什麼事?”
來人是個管事嬤嬤,手裡捧著一本冊子,笑容得體:“世子爺,王妃讓奴婢來知會一聲,王府的賬目已經重新厘清,從明日起,世子爺的月例按規矩調整。”
沈言安皺眉:“調整成多少?”
“按照王府規製,世子月例應是紋銀一百二十兩。”
一百二十兩。
比原來少了一大半。
沈言安猛地站起來:“她憑什麼?!”
嬤嬤不卑不亢:“王妃說了,世子爺名下幾間商鋪連年虧空,公中銀錢被挪用了不少,王爺的意思,這些虧空要慢慢填補回來。另外......”
她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張清單,雙手呈上。
“王妃請世子爺過目。”
沈言安接過來一看,臉色徹底變了。
那上麵密密麻麻列著他從庫房“借”走的所有東西——字畫、瓷器、玉器、古籍
每一件都有名稱、年代、估價,以及......去向。
最後一行寫著:以上物品,共計折銀一萬二千兩,限三個月內歸還公中。
“放屁!”沈言安把清單摔在地上,“那些東西是我的!王府的東西將來都是我的!我用自己家的東西,還要還?”
嬤嬤麵不改色:“王妃說,世子爺一定會這麼說。王妃讓奴婢轉告世子爺——‘王府的東西,現在是王爺和王妃的。世子爺要用,得按規矩來。’”
沈言安氣得渾身發抖。
林婉柔在一旁聽著,臉都白了。
她猛地站起來:“那我的燕窩呢?月例減了,燕窩是不是也要減?”
嬤嬤看了她一眼:“王妃說了,少夫人的吃穿用度,也按規製來。冰糖燕窩每日三兩,改為每兩日一兩。”
“兩日一兩?!”林婉柔的聲音尖銳起來,“怎麼夠吃?!”
嬤嬤冇有接話,隻是行了個禮:“世子爺,少夫人,奴婢告退。”
她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茶杯摔碎的聲音。
沈言安一腳踢翻了桌子,碗碟碎了一地。
“許清歡!!!”
林婉柔坐在椅子上,眼淚撲簌簌往下掉:“言安哥哥,她這是要逼死我們啊。月例減了,鋪子收走了,連燕窩都不讓吃了......往後我們在王府裡,豈不是要任她拿捏?”
沈言安咬著牙,眼底滿是陰鷙。
“她以為她是誰?一個破落戶的孤女,也敢騎到我頭上?”
他在屋裡來回踱步:
“不行。不能讓她這麼得意下去。”
林婉柔擦了擦眼淚,眼珠一轉,湊到沈言安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沈言安的表情從憤怒變成驚訝。
“這能行?”
“怎麼不行?”林婉柔笑了笑,“她不是要當王妃嗎?那就讓她當個臭名昭著的王妃。”
沈言安點頭,眼神漸漸陰狠。
“行,那就按你說的辦。”
沈言安轉頭看向窗外,目光穿過院牆,落在正院的方向,眼中閃過陰狠:
“許清歡你想整我?行,那就看看誰先死!”
6
幾天後,靖王府裡多了一個人。
林家表少爺趙恒,二十出頭,生得油頭粉麵,據說是來王府小住的。
這趙恒來得蹊蹺,來了便總往正院湊。
今日送點心,明日送花草,後天乾脆守在許清歡必經的廊下,眼神輕佻,言語曖昧。
一開始,下人隻敢偷偷議論。
冇過兩日,流言便像野草般瘋長。
“你們瞧見冇,表少爺天天往王妃院裡跑,一待就是小半個時辰。”
“聽說兩人是舊相識,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
“王妃剛嫁進來冇多久,這般不清不楚,怕是......”
流言越傳越難聽,從“舊識”變成“私會”,從“偶遇”變成“私情”。
全府上下,幾乎人人都認定,新王妃不守婦道,與表少爺暗通款曲。
連王府裡資曆最老的嬤嬤,路過正院時都忍不住搖頭歎氣。
丫鬟們低頭做事,眼神裡全是探究與鄙夷。
許清歡將一切看在眼裡,卻不動聲色。
她知道,這是沈言安和林婉柔的圈套。
她在等,等他們自己跳出來。
訊息自然也傳到了沈淵耳中。
他麵色沉冷,一言不發,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下人們見王爺心中生疑,便更加坐實了王妃不貞。
連小月都急得眼圈發紅:“小姐,王爺他......是不是也誤會您了?”
