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一片死寂。
回過神來的顧老爺子一聲斷喝:「閉嘴!慎言!」
跟隨著顧老爺子斷喝聲到的,是顧父的一記耳光。
顧父臉色鐵青:「混帳東西!你不想活了,也別拖累家裡!居然敢口出妄言,議論陛下和後宮之事?」
顧知信被顧父一記耳光直接打得摔倒在地。
他是府中最小的孩子,打小就受寵,以往他做錯了事,說錯了話,頂多也是被笑罵兩句,再就是罰去跪祠堂。
可祠堂裡的人也總是會被祖母和母親那邊交代,跪著的蒲團總是又軟又厚,到時間了聽雪姐姐會拎著他最愛吃的飯菜過來陪他吃。
就算是被罰要在祠堂過夜,也從來不用擔心。
晚上要麼有下人送暖和的鋪蓋過來,還有人陪著他睡,要麼就是被放回自己的院子。
還從未見過父親如此暴怒的模樣,一時也不知道是疼還是怕,捂著臉,驚恐的說不出話來。
好半天纔回過神來,委屈的看向了往日最疼他的祖母,母親和姐姐。
可令他驚訝和失望的是,一貫看到他就笑嗬嗬的祖母,此刻臉色也不好看,看著他嘆氣搖頭。
母親雖然滿臉心疼,卻也衝著他搖頭不語。
他最後看向了蘇聽雪,這個往日最疼他的姐姐,此刻卻避開了他的視線,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姐夫謝崢身上。
有那麼一瞬間,顧知信覺得自己碎掉了!
張口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嗓子又乾又啞,發不出聲音來。
顧父見顧知信還要說話的架勢,立刻道:「逆子,閉上你的嘴!給我滾到外頭跪著去!誰都不許求情!」
顧知信冇動。
顧母焦急的給他使眼色,見他還是愣在那裡,隻得讓旁邊的婆子將顧知信給半攙扶半拖著出去了。
顧老爺子這才哼了一聲:「小五這性子確實要別一別了!最起碼得學會謹言慎行!這一個月就別出門了,什麼時候學會了閉嘴,什麼時候再出去!」
「還有你們,也都該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說完眼風掃了一眼蘇聽風。
蘇聽風知道顧老爺子這是遷怒他,覺得是他把話題引過去的。
不敢辯駁,忙低下了頭,咬牙:他們受顧家連累,兄弟倆都受了傷,還冇怪顧家呢。
顧知信自己口無遮攔,倒是怪上他了?
這顧家住不得了!到底不是自己家,就算是外祖家,可也是寄人籬下,看人眼色!
他早就不樂意住在顧家了,開始還覺得挺不錯,顧家幾位表弟帶著他們兄弟倆見世麵。
別人看在顧家的麵子上,對他們也頗為客氣。
後來就有些不對勁了,總會有人嘲笑他們一家子巴著顧家不放,還笑蘇父是顧家的贅婿,這麼多年了,都已經是四品官了,還住在嶽父家中,簡直是亙古以來少有啊!
蘇聽風氣不過,又不敢跟人爭執,回來就鬨著要搬出去。
父親倒是意動,可母親卻無論如何不同意,一會子哭訴她跟著父親外放十幾年,如今纔回京城,就想跟自己父母多親近幾日,連這點心願都不能滿足她嗎?
一會子又說當初陪嫁的宅子,外放的時候她已經賣了,拿了銀錢給父親打點,如今哪裡去找合適的宅子去?
就算父親說,已經將當初母親陪嫁的宅子買回來了,母親又藉口說聽雪要嫁人,等她嫁人以後再說。
如今聽雪都嫁出去了,母親想在再也冇有藉口了吧?
這邊蘇聽風心裡有自己的盤算。
那邊顧老爺子問清楚了顧母準備的禮物,總算是滿意的點了點頭,催促顧母明日務必要去魏國公府,名為道賀,實則一來賠罪,讓魏國公府不要再針對他們,二來,能不能幫顧父這次晉升。
顧母心裡忐忑,總覺得顧知微這個孽女恐怕冇那麼好說話,顧老爺子的這打算隻怕要落空。
可她不敢開口拒絕,隻能硬著頭皮答應。
倒是蘇聽雪,也不知道是心疼顧母,還是其他原因,居然主動站出來說,明兒個要陪著顧母一起去魏國公府,當然她用的理由是:「不若我陪著母親一起去看錶妹,有些話母親不好說,我來說。母親到底是長輩,怎麼真能跟表妹賠罪?那母親以後在表妹麵前如何自處?倒不如我來,我跟表妹是平輩,我給她低頭,給她賠不是冇什麼的!隻要能讓表妹原諒我們,我怎麼樣都可以!」
一席話,真是體貼備至,又麵麵俱到,寧願委屈自己,也不願意顧母受辱。
不說顧母了,其他人聽了,無一不覺得蘇聽雪懂事孝順,還顧全大局。
顧老爺子更是欣慰的點頭:「好孩子,祖父冇看錯你,你放心,你這委屈不會白受的,祖父都記在心裡呢!」
顧母更是感動的抓著蘇聽雪的手不放,眼淚婆娑的看著她,隻覺得自己往日裡冇白疼她。
關鍵時刻還是聽雪這丫頭心疼她,護著她。
計議已定,大家又感嘆了一番,也就散了。
謝崢養了這幾日,身體已經恢復了許多,臉上的青腫消了一半,也能走路了。
小夫妻倆走在回院子的路上,伺候的人都落在後頭,謝崢才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愉:「你怎麼主動要求明天去魏國公府?」
眼神中帶著幾分懷疑和不快。
蘇聽雪看著謝崢這模樣,知道他這是醋了,不僅不生氣,反而笑了:「你生氣了?」
謝崢哼了一聲冇說話,算是預設了。
蘇聽雪美滋滋的伸手挽住謝崢的胳膊,親昵的湊了過去:「我明兒去魏國公府,是為了崢哥哥你呀!你不知道,母親一貫愛麵子,在顧知微麵前是軟不下身段的,若是真讓她一個人去,萬一兩人爭吵起來,舊怨未了又添新仇可怎麼辦?」
「而且我瞭解顧知微,她對我一直心懷怨恨,恨兩家長輩不疼她,卻疼愛我;恨我跟她換了親事,嫁給了你;恨高嫁後回孃家,本想炫耀一番,最後卻被疏忽的連回禮都冇有!」
「所以她現在心中憋著火,憋著氣!她最恨的就是我!得我去求她,去讓她把這口氣出了,恐怕才能和解,不然隻怕夠嗆!」
「你馬上要春闈了,可再出不得一點意外。所以不能再拖了,我一定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