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魂煉天陣在虛空中緩緩移動。
九百九十九萬億顆怨念星辰,在陣中明滅不定,每一顆星辰閃爍時都傳出一聲哀嚎——那是被吞噬的存在永恒的掙紮。
那些哀嚎,彙成一道永不停息的聲浪。
那聲浪,就是大陣的聲音。
就是陰九幽的聲音。
就是——
餓的聲音。
陰九幽握著幡杆,站在陣眼處,那張布滿扭曲臉龐的臉上,沒有表情。
隻有一雙眼睛。
一雙比虛無更加虛無、比深淵更加深邃、比一切更加——
饑餓的眼睛。
那雙眼睛,看著前方。
前方,出現了一片光芒。
不是普通的光芒。
是“秘境”的光芒。
無數個秘境,密密麻麻,懸浮在虛空中。
那些秘境,有的燃燒著七彩的火焰,有的流淌著金色的河流,有的生長著通天的巨樹,有的懸浮著倒懸的山峰——
每一個秘境中,都散發著不同的氣息。
那氣息中,有無數天材地寶在孕育。
有萬年靈芝,有千年雪蓮,有龍血寶參,有鳳髓玉果,有星辰鐵精,有月華神砂,有混沌靈石,有虛無道種——
無數寶物,數不勝數。
那些寶物的光芒,照亮整片虛空。
照亮陰九幽的臉。
照亮他眼中的貪婪。
“有意思……”
他喃喃,聲音中混雜著九百九十九萬億道哀嚎:
“這麼多天材地寶……”
“夠老子吞一陣子了。”
他抬起萬魂幡,正要揮下——
“轟——!!!”
一聲巨響,從那些秘境深處傳來。
那巨響中,夾雜著無數人的怒吼、慘叫、狂笑、哭泣——
有人在大戰。
有無數人在大戰。
陰九幽眉頭一挑。
他收起萬魂幡,隱去身形,向那些秘境飄去。
飄到最近的一個秘境前。
那秘境,大如星辰,通體籠罩著一層七彩的光罩。
光罩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無數強者留下的禁製,每一道禁製都足以鎮殺一尊祖級存在。
但此刻,那些禁製——
全碎了。
碎成無數碎片,飄在秘境周圍。
那些碎片上,還殘留著各種氣息——
有劍氣的淩厲,有刀芒的霸道,有拳意的剛猛,有掌法的陰柔,有法術的玄奧,有陣法的詭譎——
無數種氣息,交織在一起。
無數種強者,在這裡大戰過。
陰九幽穿過那些碎片,飄入秘境。
秘境內,是一片廣闊無邊的天地。
天是七彩的,雲是金色的,地是玉石鋪成,山是靈石堆砌,河是靈液流淌,樹是靈根生長——
到處都是天材地寶。
萬年靈芝,長在山坡上,一朵挨著一朵,密密麻麻。
千年雪蓮,開在湖泊中,一片連著一片,鋪天蓋地。
龍血寶參,埋在土裡,一株連著一株,看不到儘頭。
鳳髓玉果,掛在樹上,一顆挨著一顆,壓彎了枝條。
星辰鐵精,堆在地上,一塊疊著一塊,堆成山峰。
月華神砂,鋪在河底,一層蓋著一層,厚不知幾丈。
混沌靈石,嵌在山體中,一顆連著一顆,形成礦脈。
虛無道種,飄在天空中,一粒挨著一粒,如滿天星辰。
無數寶物,無窮無儘。
但陰九幽的目光,沒有落在那些寶物上。
他落在——
那些正在廝殺的人身上。
無數人,在這片秘境中瘋狂廝殺!
有人族,有妖族,有魔族,有靈族,有骨族,有血族,有無數種族——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俊有醜,有強有弱——
都在殺!
都在搶!
都在拚命!
為了那些天材地寶!
為了那些萬年靈芝!
為了那些千年雪蓮!
為了那些——
能讓他們變強的東西!
陰九幽站在虛空中,俯視著這一切。
看著那些人的貪婪。
看著那些人的瘋狂。
看著那些人的——
醜態。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後——
他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猙獰。
都要惡毒。
都要——
得意。
“有意思……”
他喃喃:
“搶吧……”
“殺吧……”
“拚命吧……”
“等你們搶夠了……”
“殺夠了……”
“拚命夠了……”
“老子——”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的光芒:
“連你們帶寶物,一起吞了。”
他盤坐在虛空中,隱去身形,開始看戲。
看了一會兒,陰九幽的目光,落在三個人身上。
那三個人,在這片秘境的正中央。
一個男的,長得極為俊美,劍眉星目,麵如冠玉,身穿一件月白長袍,手持一柄青色長劍,周身環繞著淡淡的劍意——那是一尊劍道強者,修為在祖境之上。
一個女的,長得極為美豔,眉如遠山,眼如秋水,膚如凝脂,腰如約素,身穿一件火紅長裙,手持一根七彩絲帶,周身環繞著淡淡的香風——那是一尊媚道強者,修為也在祖境之上。
另一個男的,長得極為普通,國字臉,濃眉大眼,虎背熊腰,身穿一件粗布短褂,手持一柄漆黑重劍,周身環繞著淡淡的煞氣——那是一尊戰道強者,修為同樣在祖境之上。
三個人,正在對峙。
那俊美男子,站在那美豔女子身前,手中長劍指向那普通男子,眼中滿是厭惡:
“沈鐵柱,你還敢來?”
