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裂縫在身後彌合,血腥與硝煙的氣味如同潮水般撲麵而來。
陰九幽站在一處半崩塌的山脊上,灰袍在肆虐的能量風暴中獵獵作響。
放眼望去,視野所及皆是戰場——殘破的大地上,密密麻麻的修士如同兩股對撞的洪流,嘶吼著、咒罵著、哀嚎著,將這片上古秘境的每一寸土地都染成暗紅。
東側三千裡,一支由三千仙道修士組成的“天罡北鬥大陣”正在與一頭萬丈九頭魔蛇廝殺。
陣中修士白衣飄飄,劍訣整齊劃一,每一次揮劍都有萬千星光劍氣彙聚成銀河倒卷。
九頭魔蛇的每個頭顱都在噴吐不同屬性的魔焰——腐骨黑炎、蝕魂綠火、裂空金焰……魔焰所過,大地化為焦土,連空間都被燒灼出扭曲的波紋。
西側五千裡,一片血色湖泊正在沸騰。
湖泊深處爬出密密麻麻的血屍傀儡,每個傀儡身上都插著數十根血色長釘,釘尾係著細如發絲的怨魂線,線的另一端握在一個枯瘦如柴的血袍老嫗手中。
老嫗咧嘴怪笑,露出滿口黑黃獠牙,手指輕彈間,血屍傀儡便如同潮水般湧向一群結陣防守的佛修。
佛光與血汙碰撞,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南側八千裡,一頭背生雙翼、通體覆蓋金色鱗片的妖禽正在與一名腳踏蓮台、手托玉淨瓶的宮裝女子激戰。
妖禽翼展千丈,每次振翅都捲起金色風暴,風暴中無數翎羽化作利刃。
宮裝女子瓶中柳枝輕搖,灑下甘霖雨露,雨滴落地便生出一朵朵白蓮,蓮花綻放間淨化一切汙穢。
北側一萬裡,場麵最為詭異——數百名身穿各色服飾、修為從造化到真界不等的修士,正圍著一座通體漆黑的石碑瘋狂廝殺。
石碑表麵流淌著暗金色的符文,每過三息便有一道符文脫落,化作流光射向天空。
但凡觸碰到流光的修士,要麼當場頓悟修為暴漲,要麼七竅流血神魂崩碎。
已經有三具真界初期修士的屍體倒在石碑下,死狀淒慘——一具渾身長滿眼睛,每隻眼睛都在流出血淚;
一具化作晶瑩玉雕,保持著仰天嘶吼的姿態;最後一具則膨脹成肉球,麵板下無數肢體在蠕動掙紮。
而這,僅僅是這片上古秘境戰場的冰山一角。
陰九幽右眼六色火焰平靜燃燒,將方圓萬裡的戰場儘收眼底。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戰場最中央——那片懸浮在半空、被七彩霞光籠罩的破碎秘境核心。
七彩道樹靜靜生長在覈心中央。
樹高九十九丈,樹乾如琉璃,枝葉如翡翠,樹冠籠罩三百裡範圍。
七枚法則道果懸掛枝頭,每一枚都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法則波動——
赤色的火焰道果、藍色的水流道果、青色的風之道果、黃色的土之道果、金色的金之道果、綠色的木之道果、紫色的雷霆道果。
七種基礎元素法則,全部完整。
若能全部吞噬,陰九幽的真實法則庫將瞬間補全大半,修為暴漲到難以想象的程度。
但此刻,七彩道樹周圍已經形成了三道涇渭分明的封鎖線。
最內層,是七名身穿七彩霞衣、麵容隱藏在光暈中的神秘修士。
他們盤膝坐在道樹周圍,氣息相連,結成一座“七曜守護大陣”。
七人修為赫然都是真界巔峰,陣法運轉間,七彩光幕籠罩道樹,光幕上流轉著日月星辰的虛影,威能已觸控源頭門檻。
中層,是三方勢力。
東側是“天劍仙宗”的三位劍仙長老,皆白發白須,背負古劍。
三人呈三角站立,劍未出鞘,但周身劍氣已凝成實質,化作三千柄透明小劍環繞飛舞,劍鳴聲如同龍吟,震得空間泛起漣漪。
