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獄祭壇下的通道並非垂直向下,而是一條傾斜的、由無數根慘白肋骨拚接而成的甬道。
肋骨縫隙中不斷滲出黑色的粘液,粘液滴落時發出“滴答、滴答”的輕響,在死寂的甬道中回蕩,如同某種詭異的心跳。
陰九幽踏著暗金色的痛苦法則前行,每一步落下,腳下的肋骨都會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嚓”聲,彷彿隨時會斷裂。
斬情刀、噬親、吞天機緊隨其後,三人皆是界主級巔峰,但在這條甬道中,依舊感到脊背發涼——那些肋骨上殘留的怨念太過濃鬱,像是有無數死者在耳邊低語。
甬道儘頭,是一扇由九顆骷髏頭鑲嵌而成的骨門。
九顆骷髏頭眼眶中都燃燒著幽綠色的磷火,下頜骨不斷開合,發出“哢噠、哢噠”的摩擦聲,像是在說話,又像是在……咀嚼。
“主人……”斬情刀握緊血刀,眼中閃過警惕。
陰九幽沒說話,隻是抬手按在骨門中央。
掌心的痛苦法則湧入,九顆骷髏頭眼眶中的磷火驟然熄滅,骨門……無聲滑開。
門後,不是想象中黑暗的地下空間。
而是一片……廣闊到無邊無際的暗紅色荒原。
荒原的天空懸掛著一輪巨大的血月,月光如粘稠的血漿般傾瀉而下,將大地染成一片詭異的暗紅。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血腥與屍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腐爛的內臟。
荒原上,遍地都是……屍骸。
不是完整的屍體,而是……被肢解、被撕碎、被啃食過的殘骸。
有頭骨被砸碎的,有脊椎被抽出的,有四肢被剁成數段的……層層疊疊,堆積如山,一直延伸到視野儘頭。
而在那些屍骸堆中,隱約可見……無數雙幽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那是……食屍鬼。
數以萬計的食屍鬼,正趴在屍骸堆上,瘋狂啃食著那些殘破的肢體。它們的牙齒啃碎骨骼的“哢嚓”聲、撕扯腐肉的“嗤啦”聲、吞嚥內臟的“咕嚕”聲……彙成一片令人作嘔的“盛宴交響曲”。
“這裡是……”噬親瞳孔驟縮,“傳說中的‘萬骸亂葬崗’?那個連線著冥獄真實與現世的……死絕之地?”
吞天機臉色慘白,聲音發顫:
“主……主人,我的天機之體在瘋狂預警……這裡……有大凶險!”
陰九幽眼中灰色漩渦緩緩旋轉,掃視著這片恐怖的荒原。
他能感覺到,這片土地的“死亡法則”濃鬱到幾乎實質化,空氣中流淌的不是靈氣,而是……純粹的死亡怨念。
“難怪冥獄血妃的殘魂會出現在上麵……”他低聲自語,“這裡……確實是冥獄真實的‘碎片’之一。”
他抬腳,踏入荒原。
腳下的屍骸“哢嚓”作響,粘稠的黑血從骨縫中滲出,沾濕了他的鞋底。
不遠處,幾頭正在啃食屍體的食屍鬼察覺到活人氣息,猛地抬起頭。
它們有著類人的身軀,但麵板呈現腐敗的灰綠色,眼窩深陷,口中布滿細密的尖牙,嘴角還掛著碎肉和血絲。
“嗬……嗬……”一頭食屍鬼發出興奮的低吼,丟下手中的半截手臂,四肢著地,如同野獸般撲了過來!
其他食屍鬼也紛紛調轉方向,朝著陰九幽四人……瘋狂湧來!
數量……至少有上千頭!
“找死!”斬情刀冷哼一聲,血刀出鞘,一刀斬出!
“嗤——!!”
血色刀芒撕裂空氣,瞬間將衝在最前麵的十幾頭食屍鬼斬成兩段!
黑血噴灑,碎肉橫飛。
但那些被斬殺的食屍鬼,屍體落地後竟……迅速融化,化作一灘灘黑水,滲入地麵。
然後……
黑水重新凝聚,又變回了完整的食屍鬼!
它們像是……不死之身!
“什麼?!”斬情刀臉色一變。
噬親也出手了,暗紅色的噬親劍意橫掃,斬殺了數十頭食屍鬼。
但結果一樣——那些食屍鬼死後化作黑水,又重新凝聚!
“沒用的。”吞天機顫聲道,“這裡是‘死絕之地’,死亡法則籠罩,這些食屍鬼……本質上隻是死亡法則的具現……隻要這片土地不滅,它們……就是不死的!”
話音未落,更多的食屍鬼已湧了上來,密密麻麻,如同潮水!
陰九幽眉頭微皺。
他抬手,真實之幡緩緩展開。
幡麵獵獵作響,幡麵上那道新得的“冥獄紋路”驟然亮起!
“嗡——!!”
濃鬱的冥獄法則從幡麵中湧出,化作一片暗紅色的領域,籠罩了方圓千丈!
領域之內,所有食屍鬼的動作……驟然停滯!
它們眼中的幽綠磷火瘋狂跳動,像是在……恐懼?
“冥獄法則……對同源之物有壓製效果。”陰九幽淡淡道,“繼續前進。”
四人頂著冥獄領域,朝著荒原深處走去。
所過之處,食屍鬼紛紛退避,不敢靠近。
但走了約莫百裡後,前方的景象……更加恐怖。
那裡,不再是散亂的屍骸堆。
而是一座……由無數顆完整頭顱堆砌而成的‘京觀’!