“當年在青雲宗,你不過是個外門雜役,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現在得了些奇遇,就敢來跟我搶雲瑤?”
“你配嗎?”
那普通男子,也就是沈鐵柱,看著那俊美男子,眼中滿是憤怒:
“蕭長風,你還有臉提當年!”
“當年在青雲宗,雲瑤是我的未婚妻!”
“我們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
“是你!”
“是你這個內門天才,仗著修為高,強行把雲瑤搶走!”
“還把我打成重傷,扔下懸崖!”
“我命大,沒死!”
“掉進懸崖底下,得了奇遇,苦修三萬年!”
“三萬年!”
“我每天都在想,怎麼找到你們!”
“怎麼把雲瑤搶回來!”
“怎麼——”
他頓了頓,看向那美豔女子,眼中滿是深情:
“讓她再看看我。”
那美豔女子,也就是雲瑤,看著沈鐵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但很快,那絲情緒就被冷漠取代。
她挽住蕭長風的手臂,依偎在他身上,用嬌媚的聲音說:
“長風哥哥,這個土包子好討厭哦~”
“當年在青雲宗,他就整天纏著我,給我送這個送那個,煩死了~”
“我早就跟他說過,我不喜歡他,我喜歡的是你~”
“可他非要死纏爛打,說什麼青梅竹馬,說什麼從小一起長大~”
“人家明明是天生的仙胎,怎麼可能跟他這種土包子青梅竹馬嘛~”
蕭長風摟住她的腰,輕蔑地看著沈鐵柱:
“聽到了嗎?”
“雲瑤根本不喜歡你!”
“當年她答應你的婚約,不過是因為你爹救過她爹一命,她爹為了報恩,才把你和她定下婚約!”
“她根本就不願意!”
“她喜歡的是我!”
“是天才!”
“是強者!”
“不是你這種土包子!”
沈鐵柱聽著這些話,眼中的憤怒,變成了悲痛。
變成了絕望。
變成了——
不甘。
他看著雲瑤,聲音顫抖:
“雲瑤……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我?”
“當年在青雲宗,我給你送靈果,你吃了之後說很甜,還對我笑……”
“我給你采靈花,你戴在頭上,問我好不好看……”
“我被人欺負,你幫我出頭,說‘誰敢欺負我未婚夫,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那些……都是假的嗎?”
雲瑤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但很快,那絲慌亂就被冷漠取代。
她撇了撇嘴:
“那些啊~”
“人家那時候小,不懂事,隨便玩玩而已~”
“誰知道你這麼認真~”
“再說了,你給我送的那些靈果,都是最下等的,連喂豬都不配~”
“你給我采的那些靈花,都是最醜的,戴在頭上都丟人~”
“我幫你出頭,是因為你是我未婚夫,我爹讓我照顧你,我才勉為其難幫一下~”
“你以為我真的喜歡你啊?”
“做夢吧你~”
沈鐵柱聽著這些話,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張大嘴,瞪大眼,看著雲瑤。
看著這個他愛了三萬年的女人。
看著這個他為了她,拚命修煉三萬年的女人。
看著這個他以為,隻要變強了,就能搶回來的女人。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後——
他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好……”
他喃喃:
“好……”
“好一個‘隨便玩玩’……”
“好一個‘最下等的靈果’……”
“好一個‘最醜的靈花’……”
“好一個‘勉為其難’……”
“我沈鐵柱……”
“瞎了眼……”
“瞎了三萬年的眼……”
他低下頭,握著重劍的手,在顫抖。
那顫抖,不是怕。
是痛。
是心被挖出來的痛。
是愛了三萬年,才發現那愛全是假的痛。
是——
絕望的痛。
蕭長風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滿是得意:
“沈鐵柱,你現在知道了吧?”
“雲瑤從來就不喜歡你!”
“她喜歡的是我!”
“是天才!”
“是強者!”
“是你這輩子都趕不上的存在!”
“識相的,趕緊滾!”
“彆在這裡礙眼!”
“否則——”
他抬起手中長劍,劍尖指向沈鐵柱:
“彆怪我不念舊情,一劍斬了你!”