西側是“白骨魔宮”的三位骨魔尊者,皆身披白骨戰甲,眼眶中燃燒幽綠鬼火。
三人腳下踩著由億萬骷髏頭堆積而成的骨山,骨山不斷蠕動,發出“哢嚓哢嚓”的啃噬聲。
南側是“萬毒教”的三位毒祖,皆乾瘦如柴,麵板呈青紫色,周身彌漫著五彩毒霧。
毒霧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毒蟲在飛舞,嘶鳴聲如同嬰兒啼哭,聽得人頭皮發麻。
這三方勢力各有三名真界巔峰坐鎮,彼此對峙,誰也不敢率先對七曜守護陣動手,生怕被另外兩方偷襲。
最外層,則是數以萬計的各方修士,修為從星域到真界不等。
他們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在戰場邊緣遊弋,等待著內層勢力兩敗俱傷的時機。
整個戰場,如同一口沸騰的血鍋。
而七彩道樹與七枚法則道果,便是鍋中那最誘人的肉塊。
陰九幽右眼火焰跳動,嘴角勾起冰冷笑意。
“養蠱場。”
他輕聲自語。
“不過這次……”
“我纔是蠱王。”
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灰色流光,朝著戰場中央激射而去。
但就在他飛出不到百裡的刹那——
“咻!”
一道赤紅劍光從斜刺裡斬來!
劍光淩厲,蘊含真界中期劍修的全力一擊,顯然是想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敢孤身闖入中央戰場的“愣頭青”當場斬殺,順便搶奪其身上可能攜帶的寶物。
陰九幽甚至沒有回頭。
右手隨意向後一揮。
真實之幡的幡麵展動,一股灰濛濛的霧氣湧出,瞬間籠罩了那道赤紅劍光。
霧氣中傳出輕微的“嗤嗤”聲。
三息之後,霧氣收回。
赤紅劍光消失了。
連帶著後方百丈外那名滿臉錯愕的赤袍劍修,也消失了。
原地隻留下一灘暗紅色的血水,血水中漂浮著幾片破碎的衣角,以及一枚已經失去光澤的儲物戒指。
陰九幽抬手一招,戒指飛入手中。
神念一掃,裡麵堆滿了各種靈材、丹藥、法寶,甚至還有三枚真界級妖獸內丹。
“開胃小菜。”
他輕聲說,將戒指收起,繼續前行。
但這一手,已經引起了附近不少修士的注意。
“剛才那是……什麼手段?”
“赤炎劍君好歹是真界中期,就這麼沒了?”
“那灰袍人……有古怪!”
數道貪婪與警惕的目光落在陰九幽身上。
其中三道目光最為熾烈——來自三個結伴而行的魔修。
三人皆身穿黑袍,胸口繡著血色鬼臉圖案,修為都是真界初期。他們顯然將陰九幽當成了肥羊,對視一眼後,成品字形包抄而來。
“小子,交出那麵幡旗,饒你不死!”
為首的光頭魔修獰笑道,手中握著一柄九環鬼頭刀,刀身纏繞著九條哀嚎的怨魂。
左側的獨眼魔修舔了舔嘴唇,掌心托著一顆不斷跳動的心臟,心臟表麵浮現出痛苦的人臉。
右側的駝背魔修則掏出一把白骨哨子,放在嘴邊,眼中滿是殘忍笑意。
陰九幽停下腳步,右眼火焰平靜地看著三人。
“血鬼門的三位長老……”
他輕聲說,語氣中帶著一絲回憶。
“三年前,你們為了煉製‘萬魂血丹’,屠了‘青木星’三千七百萬生靈,將整顆星辰煉成血海……”
“我記得,當時你們還抓了九十九對童男童女,活剖心臟,用他們的先天精氣孕煉丹胚。”
光頭魔修一愣,隨即狂笑:“想不到我血鬼門威名遠揚,連你這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小子都聽說過!既然知道我們的手段,還不快快跪地獻寶,說不定爺爺們心情好,留你一具全屍!”
