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色的門扉緩緩開啟。
門後沒有宮殿,沒有樓閣,甚至沒有地麵。
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粉色海洋。
海水粘稠如蜜,表麵泛著油光,散發出混合了花香、體香、血腥、腐臭的詭異氣味。海麵上漂浮著各種東西——破裂的琉璃盞、斷裂的玉簪、染血的綢緞、還有一具具浸泡得發脹的**屍體。
屍體有男有女,全都保持著死前最後一刻的表情。
有的麵帶潮紅,嘴角掛著滿足的微笑。
有的雙目圓睜,臉上凝固著極致的恐懼。
有的七竅流血,卻還在無意識地呻吟。
海水深處,隱約能看到巨大的陰影在緩慢遊動。那些陰影的輪廓像是放大了千百倍的人類器官——跳動的心臟、蠕動的腸道、收縮的子宮……
海洋中央,懸浮著一座完全由琉璃和水晶搭建的宮殿。
宮殿沒有牆壁,隻有一根根雕刻著**圖案的廊柱支撐著穹頂。殿內擺放著數百張白玉長案,每張案幾後都坐著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的東西。
陰九幽踏進粉色海洋的瞬間,腳下的海水自動凝結,化作一條由凝固油脂鋪成的路,通向那座宮殿。
路兩旁的海水開始沸騰。
一個個半透明的人形從海水中升起。它們沒有五官,身體像是用凝固的蠟油捏成,表麵流淌著粉色的粘液。這些人形排成兩列,對著陰九幽彎腰行禮,動作整齊劃一。
“歡迎……貴客……”
它們齊聲說,聲音像是無數男女在同時呻吟。
“極樂之主……已等候多時……”
陰九幽右眼的灰金火焰平靜燃燒。
他踏上油脂之路,朝著宮殿走去。
每走一步,腳下都會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腳印裡滲出粉色的液體,散發出更濃鬱的甜膩氣味。
宮殿越來越近。
能看清殿內的景象了。
那些坐在白玉長案後的人,全都赤身裸體。
他們的麵板蒼白如紙,皮下能看到粉色的血管在緩慢蠕動。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空洞的微笑,眼睛半睜半閉,瞳孔裡倒映著旋轉的粉色漩渦。
他們麵前的長案上,擺放的不是食物。
是……活物。
第一張長案,坐著一個肥胖如豬的中年男人。他麵前趴著一個被剝光了皮的少女,少女的背部麵板被完整剝離,露出鮮紅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肥胖男人正用一把玉勺,一勺一勺地舀著少女背上的肌肉組織,送進嘴裡細細咀嚼。少女還活著,身體在微微顫抖,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嗚咽。
第二張長案,坐著一個麵容妖豔的女子。她懷裡抱著一個嬰兒,嬰兒的頭頂被切開,露出白花花的大腦。女子用一根銀針,小心翼翼地挑著嬰兒大腦的褶皺,每挑一下,就放進嘴裡吮吸,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嬰兒的眼睛睜得很大,卻沒有任何神采,像是早已死去。
第三張長案,坐著三個互相糾纏的男女。他們的身體被紅色的絲線縫合在一起,共用一套內臟。其中一人正在進食,食物通過喉嚨,會流進另外兩人的胃裡。三人臉上都帶著同步的、滿足的笑容。
第四張長案……
第五張長案……
每一張長案,都在上演著超越常人想象的“盛宴”。
殿內回蕩著咀嚼聲、吮吸聲、呻吟聲、笑聲,混合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交響。
宮殿最深處,有一張巨大的、完全由人骨拚成的王座。
王座上,坐著一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存在。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
有時像是一個肥胖到極致的老者,渾身堆疊著層層疊疊的肥肉,每塊肥肉上都長著一張正在微笑的嘴。
有時像是一個妖豔到極致的女子,身體曲線完美,但麵板下能看到無數張小臉在蠕動,那些小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在無聲地尖叫。
有時又像是一團純粹的、不斷變幻的粉色霧氣,霧氣中浮現出億萬生靈在**中沉淪的景象。
此刻,它正以老者的形態,端坐在王座上。
肥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扶手是用少女的脊椎骨打磨而成,每一節椎骨的空隙裡,都鑲嵌著一顆還在轉動的眼球。
“你來了。”
極樂之主開口,聲音像是無數人在同時說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嬰兒的啼哭,有老嫗的歎息。
“我聞到了……你身上的味道。”
它的鼻子——如果那堆肥肉上的一個孔洞能算鼻子的話——抽動了一下。
“痛苦……死亡……吞噬……”
“真是……美味的氣息。”
陰九幽停在宮殿入口。
右眼的灰金火焰,跳動了一下。
“你就是極樂之主?”