沈鐵柱抬起頭,看著他。
看著這個搶了他未婚妻的男人。
看著這個把他打成重傷,扔下懸崖的男人。
看著這個——
奪走他一切的男人。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後——
他握緊重劍,眼中燃起熊熊戰意:
“蕭長風,你以為我怕你?”
“三萬年!”
“我苦修三萬年,就是為了今天!”
“就是為了——”
他頓了頓,看向雲瑤:
“讓她看看,我沈鐵柱,不比任何人差!”
話音落!
他身形一閃,重劍向蕭長風斬去!
那一劍,帶著三萬年苦修的煞氣!
帶著三萬年相思的痛苦!
帶著三萬年——
不甘的憤怒!
蕭長風冷笑一聲,長劍一揮——
“鐺——!!!”
兩劍相交!
巨響震天!
劍氣四濺,炸開無數天材地寶!
那些萬年靈芝,被劍氣絞成碎末!
那些千年雪蓮,被劍氣撕成碎片!
那些龍血寶參,被劍氣斬成兩截!
周圍的人,都被這驚天一劍驚住!
紛紛停下廝殺,向這邊看來!
“那是誰?”
“蕭長風!青雲宗的蕭長風!”
“跟他打的那個是誰?”
“不知道!沒見過!”
“好強的劍意!”
“那個土包子,竟然能跟蕭長風打成平手?”
“不!不是平手!”
“你們看——!”
眾人看去——
蕭長風的長劍,被沈鐵柱的重劍,壓得彎成了弓形!
劍身上,裂開了無數細紋!
“什麼!”
蕭長風瞪大眼:
“不可能!”
“我這柄劍,是用星辰鐵精煉成,融合了九條星河的本源!”
“怎麼可能被你這土包子的破劍壓裂!”
沈鐵柱盯著他,眼中滿是瘋狂:
“破劍?”
“我這柄劍,是用我自己的脊骨煉成!”
“融合了我三萬年苦修的煞氣!”
“融合了我三萬年相思的痛苦!”
“融合了我三萬年——”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不甘的憤怒!”
“今天,就用這柄劍——”
“斬了你!”
他猛地發力!
重劍壓下!
“哢嚓——!”
蕭長風的長劍,斷成兩截!
“啊——!”
蕭長風慘叫一聲,倒飛出去!
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個深坑!
沈鐵柱提著重劍,一步步向他走去。
每一步落下,地麵都在震顫。
每一步落下,周圍的寶物都在顫抖。
每一步落下,所有人的心都在狂跳。
他走到深坑邊,俯視著坑中的蕭長風。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天才。
那個搶了他未婚妻的仇人。
那個把他打成重傷,扔下懸崖的惡人。
此刻,像條死狗一樣,躺在坑底。
“蕭長風……”
他開口,聲音低沉:
“你輸了。”
蕭長風躺在坑底,渾身是血,眼中滿是恐懼:
“不……不可能……”
“我……我是天才……”
“我是青雲宗第一天才……”
“我怎麼可能輸給你這個土包子……”
“不……不可能……”
沈鐵柱看著他,眼中沒有得意。
隻有——
悲哀。
“天才?”
“第一天才?”
“你不過是運氣好,生在大家族,從小就有無數資源堆砌。”
“我這樣的土包子,什麼都沒有。”
“隻能靠自己。”
“靠自己的雙手。”
“靠自己的血汗。”
“靠自己的——”
他頓了頓,看向不遠處的雲瑤:
“愛。”
雲瑤站在那裡,渾身顫抖。
她看著沈鐵柱,眼中滿是恐懼。
還有——
後悔?
“鐵……鐵柱……”
她開口,聲音顫抖:
“我……我……”
沈鐵柱看著她。
看著這個他愛了三萬年的女人。
看著她眼中的恐懼。
看著她眼中的後悔。
看著她眼中的——
複雜。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後——
他笑了。
笑得比之前更加悲哀:
“雲瑤……”
“你知道嗎?”
“這三萬年,我每次修煉到快死的時候,都會想起你。”
“想起你當年對我笑的樣子。”
“想起你吃我送的靈果時,說‘好甜’的樣子。”
“想起你戴我采的靈花時,問我‘好看嗎’的樣子。”
“想起你幫我出頭時,說‘誰敢欺負我未婚夫’的樣子。”
“那些回憶,支撐著我活下來。”
“支撐著我變強。”
“支撐著我——”
“走到今天。”
“可今天……”
“你告訴我,那些都是假的。”
“都是‘隨便玩玩’。”
“都是‘最下等的靈果’。”
“都是‘最醜的靈花’。”
“都是‘勉為其難’。”
他低下頭,握著重劍的手,再次顫抖。
“那這三萬年……”
“我到底是為了什麼活的?”