獨眼魔修手中的心臟跳得更快了,人臉發出尖細的哀嚎。
駝背魔修已經吹響了白骨哨子。
哨聲尖銳刺耳,如同指甲刮擦頭骨。
隨著哨聲,四麵八方湧來密密麻麻的白骨屍傀——有修士的,有妖獸的,甚至還有幾具明顯是幼童骨骼煉成的小型屍傀。屍傀眼眶中燃燒幽綠鬼火,張開嘴,露出參差不齊的利齒。
陰九幽右眼火焰跳動。
他看著那些幼童屍傀,看著獨眼魔修手中那顆跳動的心臟,看著光頭魔修刀身上哀嚎的怨魂。
“三千萬生靈的怨……”
“九十九對童男童女的恨……”
“還有那些被煉成屍傀、永世不得超生的魂……”
他輕聲說,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們可知……”
“它們一直在哭。”
話音落,真實之幡無風自動。
幡麵展開,露出上麵那個五尺高、九隻眼睛的嬰兒圖案。
嬰兒的九隻眼睛,緩緩睜開。
眼中倒映的,不是眼前的三個魔修。
而是……他們身後,那密密麻麻、無窮無儘的……
怨魂虛影。
光頭魔修突然打了個寒顫。
他感覺脊背發涼,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背後盯著自己。
獨眼魔修手中的心臟瘋狂跳動,人臉發出恐懼的尖叫。
駝背魔修的白骨哨子吹出的音調開始走樣,變得斷斷續續,如同哽咽。
“裝神弄鬼!”
光頭魔修強行壓下心中不安,厲喝一聲,九環鬼頭刀悍然劈下!
刀光化作九條血色惡龍,張牙舞爪撲向陰九幽!
與此同時,獨眼魔修將手中心臟狠狠捏碎!
心臟爆開,化作漫天血霧,血霧中浮現出九十九張童男童女痛苦扭曲的臉,這些臉張開嘴,發出無聲的尖嘯,尖嘯化作肉眼可見的波紋,震蕩神魂!
駝背魔修瘋狂吹哨,所有白骨屍傀如同瘋狗般撲上!
麵對這三位真界初期魔修的聯手絕殺,陰九幽隻是輕輕抬起了真實之幡。
幡麵輕搖。
“呼——”
一股灰濛濛的風,從幡中吹出。
風不大,卻讓衝在最前方的幾具白骨屍傀瞬間停住。
屍傀眼眶中的幽綠鬼火,開始劇烈跳動。
然後……倒流。
不是熄滅,是倒流回眼眶深處。
緊接著,屍傀的骨骼開始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一塊塊骨頭自行脫落、重組……
最終,在三個魔修驚駭的目光中,那幾具屍傀……
重新長出了血肉。
雖然乾癟,雖然腐朽,雖然布滿了屍斑。
但確實長出了血肉。
並且,它們的臉……
變成了它們生前的模樣。
一具屍傀變成了一個憨厚的農家漢子,臉上還帶著死前的驚恐。
一具變成了一個懷抱嬰兒的少婦,嬰兒已經腐爛,但她依舊緊緊抱著。
還有一具……變成了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女童,紮著羊角辮,隻是臉色青白,眼中流出血淚。
“這……這是什麼邪術?!”
光頭魔修聲音發顫。
他煉屍百年,從未見過屍傀能長回血肉、恢複生前麵貌的!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屍道術法的認知!
陰九幽右眼火焰平靜燃燒。
“這不是邪術。”
他輕聲說。
“這是……”
“還債。”
話音落,那幾具恢複生前麵貌的屍傀,緩緩轉過頭,看向三個魔修。
它們的眼睛,空洞、死寂。
卻讓三個魔修如墜冰窟。
“不……不要過來!”