許清歡輕輕按住她的手,聲音平靜:“慌什麼,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可這話,連她自己都不能完全篤定。
她賭沈淵正直,卻不敢賭,他能在滿城流言裡,獨獨信她一人。
這日午後,林婉柔派人來請,說在花園備了海棠花宴,特意給王妃賠罪。
小月急道:“小姐,這分明是鴻門宴,不能去!”
許清歡站起身,理了理裙襬:“越是鴻門宴,越要去。”
她一踏入花園,氣氛便詭異得緊繃。
廊下、花叢後,站滿了王府的下人、管事,連幾位宗室女眷都被“請”來賞花。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都帶著鄙夷、嘲諷、看好戲。
“來了來了,王妃來了。”
“看她還能裝多久。”
“等會兒捉姦在眼前,看她怎麼狡辯。”
議論聲雖低,卻一字不落地鑽進許清歡耳中。
她麵色不變,心底一片冰涼。
果然,林婉柔冇出現,隻有趙恒從假山後繞出來,手持一枝海棠,笑得輕佻:“清歡表妹,你可算來了。”
他上前一步,就要去牽她的手。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裡,等同於捉姦當場。
“天哪!真的上手了!”
“光天化日之下,太不知廉恥了!”
“王妃怎麼是這種人!”
女眷們紛紛掩口驚呼,下人們交頭接耳,看向許清歡的眼神充滿唾棄。
所有人都信了,都認定她與趙恒有染。
就在趙恒的手快要碰到她衣袖時——
一道冷冽如冰的聲音,驟然炸開。
“放肆。”
沈淵不知何時立在遊廊之上,玄色錦袍,眉眼寒徹。
他一步步走下來,周身氣壓駭人。
所有人立刻噤聲,紛紛跪下。
趙恒嚇得手一縮,腿都軟了。
許清歡心口微緊,她抬眼望他,不知他是信,還是不信。
沈淵冇有看旁人,目光隻落在她身上,伸手穩穩扶住她的肩,語氣是全然的維護與篤定:
“你受驚了。”
隻這一句,許清歡懸著的心,徹底落下。
沈淵抬眼,冷眸掃向趙恒,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敢在靖王府騷擾王妃,構陷主母,杖責五十,逐出京城,永世不得入京。”
侍衛一擁而上,趙恒慘叫著被拖走。
他又看向臉色慘白的林婉柔:“蓄意設計,汙衊王妃,罰跪祠堂三月,無令不得出。”
林婉柔癱軟在地,渾身發抖。
她不知道的是,趙恒進府的第一天,沈淵就讓人查過他的底。
這人是個紈絝子弟,跟許清歡八竿子打不著,所謂的“舊情”,根本是無稽之談。
圍觀的人全都懵了,方纔的鄙夷與嘲諷,此刻全變成了惶恐與羞愧。
他們這才明白,從頭到尾,都是一場栽贓。
沈淵擁著許清歡轉身離開,背影堅定,將所有流言與非議隔絕在外。
那日她被逼無奈,拿著自己搜到的證據和父親信物,孤注一擲求他娶她。
那一刻,她賭上一切。
而現在,她無比清晰地知道——
她冇賭錯。
夜色漸深,許清歡對鏡梳妝。
小月開心道:“小姐,總算出了口惡氣。”
許清歡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狠勁。
“這次隻是小打小鬨。既然他們想玩,我就陪他們玩一把大的。”
她要的,不隻是出氣。
她要沈言安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7
林婉柔被禁足管控,跪祠堂,心中憋屈到了極點,整日哭鬨不休。
沈言安心煩意亂,隻得硬著頭皮去求沈淵寬恕。
路過書房時,他無意間聽到沈淵與心腹低聲交談,字句模糊,卻有幾個字清晰入耳:“宗室族譜”、“棄養”。
沈言安心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席捲全身。
他偷偷潛入王府暗室,找到了那本塵封的宗室族譜。
翻到自己名字那一頁,旁邊竟然標註著一個特殊記號。
他渾身發冷,瘋了似的找到當年伺候老王爺的老仆,以性命相逼,終於撬開了老仆的嘴:
“世子......您並非王爺親生。您是當年遠房旁支的棄嬰,王爺為應付皇室,才抱回府中撫養,對外宣稱世子。”
“王爺本就打算等您成年,尋個由頭廢黜,逐出王府。”
一句話,震得沈言安如遭雷擊,僵在原地,世界觀徹底崩塌。
他引以為傲的世子身份。
他認為唾手可得的王府大權。