雲瑤看著他,眼中的恐懼越來越深。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但就在這時——
一道尖銳的女聲,從人群中傳來:
“沈鐵柱!你這個土包子!憑什麼欺負長風哥哥!”
眾人看去——
一個身穿粉紅長裙的女子,從人群中衝出來!
那女子,長得也算漂亮,但滿臉的尖酸刻薄。
她衝到深坑邊,擋在蕭長風身前,雙手叉腰,對著沈鐵柱破口大罵:
“你知道長風哥哥是誰嗎?”
“他是青雲宗第一天才!”
“他爹是青雲宗宗主!”
“他娘是飄渺宮宮主!”
“他爺爺是九天劍祖!”
“他奶奶是萬花仙尊!”
“你一個土包子,憑什麼跟他比!”
“憑什麼打他!”
“快給長風哥哥跪下道歉!”
“不然我讓我爹殺了你!”
沈鐵柱看著她,眉頭一皺:
“你又是誰?”
那女子仰起頭,一臉驕傲:
“我是誰?”
“我是蕭長風的未婚妻!”
“我是飄渺宮的大小姐!”
“我是萬花仙尊的親傳弟子!”
“我是——”
“夠了!”
蕭長風從坑底爬起來,一把推開那女子:
“誰讓你來的!”
“誰讓你說是我未婚妻的!”
“我未婚妻是雲瑤!”
“不是你!”
那女子被推開,一臉委屈:
“長風哥哥,你怎麼能這樣!”
“我們兩家早就定下婚約了!”
“你爹和我爹,在你三歲的時候就定下了!”
“你怎麼能反悔!”
蕭長風冷笑:
“定下婚約又怎樣?”
“我根本不喜歡你!”
“我喜歡的是雲瑤!”
“你這種貨色,給我提鞋都不配!”
那女子聽著這話,眼淚瞬間流下來:
“長風哥哥……你怎麼能這樣說……”
“我等了你三萬年……”
“我為了你,拒絕了無數天才的追求……”
“我為了你,連我爹的話都不聽……”
“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蕭長風看都不看她,轉身向雲瑤走去。
走到雲瑤身邊,摟住她的腰:
“雲瑤,我們走。”
“這個土包子,今天運氣好,僥幸贏了我一招。”
“等下次,我一定斬了他!”
雲瑤靠在他懷裡,嬌聲說:
“長風哥哥最厲害了~”
“那個土包子,肯定不是你的對手~”
“我們快走吧,這裡好危險~”
兩人正要離開——
“站住。”
沈鐵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蕭長風回頭,冷笑:
“怎麼?”
“還想打?”
“我現在受傷了,你趁人之危,算什麼英雄好漢!”
沈鐵柱看著他,眼中滿是悲哀:
“英雄好漢?”
“我從來就不是什麼英雄好漢。”
“我隻是一個——”
他頓了頓,看向雲瑤:
“愛了三萬年,才發現自己是個傻子的土包子。”
雲瑤被他看得心慌,低下頭,不敢看他。
沈鐵柱深吸一口氣:
“雲瑤,最後問你一次。”
“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願不願意——”
“回到我身邊?”
雲瑤抬起頭,看著他。
看著他眼中的期待。
看著他眼中的深情。
看著他眼中的——
卑微。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後——
她笑了。
笑得比之前更加嬌媚:
“鐵柱哥哥~”
“你怎麼還這麼天真呀~”
“人家都說了,不喜歡你~”
“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人家喜歡的是長風哥哥這樣的天才~”
“不是你這樣的土包子~”
“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找個村姑,湊合過一輩子得了~”
“彆在這裡丟人現眼了~”
沈鐵柱聽著這些話,整個人——
僵住了。
他張大嘴,瞪大眼,看著雲瑤。
看著她那張嬌媚的臉。
看著她那雙冷漠的眼。
看著她那張——
說出這些話的嘴。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後——
他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
平靜。
平靜得可怕。
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好……”
他喃喃:
“好……”
“好一個‘村姑’……”
“好一個‘湊合過一輩子’……”
“好一個‘丟人現眼’……”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重劍。
那柄用他脊骨煉成的重劍。
那柄融合了他三萬年苦修、三萬年相思、三萬年痛苦的重劍。
那柄——
讓他走到今天的重劍。
“三萬年的愛……”
“原來就是個笑話……”
他喃喃,聲音越來越低:
“那這三萬年……”
“我還活著乾什麼……”
他抬起重劍,對準自己的脖子——
正要抹下去——
“且慢。”
一道聲音,從虛空中傳來。
那聲音,平靜。
平淡。
平——
恐怖。
所有人,同時抬頭,看向虛空。
那裡,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少年。
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少年。
麵容清秀,身材修長,穿著一件漆黑的長袍,手中握著一麵漆黑的大旗。
那麵旗上,有九百九十九萬億顆星辰在閃爍。
每一顆星辰閃爍時,都傳出一聲哀嚎。
九百九十九萬億道哀嚎,彙成一道永不停息的聲浪。
那聲浪,籠罩整片秘境。
籠罩所有人。
籠罩一切。
那少年,站在虛空中,俯視著他們。
那張普通的臉上,沒有表情。
隻有一雙眼睛。
一雙比虛無更加虛無、比深淵更加深邃、比一切更加——
饑餓的眼睛。
那雙眼睛,看著沈鐵柱。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後——
那少年笑了。
笑得猙獰。
笑得惡毒。
笑得——
讓人頭皮發麻。
“想死?”