獨眼魔修尖叫著,想要後退。
但已經晚了。
農家漢子屍傀邁出一步,乾癟的手掌按在了獨眼魔修的胸口。
“哢嚓。”
胸骨碎裂的聲音。
獨眼魔修低頭,看著那隻穿透自己胸膛、握著自己心臟的乾癟手掌,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農家漢子屍傀緩緩抽回手,手中握著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它看著這顆心臟,臉上露出一絲解脫的笑意。
然後,將心臟塞進了自己空洞的胸腔。
“咚……”
微弱的心跳聲響起。
農家漢子屍傀的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
而獨眼魔修則慘叫著倒地,胸口血如泉湧,生命力急速流逝。
少婦屍傀抱著一具幼童屍傀,走向光頭魔修。
光頭魔修瘋狂揮舞九環鬼頭刀,刀光斬在少婦屍傀身上,卻隻留下淺淺的白痕——這些屍傀在恢複血肉後,強度竟然暴漲了數倍!
少婦屍傀走到光頭魔修麵前,將懷中的幼童屍傀……遞了過去。
幼童屍傀張開嘴,露出細密的乳牙,一口咬在光頭魔修的脖頸上。
“呃啊——!!”
光頭魔修發出淒厲慘叫,想要掙紮,卻發現全身麻痹,動彈不得。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液、真元、乃至神魂本源,正在被那具幼童屍傀瘋狂吮吸!
短短三息,光頭魔修便化作一具乾屍,倒地氣絕。
幼童屍傀吸飽了養分,身體微微鼓脹,臉上甚至泛起一絲紅暈。它打了個飽嗝,依偎在少婦屍傀懷中,閉上了眼睛,彷彿沉沉睡去。
女童屍傀則走到駝背魔修麵前。
駝背魔修已經嚇得癱軟在地,褲襠濕了一片。
他看著女童屍傀,顫聲說:“彆……彆殺我……我……我可以幫你超度……讓你轉世投胎……”
女童屍傀歪了歪頭,似乎在思考。
然後,它伸出了小手。
手心裡,托著一枚……白骨哨子。
和駝背魔修那枚一模一樣。
駝背魔修愣住。
女童屍傀將哨子遞到他麵前,空洞的眼睛看著他,嘴唇蠕動,發出稚嫩卻詭異的聲音:
“吹。”
“吹響它。”
“就像……你當初吹響它,讓我們跳進血池那樣。”
駝背魔修渾身顫抖,看著那枚白骨哨子。
他終於認出來了——
這枚哨子,是他三年前煉製“萬魂血丹”時,用來控製那些童男童女跳進血池的控魂哨!
當時,他就是吹響這枚哨子,讓那些孩子在**狀態下,自己走進血池,被活活煉化!
“不……我不要吹……我不要……”
駝背魔修瘋狂搖頭,眼中滿是恐懼。
但女童屍傀的手,已經按在了他的嘴上。
哨子,塞進了他的口中。
“嗚——!!”
駝背魔修被迫吹響了哨子。
哨聲響起。
不是控製屍傀的尖銳刺耳。
而是……歡快、稚嫩的童謠調子。
駝背魔修的眼睛,開始失去神采。
他的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跳舞。
跳一種詭異、扭曲、如同提線木偶般的舞蹈。
他一邊跳,一邊朝著戰場邊緣走去。
那裡,正好有一處正在噴發的地火岩漿池。
駝背魔修跳著舞,一步步走向岩漿池。
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眼中卻滿是絕望的淚水。
最終,在無數修士驚駭的目光中,他跳進了岩漿池。
“嗤——!!”