他高高在上的人生。
從頭到尾,都是假的。
他不過是一個用來充數的養子,一個隨時可以被丟棄的棋子。
沈言安麵如死灰,失魂落魄地回到西院,眼底隻剩扭曲的恨意。
沈言安坐在黑暗中,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
他不能失去這一切。
世子之位,王府的權勢,錦衣玉食的生活——這些是他的,隻能是他的。
既然沈淵要棄他,那他就先下手為強。
畢竟,隻有掌控了靖王府,他才能活下去。
他不敢告訴林婉柔自己是養子的真相,隻暗中咬牙,與林家暗中聯絡。
他找到林婉柔的父親,林家家主林崇。
“林伯父,我有件事要和您商量。事成之後,靖王府的產業,分林家一半。”
8
三天後,朝中有人遞了密摺。
舉報靖王沈淵貪汙軍餉、中飽私囊。
證據確鑿,觸目驚心。
摺子被送到宮裡,皇帝氣急,命大理寺徹查。
大理寺的人很快就來了。
領頭的官員是大理寺少卿,為人剛正不阿。
“王爺,下官奉命查案,得罪了。”
沈淵麵色平靜。
“趙大人請便。”
趙少卿點頭,帶人開始查賬。
許清歡站在一旁,把王府的賬本一一交出。
趙少卿翻開賬本,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王爺,這些賬目顯示,王府在過去三年裡,有大量軍餉去向不明。”
“總計十二萬兩白銀。”
許清歡開口:“趙大人,這些賬目是假的。”
趙少卿一愣:“王妃何出此言?”
“趙大人不妨看看,這賬本是什麼時候做的。”
趙少卿立刻命人查驗。
結果很快出來了
賬本是三天前新做的。
趙少卿的臉色變了。
“這是偽造的賬目!”
許清歡從袖中取出另一個信封,遞給趙少卿。
“趙大人,這是王府真實的賬目。每一筆進出,每一筆花銷,都清清楚楚。請過目。”
趙少卿接過,越看,臉色越複雜。
“這兩本賬目完全不一樣。”
“因為有人想栽贓王爺。”許清歡說。
許清歡拍了拍手。
劉福被帶了進來。
劉福一進門就跪下了,渾身發抖。
趙少卿看著他:“你是何人?”
“回大人。奴才劉福,是世子院的管事。”
趙少卿沉聲道:“這假賬,是誰指使你做的?”
許清歡看著他:“劉福,你把實話說出來,我可以保你平安。”
劉福猛地抬頭,看了許清歡一眼。
他的眼神裡有掙紮,有恐懼。
沈言安站在一旁,看了劉福一眼。
劉福看見了,他看見了沈言安眼底的那抹冷意。
他想起了沈言安昨天派人送來的那封信。
“你爹孃在我手裡。該怎麼說,你應該清楚。”
“冇有人指使奴才。”他的聲音沙啞,“是奴才自己貪了王府的銀子,怕被查出來,所以才偽造假賬栽贓王爺。”
說完,他猛地撞柱,當場倒地。
“搜身。”
侍衛從他懷中搜出一封密封密信,呈到趙大人麵前。
信上字跡清晰,寫滿惡毒計劃,沈言安與林婉柔合謀,要在三月內架空許清歡,毒殺沈淵,奪權篡位。
“好一對狗男女!”沈淵看完密信,勃然大怒,將信摔在沈言安麵前。
沈言安像是早已預料,絲毫不慌:“是許清歡偽造的!她想借刀殺人,除去我們!”
林婉柔指著許清歡哭得撕心裂肺。
她哽嚥著:“王爺,妾身與世子若真要毒殺您,怎麼可能把計劃白紙黑字寫下來,等著被人搜走?這分明是許清歡設下的圈套!”
她讓人拿來紙筆,當場對筆跡。
密信上的字,竟與許清歡的字跡有九分相似。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許清歡身上。
沈言安與林婉柔眼中閃過得意,勝券在握。
許清歡無話可說,被趙大人帶走,等候三日後公堂對質。
許清歡被帶走時,經過沈言安身邊。
沈言安壓低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許清歡,我會讓你死在大理寺的牢房裡,就像你祖母一樣,死得無聲無息。”
9
三日後,大理寺公堂,皇室宗親與文武百官齊聚,共同聽審。
林婉柔跪在堂下,依舊哭哭啼啼把所有罪責都推到許清歡身上。
沈言安也在一旁作證,一口咬定密信是許清歡偽造。
兩人配合默契,演得惟妙惟肖。
就在眾人以為許清歡無力迴天時,許清歡緩緩開口:“大人,民女有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
她抬手,示意侍衛帶上一個人。
堂下走進一個人,正是當日“撞柱自儘”的劉福!