他開口,聲音平靜:
“老子讓你死了嗎?”
沈鐵柱看著他,眼中滿是茫然:
“你……你是誰?”
那少年,自然是陰九幽。
他握著萬魂幡,俯視著沈鐵柱:
“老子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看向雲瑤和蕭長風:
“你就這麼死了,不覺得虧嗎?”
沈鐵柱一愣:
“虧?”
陰九幽笑了:
“你愛了她三萬年。”
“為她苦修三萬年。”
“為了她,差點把自己都煉成劍了。”
“然後呢?”
“她當著你的麵,跟彆的男人摟摟抱抱。”
“當著你的麵,說你送的靈果是‘最下等的’。”
“當著你的麵,說你采的靈花是‘最醜的’。”
“當著你的麵,說你死了這條心,找個村姑湊合過一輩子。”
“你就這麼死了——”
“她能掉一滴眼淚嗎?”
沈鐵柱沉默。
陰九幽繼續說:
“那個男的,搶了你的未婚妻。”
“把你打成重傷,扔下懸崖。”
“剛才輸給你,還說你是‘僥幸’。”
“說下次一定斬了你。”
“你就這麼死了——”
“他能皺一下眉頭嗎?”
沈鐵柱繼續沉默。
陰九幽最後說:
“那個女的,自稱是他的未婚妻。”
“等了他三萬年。”
“為了他,拒絕無數天才。”
“為了他,連爹的話都不聽。”
“結果呢?”
“他當著她的麵,說‘你這種貨色,給我提鞋都不配’。”
“她就這麼被拋棄了——”
“你能幫她嗎?”
沈鐵柱抬起頭,看向那粉裙女子。
那女子,正蹲在地上,抱著膝蓋,無聲地流淚。
她看著蕭長風摟著雲瑤離開的背影,眼中的絕望,比他更深。
比他更痛。
比他——
更可憐。
沈鐵柱看著那女子,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那是——
同病相憐?
還是——
惺惺相惜?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看著那女子,他彷彿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那個愛了三萬年,卻被拋棄的自己。
看到了那個——
傻到極點的自己。
陰九幽看著他眼中的變化,笑容更深:
“想幫她嗎?”
沈鐵柱一愣:
“幫她?”
陰九幽點頭:
“對,幫她。”
“那個男的,搶了你的未婚妻。”
“你的未婚妻,是個什麼貨色,你現在也看清了。”
“那個女的,被那個男的拋棄了。”
“她等了他三萬年,換來的是一句‘給我提鞋都不配’。”
“你們兩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的光芒:
“都是被拋棄的可憐人。”
“都是傻子。”
“都是——”
“笑話。”
沈鐵柱聽著這些話,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複雜。
他看著那粉裙女子。
看著她蹲在地上,抱著膝蓋,無聲地流淚。
看著她那纖細的背影,在風中輕輕顫抖。
看著她那烏黑的長發,散落在地上,沾滿了灰塵。
看著她那雙白皙的手,緊緊抱著膝蓋,指節都捏得發白。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後——
他站起身,向那女子走去。
走到她麵前,蹲下來。
“喂。”
他開口,聲音沙啞:
“彆哭了。”
那女子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那是一張絕美的臉。
雖然此刻滿是淚痕,雖然此刻狼狽不堪,但依然掩蓋不住那絕美的容顏。
眉如遠山,眼如秋水,鼻如懸膽,唇如櫻桃。
膚如凝脂,頸如蝤蠐,肩如削成,腰如約素。
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在粉紅長裙的包裹下,顯得格外誘人。
胸前兩座高峰,撐得長裙緊繃,彷彿隨時會裂開。
腰肢纖細,盈盈一握。
臀部渾圓,挺翹飽滿。
一雙修長的腿,筆直勻稱,在裙擺下若隱若現。
她看著沈鐵柱,眼中滿是迷茫:
“你……你是誰?”
沈鐵柱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那是——
心動?