白煙升騰。
連慘叫都沒發出,便化作了灰燼。
女童屍傀看著這一幕,空洞的眼中,流下兩行血淚。
它轉過身,對著陰九幽,緩緩跪下,磕了三個頭。
然後,身軀寸寸崩解,化作飛灰。
一同崩解的,還有農家漢子屍傀、少婦屍傀、幼童屍傀,以及那幾具恢複了生前麵貌的屍傀。
它們本就是怨魂所化,依靠陰九幽的真實之幡力量暫時顯形。
如今大仇得報,執念消散,自然魂歸天地。
陰九幽右眼火焰平靜燃燒。
他抬手一招,三個魔修的儲物法寶飛入手中。
看都沒看,直接扔進真實之幡,讓幡靈嬰兒消化。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眼,看向周圍那些已經被嚇傻的修士。
凡是被他目光掃過的修士,無不渾身一顫,下意識後退數步。
剛才那一幕,實在太詭異、太恐怖了!
不是暴力殺戮,而是……讓死者複仇!
這種手段,已經超出了他們對魔道術法的認知!
陰九幽沒有理會這些雜魚,繼續朝著戰場中央走去。
這一次,再無人敢阻攔。
沿途所過,修士紛紛避讓,如同躲避瘟疫。
很快,他便來到了最外層區域的邊緣。
這裡已經能清晰看到內層那些勢力的身影。
而就在他準備繼續前進時——
“站住。”
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
陰九幽轉頭看去。
說話者,是一名身穿月白仙裙、頭戴鳳冠、容貌絕美的宮裝女子。
女子腳踏七彩祥雲,身後跟著十二名同樣貌美的侍女,侍女手中各持樂器,或抱琵琶,或撫古琴,或吹玉簫。
她們所過之處,仙音繚繞,異香撲鼻,周圍修士無不麵露癡迷之色,彷彿看到了九天仙子降臨凡塵。
但陰九幽右眼火焰跳動,看到的卻是……
這十三名女子周身繚繞的粉色**之氣。
以及她們腳下祥雲深處,那若隱若現的白骨。
“妙音仙宮,宮主‘玉簫仙子’,真界巔峰修為,修煉‘妙音惑心**’,表麵以音律入道,實則以音律操控人心,采補男修元陽,煉成‘**道果’。”
陰九幽輕聲說出對方來曆。
玉簫仙子微微一愣,隨即掩嘴輕笑,眼波流轉間媚態橫生:
“想不到這位道友竟認得妾身,真是榮幸之至呢~”
她的聲音如同泉水叮咚,又帶著一絲慵懶甜膩,聽得周圍修士骨頭都酥了半截。
但陰九幽右眼火焰平靜燃燒,絲毫不受影響。
“讓開。”
他淡淡說。
玉簫仙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意更濃:
“道友何必如此心急呢?前方危險重重,不如與妾身結伴同行,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說著,她纖手輕抬,身後一名侍女捧著一盞玉杯上前。
杯中盛著琥珀色的瓊漿,散發出誘人甜香。
“這是妾身親手釀製的‘百花仙釀’,有滋養神魂、增長修為之效,道友不妨嘗嘗?”
玉簫仙子眼波盈盈,將玉杯遞到陰九幽麵前。
杯中的瓊漿微微蕩漾,倒映出她絕美的容顏,也倒映出……杯底那一顆顆細微的、如同蟲卵般的粉色顆粒。
陰九幽看著那杯瓊漿,右眼火焰跳動。
然後,他伸出手。
不是接杯。
而是……
捏碎了玉杯。
“哢嚓!”
玉杯碎裂,瓊漿灑落在地。
地麵立刻被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洞,坑洞中爬出粉色的小蟲,發出“吱吱”的嘶鳴。
玉簫仙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身後的十二名侍女,同時抬起手中樂器,眼中寒光閃爍。
周圍修士見狀,紛紛後退,生怕被捲入這場衝突。
“道友這是……何意?”
玉簫仙子聲音依舊輕柔,但眼中已無半點笑意,隻有冰冷的殺機。
陰九幽甩了甩手上沾染的瓊漿,右眼火焰平靜地看著她:
“你的百花仙釀,是用九十九名處子元陰混合‘**蠱’煉製而成。”
“飲下此酒者,三日之內必對下蠱者言聽計從,甘為裙下之臣,直至元陽被采補殆儘,化作枯骨。”
“我說的可對?”
