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間,顧老爺子說的這番話,就已經放在了顧知微的案頭。
顧知微冷笑著將紙條丟給祁遠舟:「果然是貴人之子,隻是不知道這位貴人是誰呢?」
祁遠舟三兩眼瞟完,將紙條放在蠟燭上看著它燃儘了,這才道:「能讓顧老爺子這般攀附巴結,甚至能為了他家捨棄祁家的人家,在京城著實不多。這倒是省了我們不少力氣,調查的圈子縮小了一大截。」
顧知微深以為然:「不僅如此,恐怕這一家跟咱們國公府關係應該不太好。」
祁遠舟點點頭,「此事不用著急,待下麵的人細細訪去。咱們如今先把帳查清楚,纔是頭等大事。」
一邊就問起進度來。
檢視
顧知微這邊除了全氏手裡的帳目還有一些冇有理清,其他的都已經理清了。
有了祁遠舟從外頭帶回來的近幾年的日常用品,蔬菜瓜果,雞蛋,米麵之類的清單價格表,一對應,那漏洞真是顯而易見。
光顧知微經手的帳冊,就已經查出了數萬兩的漏洞來。
大致估算一下,近三年,從帳冊上看到的漏洞,每年都有兩萬餘兩被下頭那些人給貪墨進了自己的荷包。
三年下來,差不多六七萬白銀之巨。
再往前挖幾年,更不知繁幾了。
難怪人家說,豪門公府家得臉的下人,日子過得比好些主子還舒坦呢。
顧知微湊到祁遠舟身邊,小聲問:「過了十五就動手?」
祁遠舟點點頭,「打他們一個出其不意。」
「打算怎麼動手?」
祁遠舟冷笑:「自然是抄家!吃了國公府的,全部給我吐出來!」
有了這件事掛在心頭,魏國公府的主子這個年都冇過好。
好容易熬過了正月十五,花燈一看,煙火一放,年就過完了。
該收拾收拾過年這些傢夥什入庫房,等明年過年再搬出來用了。
東西還冇入庫呢,天空一聲巨響,抄家衛閃亮登場。
還冇等國公府上中下三等的僕人反應過來,國公府帶著從莊子上調回來的,當年跟著老國公爺和國公爺征戰過沙場,後來因為各種原因,冇了親人,被國公府榮養在莊子上的那些老兵就將府裡上下僕人,管事的家給圍了個水泄不通。
那些被暗中查出來,凡是參與過貪墨的大小管事,都被直接按倒在地,拿繩子反手捆綁著丟到了一個空院子裡關了起來。
管事的娘子,婆子也是如此,莊子上那些膀大腰圓,粗手粗腳的婆娘們一擁而上,將平日裡體麵的管事娘子,一腳踹到在地,拿汗巾子堵住了嘴,一條繩子綁上好幾個,就跟螞蚱一樣,被拖著關進了柴房。
直接餓了一天一夜,第二天纔有人來審問他們。
一個個開始叫起了天冤,直到證據被甩到了臉上,才一個個麵如土色,身如篩糠,癱軟在地。
這些老兵不僅抓人厲害,審問也厲害。
不過兩天功夫,就將這些人審了個遍,一個個都老老實實的吐了口,不僅交代了自己貪墨了多少,背著主家乾了多少壞事不說,恨不得連小時候尿炕都交代了。
拿著這些交代的供詞,又去抄家。
國公府家的下人本就多,這麼多年來一代一代的繁衍,早就在國公府後頭建了一片住宅區,凡是家生子,或者有些體麵,有幾分權力的下人,世代都居住在這裡。
那些個管事的,也都住著一兩進的院子,外表看著雖然普通。
進了院子屋裡,才發現裡頭也是一片富貴氣象不說,好些人家裡還養著丫頭婆子,回家也是老太爺老封君一樣的被人伺候呢。
這場抄家,足足抄檢了三天三夜,大大小小的箱子,從這些管事家裡抄檢出來,被抬進了國公府裡。
從莊子上,鋪子上緊急調過來的帳房先生們,在老兵們的監督下,戰戰兢兢的清點著數目,登記造冊,入庫。
這登記造冊的冊子,是主家提供的,有些奇怪,橫平豎直的打了好些格子,每個格子裡都註明瞭要填寫什麼,日期什麼的。
開始還有些不太明白,有人來專門講解了一遍,這些帳房先生立刻就懂了,眼神都亮了。
這種法子可比他們往日裡登記入冊簡單多了,若是用在以後莊子上,鋪子上,倒是十分簡便,檢視也簡單。
不過他們很快都冇心思想這些了。
從早到晚,一乾人等排了三班,輪流不停歇的清點登記入庫。
到了晚上,這院子裡燈火通明,不亞於白晝。
一個個胳膊都抄寫腫了,也不敢吱聲。
這架勢誰還不明白?被抄家的這些都是雞,被殺了,警告他們這些猴呢!
這樣大的動靜,自然瞞不了其他人,當然魏國公府也冇想著瞞。
有人來打聽,就大大方方的告訴來者,甚至還十分好心的奉上了祁遠舟弄來的近幾年的物價清單。
打聽到人拿著物價清單和打聽到訊息回去一稟告。
整個京城的豪門勛貴人家,都破防了。
自家的錢,自家花用了也就罷了。
被下頭的蛀蟲給貪墨了,那就不行!
一個個也都開始自查起來,一時間京城的下人圈子裡,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本來打算二月初九,十二,十五開始的春闈,因著這一場轟轟烈烈的自查自家下人的行動波及範圍太廣,連宮中也有所意動,差點延期。
畢竟如今朝廷命官們,心思都在抄自家下人的家,看自家下人貪墨了自家多少銀錢上。
已經提前完成了抄家,清洗了一邊自家下人,將那些不守本分,貪墨過的,或者心思不忠的要麼發賣了,要麼打發到了莊子上去種田去了,順便還發了一筆巨財,抄檢出了近十萬兩白銀之钜款,還有不少莊子,鋪子,以及其他各色東西的魏國公,則是堅定的站在了禦史大夫和翰林院這邊,表示春闈絕對不能延期。
朝廷官員,隻能一邊白天罵罵咧咧的乾活,晚上回家,通宵達旦的抄家查帳,日子過得那叫一個充實。
二月初九。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一屆的舉子運氣不好,前幾日還是春暖花開,從昨日起就寒風凜冽,突降了一場桃花雪。
全國各地的舉子們,哆哆嗦嗦的穿著一層又一層的衣服,拎著考試要用到挎籃,排著隊進入了貢院,迎來了他們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