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至樹梢,銀光灑在斷崖邊緣的碎石上,泛出一層冷白。陳霜兒拇指抵住玉佩,三道短促震動傳入地下,如同心跳。薑海伏在死域裂隙中,獵刀輕敲鐵片三次,聲音極輕,卻讓遠處巡遊黑影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偏離原路,繞向延長軌跡。
她抓住時機,甩出繩鉤扣住岩壁凹處,身體一滑而下。霧氣撲麵而來,帶著腐土與金屬混合的氣息。腳尖點地無聲,七十步外,石屋靜立如墓。她貼牆逼近,距門五步時停下,耳朵微動——門縫裡紙張翻動聲未停,節奏穩定,說明屋內尚未察覺異樣。
陳霜兒抽出長劍,劍尖引氣,在空中劃出三道反向符痕。符線交織成網的門縫處,壓力感應節點逐一熄滅。她推門半寸,閃身而入,動作輕得連衣角都未擦到門檻。
屋內燭火昏黃,三人分據三方。左側暗格前一人背對門口,手伸進石槽摸索;正中桌旁一人低頭整理文書,指尖翻頁極快;最裡側盤坐者雙目緊閉,雙手結印,眉心一道血紋緩緩跳動,似在傳訊。
她冇有遲疑,劍光疾出,直取傳訊者咽喉。那人睜眼刹那,劍鋒已壓上頸骨,印法中斷,眉心血紋驟然潰散。他張口欲喊,陳霜兒左手甩袖震翻桌上燭台,火苗濺向文書堆,火星四散,濃煙騰起。
混亂瞬間,她旋身橫掃,劍柄撞向文書整理者太陽穴。那人悶哼倒地,手中卷軸脫手。左側守衛終於反應過來,從暗格抽出短刃撲來,刀風帶毒,腥臭撲鼻。
陳霜兒後撤半步,劍刃斜撩,削斷其右腕。血噴而出,短刃落地。她順勢一腳踢向對方膝蓋,脆響傳來,人影跪倒。
就在這時,屋角銅鈴輕顫,一根細線繃緊,連線著屋頂橫梁上的陶罐——自毀機關已被觸發。陶罐傾斜,油液將落未落。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巡遊黑影提前折返。
她來不及多想,撲向暗格,伸手探入,摸出一隻玉匣與一卷青銅軸。玉匣入手微沉,表麵刻有殘紋,與她腰間玉佩隱約共鳴;青銅軸封泥完好,無名無姓。
“走!”一聲低喝從身後傳來。
薑海破牆而入,肩頭帶血,右手握斧,左拳砸向另一名剛爬起的敵人。那人還未站穩,被一拳轟中胸口,倒飛撞牆,當場昏死。薑海看也不看,轉身劈斷支撐柱一角,房梁晃動,瓦礫簌簌落下。
陳霜兒吹熄餘火,扯下布巾裹住玉匣,防止靈光泄露。薑海踹倒第二根支柱,整麵牆壁塌下半邊,灰霧被攪動,形成短暫盲區。
兩人衝出石屋,借坍塌掩護,沿原路折返。薑海在前開道,斧刃劈開垂藤,陳霜兒緊隨其後,左手始終按在懷中玉匣上,感知是否有追蹤波動。
二十步、五十步、百步……死域邊緣近在眼前。身後灰霧劇烈翻湧,更多腳步聲由遠及近,至少三人正在趕來。巡遊黑影的路線已被徹底打亂,地麵符文明滅不定,隨時可能引爆殘餘禁製。
“快!”薑海低吼,一把推開擋路的斷木。
陳霜兒躍過裂隙,腳踩實地。她回頭望了一眼據點方向,火光已在廢墟中燃起,映照出幾道奔襲的身影,但已被坍塌阻隔,無法追出。
他們不再停留,沿著東嶺背坡快速穿行。山風漸強,吹散霧氣,月光重新灑落林間。途中陳霜兒數次停下,閉眼凝神,玉佩安靜如常,未感應到任何追蹤痕跡。
半個時辰後,二人抵達一處隱蔽窪地。四周樹木高聳,枝葉遮天,地麵鋪滿落葉,不易被髮現。薑海靠坐在樹根上,喘息粗重,肩部那道淺劃傷滲出血絲,染紅了半幅衣袖。
陳霜兒蹲下身,從包袱取出藥粉撒在傷口上。薑海皺了下眉,冇吭聲。
“還能走?”她問。
“能。”他抹了把臉,“東西拿到了?”
她點頭,將玉匣和青銅軸取出,放在膝上。玉匣依舊冰涼,封口未動;青銅軸沉重堅實,像是用整塊古銅鑄成,兩端包金,看不出年代。
“不開啟看看?”薑海盯著那軸。
“現在不行。”她搖頭,“據點被毀,他們很快會查到異常。我們必須再走一段,等徹底脫身再說。”
薑海點頭,撐地起身。他拾起斧頭,檢查繩索是否牢固,又往嘴裡塞了塊乾糧,嚼了幾下嚥下去。
陳霜兒收好戰利品,站起身拍掉裙襬塵土。她望向荒穀方向,火光已經熄滅,隻剩一片死寂灰霧籠罩山穀。她知道,那一夜的佈置已被徹底破壞,但對方不會善罷甘休。
她轉過身,與薑海並肩而行。山路崎嶇,腳下落葉鬆軟,每一步都無聲陷落。林間偶爾傳來鳥鳴,卻是尋常夜禽,並非預警。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地形逐漸平緩,前方出現一條小溪,水流清澈,映著月光緩緩流淌。他們在此稍作停歇,飲水潤喉,清洗臉上汙跡。
薑海坐在溪邊石頭上,脫下外袍浸水擰乾,重新披上。他抬頭看了看天象,北鬥偏西,已過子時末。
“還有兩裡就出嶺了。”他說。
陳霜兒站在溪畔,低頭看著水中倒影。月光落在她臉上,眉目清冷,眼神卻比從前更沉。她伸手摸了摸腰間玉佩,它安靜地貼在布料之下,不再發熱,也不再震動。
她忽然想起昨夜在斷崖畫下的路線圖,炭筆刻痕深淺不一,最後一筆停在石屋門前。那時他們還不確定能否成功,如今地圖已無用處。
她彎腰掬起一捧水潑在臉上,冷水刺得眼皮微縮。然後她直起身,把玉匣重新裹緊,塞進懷裡最裡層。
“走吧。”她說。
薑海起身,背上包袱,握緊斧柄。兩人繼續前行,步伐穩健,不再回頭。
溪水靜靜流過,沖刷著岸邊碎石。一塊半埋的石片露出一角,上麵有燒灼過的痕跡,隱約可見一個扭曲符號,像是某種標記的殘餘。水流漫過,將其緩緩覆蓋。
林深處,一隻夜梟展翅掠過樹冠,羽翼劃破月光,消失在遠方山影之中。
陳霜兒腳步忽然一頓。
薑海察覺,也停下。
她冇說話,隻是抬起左手,輕輕按了按胸口。那裡,玉匣貼著肌膚,冰冷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