玉簫仙子瞳孔微縮。
她這“百花仙釀”的煉製之法,乃是妙音仙宮最高機密,連宮內長老都隻知皮毛!
這個灰袍人,怎麼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你究竟是誰?”
玉簫仙子聲音冰冷,周身氣息開始攀升。
真界巔峰的威壓彌漫開來,周圍空間都開始微微扭曲。
十二名侍女同時奏樂——琵琶錚錚、古琴幽幽、玉簫淒淒……音律交織,化作一張無形大網,朝著陰九幽籠罩而下!
這是妙音仙宮的絕學“天音困仙陣”,以音律構建囚籠,困敵於無形,再以**之音侵蝕心神,最終讓敵人在極樂幻境中神魂瓦解。
音律大網籠罩而下,陰九幽卻恍若未覺。
他隻是抬起了真實之幡。
幡麵輕展。
嬰兒的九隻眼睛,同時看向玉簫仙子。
眼中倒映的,不是她絕美的容顏。
而是……她體內那顆正在跳動的粉色**道果。
以及道果深處,那九十九張女子痛苦扭曲的臉。
“你的道果……”
陰九幽輕聲說,右眼火焰跳動。
“看起來很美味。”
話音落,幡麵之中,伸出了一隻……
蒼白、纖細、塗著粉色蔻丹的女子的手。
這隻手,與之前嬰兒的小手截然不同。
它更修長,更精緻,指甲上繪著繁複的花紋,指尖縈繞著粉色霧氣。
手的主人,緩緩從幡麵中探出半截身子。
那是一個身穿粉色薄紗、身材曼妙到極致的女子虛影。
她容貌絕美,眉眼間帶著顛倒眾生的媚意,但眼神卻空洞死寂,如同精緻的傀儡。
玉簫仙子看到這個女子虛影的瞬間,臉色驟變!
“小……小師妹?!”
她失聲驚呼,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懼。
這個女子虛影,赫然是她三百年前親手采補至死、煉入**道果的小師妹“霓裳仙子”!
當年霓裳仙子天資卓絕,更得師尊寵愛,玉簫仙子出於嫉妒,設計誘她飲下**蠱酒,將其采補至死,連神魂都煉入道果,永世不得超生。
這件事她做得天衣無縫,連師尊都未曾察覺。
這個灰袍人……怎麼會知道?
還把小師妹的殘魂煉成了幡靈?!
“師姐……”
霓裳仙子虛影開口,聲音柔媚入骨,卻帶著滲人的寒意。
“三百年了……”
“你每采補一個男修,我便多承受一分**焚燒之苦……”
“你每煉化一縷元陽,我便多一分神魂撕裂之痛……”
“今日……”
她緩緩抬起那隻塗著粉色蔻丹的手,指尖對準玉簫仙子。
“該還了。”
話音落,指尖粉色霧氣噴湧而出!
霧氣化作無數粉色絲線,瞬間纏住了玉簫仙子!
玉簫仙子尖叫著想要掙脫,卻發現這些粉色絲線直接穿透了她的護體仙光,刺入她的血肉經脈,與那顆**道果產生了共鳴!
道果瘋狂跳動,其中的九十九張女子痛苦麵容同時睜眼,發出無聲的尖嘯!
尖嘯穿透玉簫仙子的神魂,讓她頭痛欲裂,七竅開始滲出粉色血液!
“不……不要!!”