他的聲音平靜,卻讓殿內所有的咀嚼聲、呻吟聲,同時停頓。
數百張長案後的人,齊刷刷轉頭。
數百雙倒映著粉色漩渦的眼睛,聚焦在陰九幽身上。
“是我。”
極樂之主笑了,那張肥胖臉上的所有嘴巴,同時咧開。
“歡迎來到我的‘永生宴’。”
“這裡沒有死亡,沒有痛苦,隻有永恒的……快感。”
它抬起肥厚的手掌,指了指殿內那些人:
“你看他們,多麼快樂。”
“他們吃的是最鮮嫩的肉體,喝的是最甘甜的腦髓,享受的是最極致的**。”
“他們……已經在這裡‘永生’了三萬年。”
陰九幽掃了一眼那些“永生者”。
右眼的灰金火焰,穿透他們的麵板,看到了真相。
他們的確還活著。
但活著的,隻是一具具被**徹底侵蝕的空殼。
他們的神魂早已被抽乾,被替換成極樂之主分裂出的**碎片。那些碎片控製著他們的身體,重複著進食、交合、沉睡的迴圈,為極樂之主提供源源不斷的**養料。
所謂的“永生”,不過是永恒的囚禁。
“虛偽。”
陰九幽輕聲說。
極樂之主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說什麼?”
它的聲音冷了下來。
殿內的溫度,驟然降低。
粉色海洋開始結冰,冰麵上浮現出一張張痛苦扭曲的人臉。
“我說……”
陰九幽踏前一步,腳下油脂之路碎裂。
“你的‘極樂’,虛假得可憐。”
“你的‘永生’,不過是把活人變成提線木偶。”
“你……”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極樂之主:
“隻是個躲在**背後,靠汲取他人快感苟延殘喘的……”
“可憐蟲。”
話音落下的刹那——
“放肆!”
極樂之主怒吼,肥胖的身軀炸開!
無數塊肥肉飛濺,在空中重組,化作一個高達千丈的、完全由蠕動血肉組成的怪物!
怪物的頭部,是數百張互相擠壓的人臉。
每張臉都在尖叫、呻吟、大笑、哭泣。
怪物的身體,是無數條纏繞在一起的肢體,有手臂,有大腿,有軀乾,全都**,麵板上布滿青黑色的血管。
怪物的腹部,裂開一張占據半個身體的巨口。
口中不是牙齒,是層層疊疊、不斷開合的女性陰戶和男性陽具。
每一個器官都在蠕動,都在分泌粘液,都在發出**的聲響。
“我要把你……煉成我的‘**傀儡’!”
怪物嘶吼,聲音重疊億萬:
“我要讓你……永世沉淪在**的輪回中!”
“我要讓你……品嘗比死亡痛苦一萬倍的……‘極樂’!”
它抬起一條由數百條大腿拚接而成的手臂,朝著陰九幽拍下!
手臂所過之處,空間扭曲,時間凝滯,連粉色海洋都開始蒸發!
陰九幽右眼的灰金火焰,暴漲!
他身後,真實之幡的虛影,轟然展開!
這次不是遮天蔽日。
是……與那千丈怪物等高!
幡麵上的嬰兒,十六隻眼睛全部睜開!
眼中倒映的,不是怪物的形態。
是……怪物體內那億萬張沉淪在**中的人臉!
“幡……”
嬰兒開口,聲音冰冷:
“萬魂噬欲……盛宴!”
“轟——!!!”
幡麵上,湧出灰色的、粘稠的霧氣。
霧氣在空中凝聚,化作億萬條灰色的鎖鏈!
鎖鏈的頂端,不是鉤子。
是……一張張縮小的人臉。
那些人臉的表情,不是痛苦,不是憤怒。
是……純粹的、冰冷的饑餓。
鎖鏈射向怪物!