還是——
憐憫?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看著這張臉,他心中的痛苦,似乎減輕了一些。
“我叫沈鐵柱。”
他說:
“剛才那個被拋棄的傻子。”
那女子愣了一下。
然後——
她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叫白靈素。”
“剛才那個被拋棄的傻子……的傻子。”
兩個人,對視著。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後——
同時笑了。
那笑容中,有苦澀。
有釋然。
有——
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陰九幽站在虛空中,俯視著這一切。
他眼中的惡毒,越來越深。
越來越濃。
越來越——
可怕。
“有意思……”
他喃喃:
“兩個被拋棄的傻子……”
“湊到一起了……”
“那接下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的光芒:
“該讓那兩個‘聰明人’,也湊一湊了。”
他抬手,萬魂幡輕輕一揮。
一道黑光,悄無聲息地飄向蕭長風和雲瑤。
飄到他們麵前,化作一個——
秘境。
一個比這個秘境更加誘人的秘境。
那秘境中,有無數的天材地寶。
有比這裡多十倍、百倍、千倍的寶物。
有萬年靈芝王,有千年雪蓮皇,有龍血寶參祖,有鳳髓玉果聖,有星辰鐵精母,有月華神砂皇,有混沌靈石王,有虛無道種帝——
無數寶物,數不勝數。
那些寶物的光芒,照亮整片虛空。
照亮蕭長風的臉。
照亮雲瑤的眼。
照亮他們眼中的——
貪婪。
“那是……!”
蕭長風瞪大眼:
“那是傳說中的‘萬寶秘境’!”
“裡麵有無數寶物!”
“隨便拿一件,都能讓我突破現在的境界!”
雲瑤也瞪大眼:
“真的嗎?”
“那我們快進去!”
“搶寶物!”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滿是興奮。
他們完全忘了剛才的失敗。
忘了剛才的羞辱。
忘了剛才的一切。
隻有貪婪。
隻有**。
隻有——
搶!
他們衝向那個秘境,衝了進去。
衝進去的瞬間——
秘境的門,轟然關閉。
他們被困在裡麵了。
“怎麼回事!”
蕭長風狂吼:
“門怎麼關了!”
雲瑤也慌了:
“長風哥哥,我們被困住了!”
“怎麼辦!”
兩人在秘境中瘋狂尋找出口。
但找不到。
永遠找不到。
因為——
那秘境,是陰九幽用萬魂幡的怨念煉成的。
是假的。
是陷阱。
是——
牢籠。
陰九幽站在虛空中,看著被困在秘境中的兩人。
看著他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看著他們臉上的恐懼。
看著他們眼中的絕望。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後——
他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猙獰。
都要惡毒。
都要——
得意。
“急什麼?”
他喃喃:
“老子還沒玩夠呢。”
他抬手,萬魂幡輕輕一揮。
秘境中,出現了無數寶物。
那些寶物,飄在兩人麵前。
散發著誘人的光芒。
散發著讓人瘋狂的香氣。
散發著——
讓人失去理智的誘惑。
蕭長風看著那些寶物,眼睛都紅了:
“這麼多寶物!”
“全是我的!”
他衝上去,瘋狂搶奪!
搶了一顆萬年靈芝王,塞進懷裡!
搶了一朵千年雪蓮皇,塞進懷裡!
搶了一株龍血寶參祖,塞進懷裡!
搶了一顆鳳髓玉果聖,塞進嘴裡!
嚼都不嚼,直接吞下!
雲瑤也瘋狂了:
“我的!我的!全是我的!”
她也衝上去,瘋狂搶奪!
搶了星辰鐵精母,塞進懷裡!
搶了月華神砂皇,塞進懷裡!
搶了混沌靈石王,塞進懷裡!
搶了虛無道種帝,塞進嘴裡!
嚼都不嚼,直接吞下!
兩人越搶越瘋狂!
越搶越貪婪!
越搶——
越像野獸!
完全忘了對方!
完全忘了剛才的恩愛!
完全忘了——
一切!
隻有搶!
隻有奪!
隻有——
自己!
陰九幽看著這一切,笑容越來越深。
越來越猙獰。
越來越——
滿足。
“搶吧……”
他喃喃:
“奪吧……”
“瘋狂吧……”
“等你們搶夠了……”
“奪夠了……”
“瘋狂夠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的光芒:
“老子讓你們——”
“搶對方。”
他抬手,萬魂幡輕輕一揮。
秘境中,那些寶物——
全消失了。
“什麼!”
蕭長風瞪大眼:
“寶物呢!”
“怎麼沒了!”
雲瑤也慌了:
“我還沒搶夠呢!”
“怎麼沒了!”
兩人在秘境中瘋狂尋找。
但找不到。
永遠找不到。
因為——
那些寶物,本來就是假的。
是陰九幽用怨念幻化的。
是——
誘餌。
就在兩人瘋狂尋找的時候——
一道光芒,從秘境深處射來。
那光芒中,有一件寶物。
一件比之前所有寶物都要珍貴的寶物。
那是一顆果子。
一顆通體七彩、散發著誘人香氣的果子。
果子上,刻著兩個字——
“道果”。
“道果!”