玉簫仙子淒厲哀嚎,想要催動妙音惑心**反抗。
但霓裳仙子虛影的另一隻手,已經按在了她的天靈蓋上。
五指如鉤,緩緩刺入。
“師姐……”
霓裳仙子虛影貼近玉簫仙子的耳畔,柔聲細語:
“當年你讓我飲下的那杯酒……”
“今日,你也嘗嘗吧。”
說著,她張口,吐出一縷粉色霧氣,霧氣順著玉簫仙子的七竅鑽入體內。
玉簫仙子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她的眼中,浮現出迷離、癡狂、極樂的神色。
彷彿看到了世間最美好的幻境。
但她的身體,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衰老。
光滑的麵板出現皺紋,烏黑的秀發變得灰白,豐滿的身軀乾癟如柴。
短短十息,一個絕美仙子,便化作了一具皮包骨頭的乾屍。
隻是臉上,依舊帶著那種極樂迷離的笑容。
詭異得令人頭皮發麻。
霓裳仙子虛影收回手,看著玉簫仙子的乾屍,空洞的眼中流下兩行血淚。
“終於……解脫了……”
她輕聲呢喃,身軀開始消散。
在徹底消散前,她轉過身,對著陰九幽,盈盈一拜。
“多謝……恩公……”
話音落,虛影徹底消散,回歸幡中。
而玉簫仙子那十二名侍女,此刻已經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想要逃離。
但真實之幡中,又伸出了十二隻女子的手。
每一隻,都對應一個侍女。
每一隻手上,都塗著她們熟悉的蔻丹顏色。
“不……不要殺我們!我們隻是奉命行事!”
侍女們哭喊著求饒。
但那些手,沒有絲毫停頓。
十二隻蒼白的手,同時按在了十二名侍女的天靈蓋上。
粉色霧氣湧入。
十二具乾屍倒地。
臉上,同樣帶著極樂迷離的笑容。
陰九幽右眼火焰平靜燃燒。
他抬手一招,玉簫仙子的**道果、十二名侍女的儲物法寶,全部飛入手中。
隨手扔進幡內,讓幡靈消化。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眼,看向前方。
那裡,內層的三方勢力——天劍仙宗、白骨魔宮、萬毒教——九位真界巔峰,此刻全都停下了對峙,目光凝重地看向他。
剛才那一幕,他們都看在眼裡。
玉簫仙子,好歹是真界巔峰,修煉妙音惑心**三千年,在這片戰場也算是一方豪強。
結果,在這個灰袍人麵前,連十息都沒撐過。
就被自己煉入道果的師妹殘魂,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采補至死。
這種手段,已經不能用“詭異”來形容。
簡直是……令人發指。
“閣下何人?”
天劍仙宗為首的白發劍仙沉聲開口,聲音如同金鐵交鳴。
“陰九幽。”
陰九幽淡淡回答,右眼火焰平靜燃燒。
“陰九幽……”
白骨魔宮為首的那位骨魔尊者眼眶中鬼火跳動,聲音嘶啞:
“可是最近傳聞中,在沉淪血海吞了血海教餘孽、在七情煉心淵滅了心魔殘唸的那個……‘吞嬰魔尊’?”
此言一出,周圍修士頓時嘩然!
“吞嬰魔尊?!他就是吞嬰魔尊?!”
“難怪手段如此詭異恐怖!”
“聽說他有一麵能吞萬物的魔幡,幡中有嬰兒幡靈,專食修士神魂!”
“連半步超維的血海教餘孽都死在他手裡,咱們這些人……”
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
原本還蠢蠢欲動、想撿便宜的修士們,此刻紛紛後退,再不敢靠近陰九幽百丈之內。
陰九幽右眼火焰跳動,沒有否認。
他隻是看著前方那九位真界巔峰,又看了看更內層那七位結成七曜守護大陣的神秘修士。
最後,目光落在七彩道樹、七枚法則道果上。
眼中,貪婪熾烈。
“道果,我要了。”
他淡淡說,語氣平靜得如同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擋我者……”
右眼火焰猛地一跳。
“死。”
話音落,真實之幡獵獵作響,幡麵無限擴張,瞬間籠罩方圓千裡!
幡麵上,那個五尺高的嬰兒完全掙脫而出,懸浮在半空,九隻眼睛同時睜開,眼中倒映著九種不同的恐怖景象——
痛苦地獄、死亡深淵、**泥潭、腐蝕沼澤、骨骼墳場、精神迷宮、怨念血海、心念囚籠、肢體叢林。
九大真實法則領域,同時展開!
整個戰場,瞬間被拖入了……
九重真實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