“雕蟲小技!”
怪物冷笑,腹部的巨口張開,噴出粉色的洪流!
洪流中混雜著破碎的肢體、溶解的內臟、扭曲的魂魄,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腐蝕出一個個黑洞!
但——
灰色鎖鏈無視了粉色洪流!
它們穿透洪流,精準地刺入怪物體內那億萬張人臉!
“呃啊——!!!”
怪物慘叫。
不是肉體上的疼痛。
是……它體內那些**碎片,在被灰色鎖鏈抽取**!
每一根鎖鏈刺入一張人臉,就會拉扯出一團粉色的、蠕動的光團。
那是**碎片,是極樂之主分裂出去,控製那些“永生者”的本源。
“不……住手!”
怪物瘋狂掙紮,想要收回那些碎片。
但灰色鎖鏈越收越緊!
光團被拉扯出來,在空中旋轉、壓縮,最後化作一顆顆粉色的珠子,飛向真實之幡的幡麵。
幡麵上的嬰兒,張開嘴。
一口一個,吞下那些珠子。
每吞一顆,它的身體就長大一分。
十六隻眼睛,就明亮一分。
“好吃……”
嬰兒含糊不清地說:
“爸爸……這個味道……比之前的都好……”
陰九幽靜靜看著。
右眼的灰金火焰,平靜燃燒。
極樂之主的怪物形態,開始崩潰。
那些拚接的肢體,一截截脫落。
腹部的巨口,一個個器官枯萎。
頭部的數百張人臉,一張張消散。
十息後。
千丈怪物,徹底瓦解。
隻剩下一團粉色的、不斷變幻形態的光團,懸浮在半空。
光團中,傳出一個虛弱、驚恐的聲音:
“你……你到底是誰?!”
“為什麼能吞噬我的**本源?!”
陰九幽走到光團前。
右眼的灰金火焰,倒映出光團深處——那裡蜷縮著一個蒼老、乾瘦、渾身長滿膿瘡的老者。
那纔是極樂之主的真身。
一個活了百萬年,卻早已腐朽到極致的老怪物。
“我是誰?”
陰九幽輕聲說:
“我是來結束你這場……虛假永生的……”
“終結者。”
他抬起右手,五指插入光團。
握住了那個老者的脖子。
“不……不要殺我!”
老者尖叫:
“我可以給你一切!”
“財富!權力!美人!力量!”
“我知道很多秘密!我知道‘真實源頭’的位置!我知道‘養蠱者聯盟’的計劃!”
“留我一命!我什麼都可以告訴你!”
陰九幽靜靜看著他。
三息後。
輕聲說:
“你的秘密……”
“等我吃了你,自然會知道。”
話音落下的刹那——
他右手用力。
“哢嚓。”
老者的脖子,碎裂。
但流出的不是血。
是……粉色的、粘稠的液體。
液體中,夾雜著億萬張微小的人臉,那些人臉全都在無聲地尖叫。
陰九幽張開嘴。
將整團光團,連同老者的屍體,一口吞下!
咀嚼。
吞嚥。
“咕咚。”
一聲巨響,像整片海洋在翻滾。
殿內那數百個“永生者”,同時僵住。
他們臉上的空洞笑容,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恐懼、崩潰。
“我……我這是在哪裡?”
肥胖男人看著手中玉勺裡的肌肉組織,突然嘔吐起來。
妖豔女子懷裡的嬰兒,終於閉上了眼。
三個縫合在一起的男女,開始互相撕咬,想要掙脫那些紅色絲線。
宮殿開始崩塌。
琉璃廊柱斷裂,水晶穹頂粉碎,白玉長案化為齏粉。
粉色海洋開始蒸發,海水中那些**屍體,一具具沉入海底。
陰九幽站在原地,右眼的灰金火焰,劇烈跳動。
他在消化。
消化極樂之主百萬年的記憶。
消化那億萬張**人臉中蘊含的**真實法則。
消化這片“極樂淨土”積累的所有養料。
真實之幡的幡麵上,嬰兒的圖案旁,多了一個粉色的、不斷變幻的漩渦。
漩渦中,隱約能看到極樂之主那張驚恐的老臉。
幡靈嬰兒打了個飽嗝,吐出粉色的煙。
煙中傳來男女交合的呻吟聲,但瞬間就被灰金火焰燒成虛無。
“爸爸……”
嬰兒滿足地說:
“這個……好飽……”
陰九幽緩緩睜開眼。
右眼的灰金火焰,此刻變成了灰、金、粉三色交織。
火焰深處,倒映著億萬生靈在**中沉淪又解脫的景象。
他獲得了第十七種真實法則——
**真實。
“該走了。”
他輕聲說。
轉身,準備離開這片正在崩塌的極樂淨土。
但——
“等等!”