蕭長風狂吼:
“那是傳說中的道果!”
“吃一顆,就能直接成道!”
“我的!是我的!”
他衝向那顆道果!
雲瑤也衝向那顆道果!
兩人同時伸手!
同時抓住道果!
“是我的!”
蕭長風狂吼:
“放手!”
雲瑤也不甘示弱:
“憑什麼!”
“是我先看到的!”
“放手的是你!”
兩人瘋狂爭奪!
誰也不肯放手!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後——
蕭長風一咬牙:
“你不放手,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他抬手,一掌向雲瑤拍去!
“砰——!”
雲瑤被一掌拍飛!
重重砸在地上,噴出一口鮮血!
“長風哥哥……你……”
她瞪大眼,看著蕭長風,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打我?”
蕭長風拿著道果,冷笑:
“打你又怎樣?”
“這道果是我的!”
“誰敢跟我搶,我就殺誰!”
“你也不例外!”
雲瑤聽著這話,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看著蕭長風。
看著這個她剛才還依偎著的男人。
看著這個她剛才還叫“長風哥哥”的男人。
看著這個——
為了一個道果,一掌把她拍飛的男人。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後——
她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好……”
她喃喃:
“好一個‘你也不例外’……”
“好一個‘殺誰’……”
“我雲瑤……”
“瞎了眼……”
“瞎了……”
話沒說完——
蕭長風已經走到她麵前。
他俯視著她,眼中沒有一絲感情。
隻有冷漠。
隻有貪婪。
隻有——
殺意。
“雲瑤……”
他開口,聲音冰冷:
“你知道得太多了。”
“你知道我搶了沈鐵柱的未婚妻。”
“你知道我把他打成重傷,扔下懸崖。”
“你知道我剛才輸給了他。”
“你知道——”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太多太多。”
“留著,是個禍害。”
“不如——”
他抬起手,掌中凝聚著劍氣:
“殺了乾淨。”
雲瑤瞪大眼:
“你……你要殺我?”
“我是你女人!”
“我是你最愛的人!”
“你怎麼能殺我!”
蕭長風冷笑:
“最愛的人?”
“我最愛的是我自己。”
“你不過是個玩物。”
“玩膩了,就該扔了。”
“現在——”
他頓了頓,劍氣暴漲:
“該扔了。”
一劍斬下!
斬向雲瑤的頭顱!
雲瑤閉上眼,等死。
但——
劍,沒有落下。
她睜開眼,看到——
一隻手,握住了蕭長風的劍。
那隻手,是沈鐵柱的。
沈鐵柱站在她麵前,握著重劍,擋住了蕭長風的一劍。
他看著蕭長風,眼中滿是複雜。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後——
他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
輕鬆。
“蕭長風……”
他開口:
“謝謝你。”
蕭長風一愣:
“謝我?”
沈鐵柱點頭:
“謝謝你,讓我看清了雲瑤的真麵目。”
“也謝謝你——”
他頓了頓,看向身後的雲瑤:
“讓我看清了,什麼叫真正的‘拋棄’。”
雲瑤聽著這話,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複雜。
有羞愧。
有後悔。
有——
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沈鐵柱不再看她。
他看著蕭長風,握緊重劍:
“現在——”
“該算算我們之間的賬了。”
“三萬年前,你搶我未婚妻。”
“三萬年前,你把我打成重傷,扔下懸崖。”
“剛才,你說我‘僥幸’贏你一招。”
“現在——”
他頓了頓,眼中燃起熊熊戰意:
“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
“實力!”
話音落!
重劍斬下!
一劍斬向蕭長風!
蕭長風冷笑,抬手抵擋——
“鐺——!!!”
兩劍相交!
巨響震天!
蕭長風的長劍,再次斷成兩截!
“什麼!”
他瞪大眼:
“不可能!”
“我這柄劍,是重新煉過的!”
“比之前那柄更強!”
“怎麼可能!”
沈鐵柱盯著他,一字一句:
“因為——”
“我比你更強!”
“因為——”
“我是靠自己的雙手,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因為——”
“我比你更——”
“想贏!”
重劍壓下!
“哢嚓——!”
蕭長風的護體劍氣,碎成無數片!
“啊——!”
他慘叫一聲,再次倒飛出去!
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個更深的坑!