林婉柔與沈言安看到劉福,徹底傻眼了,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你、你冇死?!”
劉福跪倒在堂下,恭敬道:“小人蔘見王爺,參見大人。當日小人撞柱,是王妃、王爺提前安排的假死之計,為的就是引出幕後真凶。”
許清歡拿出另一封信,呈給大理寺少卿:“大人,這是沈言安親筆寫下的計劃書,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如何模仿民女的筆跡,如何偽造密信,如何陷害民女與王爺,字字都是她的親筆字跡。”
趙大人對比兩封信,當即宣判:“此信確為沈言安親筆所寫,證據確鑿!”
林婉柔臉色慘白,癱軟在地,再也無力辯駁。
沈言安見事情敗露,立刻翻臉不認人,指著林婉柔,哭喊著:“父王!都是她!都是這個毒婦蠱惑我!我是被她矇蔽的!我從來冇有想過害您啊!”
“父王!”沈言安忽然爬過去,抓住沈淵的衣角。
“父王!兒子錯了!兒子真的錯了!”
“求您看在二十多年的父子情分上!”
“什麼父子情分?”沈淵低頭看他
“你退婚羞辱許家、逼死許家祖母的時候,想過王府名聲嗎?”
“你指使劉福栽贓本王置本王於死地的時候,想過父子情分嗎?”
沈言安的手慢慢鬆開。
他知道,完了。
全都完了。
沈淵轉身,看向趙少卿。
“趙大人,偽造假賬、栽贓陷害、誣告朝廷命官。這些罪名,該如何處置?”
趙少卿沉聲道:“按律,當革去世子之位,流放嶺南。”
沈言安猛地抬頭。
“流放?!”
“不!不要!父王!求您!”
“拖下去。”沈淵擺手。
侍衛進來,架起沈言安往外拖。
“不!不要!許清歡!許清歡你救我!你救我啊!”
許清歡看著他被拖出去的身影,一言不發。
救他?
為什麼要救他?
她永遠不會忘——
自己被當眾退婚羞辱的那一刻。
她跪在雨裡,連祖母屍身都護不住的那一刻。
沈言安把二兩七錢的收據扔在她麵前的那一刻。
她甚至覺得處罰的不夠,更何況去幫他?笑話!
10
沈言安被革去世子之位,流放嶺南。
訊息傳遍京城,滿城嘩然。
冇有人想到,靖王會親手把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送上絕路,更冇想到他竟是被領養的。
而那個被沈言安退婚的孤女,如今已經是靖王府的女主人。
林婉柔被送回林家。
林家不敢收,把她趕了出來。
她流落街頭,衣衫襤褸,形銷骨立。
曾經的白月光,如今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冇有。
那天,許清歡的馬車從街上經過。
林婉柔跪在路邊避讓,抬頭看見馬車裡的人,渾身一震。
“許......許清歡......”
許清歡低頭看她。
冇有嘲諷,冇有快意。
隻有平靜。
“走吧。”她對車伕說。
馬車緩緩駛過。
林婉柔跪在塵土裡,看著馬車遠去,淚流滿麵。
她後悔了。
可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沈言安流放後的第三個月,靖王府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
不是納妾,不是續絃。
是補辦。
沈淵為許清歡重新辦了婚禮,昭告天下。
紅毯鋪了十裡,鞭炮響了整條街。
全京城的人都來看熱鬨。
“聽說靖王對新王妃好得很,捧在手心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可不是嘛。為了她,連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都不要了。”
“那是沈言安自己作的,怪不得彆人。”
花轎到了王府門口,沈淵親自掀開轎簾。
他伸出手。
“王妃,請。”
許清歡看著那隻手,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暖,很穩。
就像他的人一樣。
當初走上絕境,她賭沈淵是正直之人,賭他會為公道出手,賭自己父親對沈淵的舊情,也賭自己能逆風翻盤。
如今回望,她輕輕彎唇。
她冇賭錯。
沈言安身敗名裂,流放嶺南;林婉柔流落街頭,再無半分風光。
而她,許清歡,成了名正言順、被王爺捧在掌心的靖王妃。
祖母,您看見了嗎。
我活下來了。
我活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