一個聲音響起。
陰九幽轉頭。
看到那三個從囚籠裡救出的女子,正跪在不遠處。
青衣少女磕頭如搗蒜:
“前輩……帶我們走吧!”
“我們不想死在這裡!”
紅裙女子也收起媚態,淚流滿麵:
“我願意為奴為婢!隻求前輩給條生路!”
白衣女子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我體內有‘冰魄仙宮’的傳承印記,隻要前輩救我,我願意將印記獻出!”
陰九幽靜靜看著她們。
三息後。
輕聲說:
“我不需要奴婢。”
“也不需要傳承。”
他頓了頓:
“但……”
“我對你們體內的‘極樂印記殘渣’,還有點興趣。”
話音落下的刹那——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三個女子的眉心,同時裂開。
三道粉色的、細如發絲的光線,被拉扯出來。
那是極樂之主種在她們體內的印記殘留,雖然被陰九幽抽走了核心,但還有一絲餘毒。
光線離體的瞬間,三個女子的臉色,瞬間蒼白。
她們的修為,從世界級初期,跌落到真實級巔峰。
但眼神,卻恢複了清明。
真正的清明。
“謝……謝謝前輩……”
青衣少女虛弱地說。
陰九幽收起那三道光線,塞進嘴裡。
咀嚼。
吞嚥。
然後,轉身。
“想活命,就自己爬出去。”
他的聲音冰冷:
“我隻給你們……十息時間。”
話音落下的刹那——
他踏出一步。
腳下的空間,裂開一道口子。
口子外麵,是真實之海的波濤。
三個女子對視一眼,咬牙衝向那道口子。
在口子閉合的前一瞬,擠了出去。
陰九幽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崩塌的極樂淨土。
看了一眼那些在廢墟中掙紮的“永生者”。
看了一眼正在蒸發殆儘的粉色海洋。
然後,他踏出口子。
口子在身後閉合。
極樂淨土,從此成為曆史。
真實之海上,陰九幽懸浮在半空。
右眼的三色火焰,平靜燃燒。
他身後,真實之幡獵獵作響。
幡麵上,嬰兒圖案旁,又多了一個粉色的漩渦。
“爸爸……”
嬰兒輕聲說:
“下一個……吃什麼?”
陰九幽抬頭,看向真實之海更深處。
那裡,隱約能看到一片血色的天空。
天空中,懸浮著無數座倒掛的山峰。
山峰上,修建著密密麻麻的黑色宮殿。
宮殿之間,有血色的橋梁連線。
橋梁上,行走著身披黑色鎧甲、頭生雙角的魔族。
更遠處,能聽到震天的戰鼓聲。
能聞到濃鬱的血腥味。
能感覺到……無數道真界級的氣息,在互相碰撞、廝殺、吞噬。
“那裡是……”
陰九幽輕聲自語:
“‘萬魔戰場’?”
嬰兒的十六隻眼睛,同時亮起貪婪的光。
它舔了舔嘴唇:
“爸爸……”
“那裡,很香。”
陰九幽笑了。
笑得冰冷。
“那就……”
“去嘗嘗。”
他踏出一步。
腳下的海水,自動分開。
一條完全由凝固血液鋪成的路,從海底升起,通向那片血色天空。
路的儘頭,是萬魔戰場。
是真實之海中,最混亂、最殘酷、最血腥的殺戮場。
是億萬魔族征戰了百萬年,仍未分出勝負的……永恒戰場。
陰九幽踏上血路。
右眼的三色火焰,跳動得越發平靜。
像獵人,走進了最豐茂的獵場。
他身後,真實之幡獵獵作響。
幡麵上的嬰兒,十六隻眼睛,同時眯起。
盛宴,還在繼續。
而這場盛宴的最**……
還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