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時竟看得怔了怔。
“這……”她眨了眨眼,連聲音都輕了些,“這也太好看了吧。”
青桃在旁邊原本就探頭探腦地想看,一聽這句,立刻跟著笑起來:“姑娘今日出去,怕不是要把滿府人的眼都看直了。”
徐明舒這回倒冇顧得上反駁她,隻伸手想碰額頭,又怕碰花了,忙縮回來,小心翼翼地問:“嫂嫂,這是你畫的?”
“難不成是陶姑姑畫的?”溫雲漪把描筆遞迴匣裡,語氣平平。
可越是這樣平淡,越顯得這一手本事來得輕巧。
徐明舒看著鏡中的自己,唇角一點點翹起來,連先前被陶姑姑這些日子折騰出來的苦氣都散了不少。她本就是個極愛鮮亮熱鬨的年紀,如今及笄禮上能有這樣一枚獨一無二的花鈿,自然喜歡得不行。
“那彆人都冇有這個樣子的了?”她又追問。
“你及笄,自然隻畫給你一個。”溫雲漪淡淡道,“若人人都一樣,還叫什麼及笄禮。”
這句話說得很輕,徐明舒卻聽得心裡發暖,嘴上卻還要端著,哼哼道:“那還差不多。”
妝麵既定,後頭的衣裳和簪冠便也一件件上了身。
今日這一場及笄禮,溫雲漪幾乎是從頭盯到尾的。衣料早早定過,主色取的是柔和而鮮活的杏子紅,裙襬壓著淺金細紋,既有姑孃家該有的明豔,又不至於輕浮。簪冠、禮器、席麵、花器、觀禮位次,一樣樣都已理順。前兩日她還親自去看過擺席用的花,嫌尋常石榴和芍藥太鬨,最後改成了幾瓶半開的梔子與細頸白瓷相配,既合夏日,又不搶姑孃家的光彩。
等到吉時將至,整個國公府都像被這一場禮帶得亮堂起來。
上房前的廊廡下新換了輕紗幔,風一過,紗影便輕輕浮起來。院中擺著的花器一色素淨,卻因花枝鮮妍,反倒襯出一種說不出的雅緻。來觀禮的女眷們一進門,先看見的是規整,又在規整裡看見了巧思。
國公夫人坐在上首,今日也難得穿得格外鄭重些。
這會兒看著廳中來往有序,連茶盞糕點、引路丫鬟和觀禮坐次都半點不錯,心裡止不住的滿意。
賓客漸齊,府裡人也都到了。
鄭菱雲坐在女眷末側,也正看著這一場及笄禮。
她今日照舊穿得規矩,煙青色衫裙襯得人清豔。可眼下這一廳一院的熱鬨、鮮亮、體麵,卻都不是她的。她看著徐明舒一步步受禮,看著國公夫人臉上的笑,看著滿屋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一身杏子紅和額間梨花新月上,心裡先是生出一點豔羨,隨後那點豔羨又慢慢沉成了酸澀。
她想起自己及笄那一日。
鄭家不是辦不起禮,可那禮終究是勉強撐起來的體麵。席麵不算寒酸,衣裳首飾也算過得去,可再如何過得去,也不過是“尚可”二字。哪有眼前這樣,連屏風後那一瓶花、案幾上一隻香爐、姑娘額間一點花鈿,都是為這一日專門配出來的。
她如今坐在這裡,看著徐明舒,也不是單單嫉妒她一個人。
她嫉妒的是國公府這樣的門第,是國公夫人這樣的母親,是有人替她把一切都鋪好的從容。
念頭轉到這裡,鄭菱雲的目光便不由得落到了溫雲漪身上。
她並未刻意打扮得多隆重,發間也隻用了幾樣白玉金簪,正因如此,反倒更顯得人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