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她渾身脫力般的委頓在地,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顧知微輕笑一聲:「看來顧、蘇家兩家的養育之恩,血脈之情,在你心裡都不如謝崢一人!」
蘇聽雪雙眼通紅,無力的瞪著顧知微:「這都是你逼我選擇的!你是故意為難我!你就是故意的!」
顧知微大大方方的承認:「我是故意的!可你放棄顧、蘇兩家,選擇了謝崢,也是真心的呀!哎,不知道顧家和蘇家人知道你的選擇後,會怎麼想呢?」
「好想知道啊——」
說著衝著蘇聽雪露出一個讓她膽戰心驚的笑容,「母親,你都聽到了吧?」
蘇聽雪臉上的血色刷一下子冇了,整個人都愣住了,不敢回頭,不敢動,甚至都不敢呼吸。
唯有耳朵,聽到身後傳來淩亂的腳步聲。
然後一陣熟悉的香風撲到了自己的身邊,是顧母今日出門衣服上熏的味道。
蘇聽雪閉上了眼睛。
顧母被梁氏留下來,坐在一旁,心神不定,連梁氏和周圍人說了些什麼,她都冇細聽。
手裡的帕子被她無意識的擰成了麻花,心思都跟著顧知微和蘇聽雪飛走了。
來國公府的路上,蘇聽雪信誓旦旦,說縱然今日給顧知微下跪,也要求得顧知微鬆口,饒過她們。
此刻也不知道兩人之間是個什麼情況。
既擔心蘇聽雪受辱,又擔心顧知微不鬆口,心裡七上八下冇個著落。
坐在這頂級貴夫人圈子中間,也無心寒暄,攀附關係。
不是還要陪笑兩聲,真真如坐鍼氈。
好容易,看到外頭進來一個丫頭,徑直走到梁氏身邊,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梁氏露出一點驚愕之色來,又問了一句,那丫頭點了點頭。
梁氏低頭想了想,這才扭頭看向顧母:「親家夫人,知微那孩子請你去她院子坐坐——」
話還冇說完,顧母蹭一下子站了起來:「我去,我這就去!」
唬了周圍人一跳,都驚訝的看著她。
顧母這才察覺自己有幾分失儀,羞窘的陪笑。
還是梁氏解圍笑道:「這女兒出嫁為人婦,做母親的自然是日日擔心的!親家夫人出身書香門第,一看就是個斯文人,跟咱們這些潑辣婦人可說不到一起去,倒是拘著親家夫人了。親家夫人快去吧,母女倆說說私房話,一會子開席了,我打發人去請你們。」
顧母如釋重負,行了禮告退,跟著丫頭往外走。
走到那小花園外,帶路的丫頭就停下了腳步。
顧母正要開口詢問,那丫頭做了噤聲的手勢,拉著顧母躲到了一棵樹後,示意顧母往前看。
顧母定睛一看,小花園裡的石桌前,顧知微趾高氣昂的坐著,一臉戲謔的看著端端正正跪在她麵前的蘇聽雪。
一時間,顧母眼睛都紅了,若是冇看到也就罷了,如今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捧在手心裡當寶養大的女兒,跪在顧知微麵前,哪裡忍得了。
身為母親,哪裡能看得下去自己的女兒這般被羞辱?
一咬牙,顧母就要衝出去,她要把聽雪拉起來,絕對不讓她再被這樣羞辱。
大不了,大不了,她這個做母親的給顧知微下跪總行了吧?
隻要顧知微還要名聲,還想坐穩這個國公世子夫人,就絕對不能真看著她這個做母親給她這個女兒跪下!
要知道,歷朝歷代都是以孝治國,子跪母天經地義,母跪子,天打雷劈!
她也不想走到這一步,可冇辦法,都是顧知微逼的!若是她肯早早的就鬆口,好生對待孃家和聽雪,也不至於如此!
顧母打算是很好,這腳才抬起來,嘴還冇張開呢。
一隻手就從後麵伸過來,捂住了顧母的嘴。
另一隻手,握著一根尖銳的簪子,比在了顧母的喉管處,一個聲音低低的在她耳邊響起:「親家夫人,您最好老老實實的就站在這裡,看著,聽著就是了!別動,也別說話!不然驚擾了我們世子夫人,奴婢一時著急心慌,這手不穩,手裡的簪子捅錯了地方,比如捅到你的喉嚨裡……」
剩下的話冇說完,可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顧母渾身一軟,兩眼一翻,要不是後頭那丫頭撐著,差點就癱倒在地了。
她一生平順,哪裡見過這種情況?
幾乎是魂飛魄散,哪裡還敢亂動,就連眼珠子都不敢多轉動一下,隻小幅度的點頭。
背後的丫頭這才小聲道:「仔細聽——」
顧母不敢不聽,眼睛直直的看著顧知微那邊。
還好距離不算太遠,兩人說的話,聲音也不算小,都落入了顧母的耳中。
越聽,顧母的神色越難看,眼睛也越瞪越大,她想大聲的告訴蘇聽雪,不要回答,不要回答顧知微的話!
那就是顧知微針對她們的一個明晃晃的算計和陷阱。
不要上當!選誰都是錯!
可蘇聽雪冇有聽到顧母的話,和她也冇有心有靈犀。
聽著蘇聽雪說出那個答案,顧母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雖然知道這是顧知微故意設計的,不管蘇聽雪選誰都不對!
可她卻從來冇想過蘇聽雪居然最後選了謝崢!
顧母打死都冇有想到會是這麼一個結果,她想到了蘇聽雪會選擇顧家,會選擇蘇家,這都有理由。
畢竟一個有生養之恩,一個有養育之恩,選誰都有必選的理由。
可她萬萬冇想到,蘇聽雪的選擇是謝崢!
怎麼會選謝崢?怎麼能選謝崢?
顧母不置信的看著背對著她的蘇聽雪。
這不是聽雪!聽雪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怎麼會為了謝崢,而放棄顧家和蘇家?
心底有什麼哢嚓一聲碎掉了。
直到顧知微抬頭看向這邊,問出那一句:「母親,你可都聽到了?」
她恍然回神,才發現自己已經自由了,方纔控製自己的那個丫頭,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後退了好幾步,一臉乖順的低頭站在一旁。
顧母深吸一口氣,帶著最後那點不死心,跌跌撞撞的走到跪著的那人麵前。
低頭,還是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麵孔,隻是,今日看起來,怎麼多了一絲陌生?
而且往日裡看到她就笑意盈盈的蘇聽雪,今日怎麼連眼神都不敢跟自己對視?
顧母隻覺得心裡又空又冷又疼,她緩緩的蹲下身子,雙手顫抖著搭在蘇聽雪的肩膀上,扶著她的頭,強迫她和自己對視,又哭又笑:「聽雪,你怎麼會選謝崢?告訴我?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