沈鐵柱提著重劍,走到坑邊。
俯視著坑中的蕭長風。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天才。
那個搶了他未婚妻的仇人。
那個把他打成重傷,扔下懸崖的惡人。
此刻,像條死狗一樣,躺在坑底。
渾身是血。
滿臉恐懼。
“蕭長風……”
沈鐵柱開口,聲音平靜:
“你輸了。”
“這一次,不是僥幸。”
“是——”
“徹底的輸了。”
蕭長風躺在坑底,渾身顫抖:
“不……不可能……”
“我是天才……”
“我是青雲宗第一天才……”
“我怎麼可能輸給你這個土包子……”
“不……不可能……”
沈鐵柱看著他,眼中沒有得意。
隻有——
平靜。
“天才?”
“第一天才?”
“你不過是個靠著家世、靠著資源、靠著運氣的小人。”
“你這樣的人——”
他頓了頓,舉起重劍:
“不配活著。”
一劍斬下!
斬向蕭長風的頭顱!
“不——!!!”
蕭長風最後一聲慘叫,在劍下響起!
然後——
戛然而止!
他的頭顱,滾落在地!
鮮血,噴湧而出!
染紅了地麵!
染紅了那些寶物的碎片!
染紅了——
一切!
沈鐵柱收起重劍,轉身離開。
走過雲瑤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但沒有看她。
繼續向前。
走到白靈素麵前。
那個被蕭長風拋棄的女子。
那個等了他三萬年,卻換來一句“給我提鞋都不配”的女子。
那個——
和他一樣,被拋棄的傻子。
他伸出手:
“走吧。”
白靈素看著他,眼中淚光閃爍:
“去哪?”
沈鐵柱笑了:
“去哪都行。”
“隻要——”
“不在這裡。”
白靈素也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粗糙,有力,溫暖。
她站起來,站在他身邊。
兩個人,對視著。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後——
同時笑了。
那笑容中,有苦澀。
有釋然。
有——
一絲希望。
他們轉身,向秘境外走去。
身後,是蕭長風的屍體。
是雲瑤跪在地上,無聲流淚的身影。
是無數被這場鬨劇驚呆的修士。
是——
陰九幽。
他站在虛空中,俯視著這一切。
看著沈鐵柱和白靈素離開的背影。
看著雲瑤跪在地上,無聲流淚的身影。
看著那些修士臉上,或震驚、或恐懼、或若有所思的表情。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後——
他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猙獰。
都要惡毒。
都要——
得意。
“有意思……”
他喃喃:
“真有意思……”
“愛了三萬年的,被拋棄了。”
“等了三萬年的,也被拋棄了。”
“拋棄人的,死了。”
“被拋棄的,走了。”
“剩下的那個——”
他看向雲瑤:
“跪在那裡,連哭都不敢大聲。”
“這就是……”
“情?”
他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無聊。”
他抬起萬魂幡,對準這片秘境。
對準那些還在發呆的修士。
對準那些遍地的天材地寶。
對準一切。
九百九十九萬億顆星辰,同時亮起!
九百九十九萬億道光芒,同時射出!
那些光芒,射向秘境!
射向那些修士!
射向那些寶物!
射向一切!
“吞!”
他輕喝一聲。
光芒所過之處——
秘境在崩塌!
修士在湮滅!
寶物在消失!
一切,都被光芒捲入!
捲入萬魂幡!
成為新的星辰!
成為新的怨念!
成為新的——
食物!
三息。
整片秘境,徹底消失。
隻剩——
陰九幽。
和他手中的萬魂幡。
他低頭,看著萬魂幡。
旗麵上,那九百九十九萬億顆星辰——
變成了九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億顆!
九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億張扭曲的臉!
九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億道怨念!
九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億尊被他吞噬的存在!
那些星辰在旗麵上閃爍,九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億道哀嚎同時響起,彙成一道足以震碎一切的聲浪!
那聲浪,已經不再是“規則”。
而是——
“本源”。
是這片虛空的本質。
是這片虛無的本質。
是——
一切存在的本質。
那本質就是——
哀嚎。
永恒地哀嚎。
陰九幽握著萬魂幡,聽著那些哀嚎。
聽著那些被他吞噬的一切。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後——
他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猙獰。
都要瘋狂。
都要——
滿足。
“九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億……”
他喃喃:
“快了……”
“快了……”
“快了……”
他抬起頭,看向虛空深處。
那裡,還有無數秘境。
無數像剛才那樣的秘境。
無數——
食物。
他一步踏出。
向那些秘境走去。
向那些食物走去。
向——
更深的餓走去。
身後,是沈鐵柱和白靈素離開的方向。
那兩個被拋棄的傻子,手牽著手,走向未知的遠方。
他不知道他們能走多遠。
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幸福。
不知道他們——
還會不會被拋棄。
他不在乎。
他隻在乎——
餓。
“還餓……”
他喃喃,聲音中混雜著九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億道哀嚎:
“還餓……”
“還餓……”
“還餓……”
那聲音,在虛空中回蕩。
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