京觀高達千丈,每一顆頭顱都保持著臨死前的表情——驚恐、絕望、哀求、怨毒……無數張扭曲的臉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構成一座令人頭皮發麻的“山”。
京觀頂端,插著一麵……破敗的黑色旗幟。
旗幟上繡著一個詭異的圖案——九條鎖鏈纏繞著一顆滴血的心臟。
“那是……”噬親瞳孔驟縮,“‘九鎖噬心旗’!傳說中冥獄真實的……鎮獄之寶!”
他聲音發顫:
“據說此旗一旦展開,可召喚‘九鎖噬心大陣’,將方圓萬裡內的生靈全部鎖住,抽乾心血,煉成‘噬心丹’……”
吞天機也驚聲道:
“主人!那旗幟下……有人在!”
陰九幽抬眼看去。
果然,在京觀頂端,旗幟下方,盤坐著……三道身影。
左側,是個身穿破爛袈裟、脖子上掛著九顆骷髏念珠的老和尚。他麵容枯槁,麵板呈現屍斑般的青灰色,眼眶中沒有眼球,隻有兩團跳動的幽火——他是屍佛寺的方丈,屍佛上人。
右側,是個赤著上身、渾身紋滿詭異咒文的侏儒老者。他手中握著一根人骨法杖,杖頂鑲嵌著七顆嬰兒頭骨——他是咒鬼門的門主,咒鬼老祖。
而中間……
是個身穿血紅色長裙、容貌妖豔到近乎邪異的絕美女子。
她斜倚在一張由白骨雕琢而成的王座上,手中把玩著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心臟每一次收縮,都會噴湧出暗紅色的血霧,血霧在她周身繚繞,化作一件若隱若現的嫁衣。
她是……血嫁教的教主,血嫁聖母。
三人氣息皆是……真實級初期!
此刻,他們正閉目調息,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而在京觀下方,還聚集著……數百名修士!
這些修士分成七八個陣營,各自占據一角,警惕地看著彼此,也看著京觀頂端那三人。
他們的修為多在界主級中後期,少數幾個界主級巔峰的,正目光貪婪地盯著那麵九鎖噬心旗。
“看來……我們來得正是時候。”陰九幽眼中灰色漩渦旋轉,“這些人在等……旗幟‘成熟’?”
吞天機掐指推算,臉色更加難看:
“主人……我的天機顯示,那麵旗幟正在吸收這片荒原的死亡怨念,等到血月升至天頂時,就會徹底‘成熟’……到時候,誰得到它,誰就能……掌控這片‘死絕之地’!”
“而且……”他頓了頓,聲音發顫,“旗幟下方那三人……已經在此守候了三個月……他們佈下了‘血祭大陣’,準備在旗幟成熟時,血祭下方所有修士……強行煉化旗幟!”
陰九幽看向京觀下方那些修士,嘴角勾起一絲譏諷:
“一群蠢貨……被人當祭品養了三個月,還在做夢得寶。”
他緩步走向京觀。
但就在這時——
“喲~又來新人了呢~”
一個嬌滴滴的聲音突然響起。
隻見一個身穿粉白色霓裳、容貌清純如白蓮的少女,蹦蹦跳跳地從一旁跑來,攔在了陰九幽麵前。
她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大眼睛撲閃撲閃,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
“這位大哥哥~你是來搶寶貝的嗎?”
陰九幽眉頭微皺,沒理她。
但少女卻不依不饒:
“大哥哥~我勸你還是彆去啦~那上麵三個老怪物可厲害了,我親眼看見他們昨天把‘烈火宗’的宗主活活煉成了屍傀呢~”
她說著,還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嚇死人家了~那個宗主死前叫得好慘呀~”
她身後的幾個年輕男修也圍了上來,紛紛附和:
“是啊道友,上麵那三個都是真實級老魔,咱們這些人加起來都不是對手。”
“不如……咱們聯手?等旗幟成熟時,一起衝上去,搶了就跑!”
“對!人多力量大!”
他們說得義正辭嚴,眼中卻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陰九幽掃了他們一眼,突然問道:
“你們……是哪個宗門的?”
少女嫣然一笑:
“我們是‘白蓮聖教’的弟子~我是聖女白小蓮~這幾個是我師兄~”
她說著,還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大哥哥,你長得真好看~要不要加入我們聖教呀?我可以求師尊收你做真傳弟子哦~”
她身後的幾個男修也熱情地邀請,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吞天機突然低聲道:
“主人……他們身上有‘采補之術’的氣息……這個白小蓮……修煉的是《白蓮采陽訣》!”
陰九幽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難怪……
這群人看似熱情邀請,實則是在物色……爐鼎。
“滾。”他淡淡道。
白小蓮笑容一僵:
“大哥哥……你說什麼?”
“我說……”陰九幽抬眼,灰色瞳孔中閃過一絲冰冷,“滾。”
“你……”白小蓮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但很快又恢複天真:
“大哥哥好凶哦~人家隻是好心提醒你嘛~”
她轉身,對那幾個男修道:
“師兄,我們走吧~這位大哥哥不領情,我們就彆多管閒事啦~”
幾人悻悻離去。
但陰九幽能感覺到,他們走遠後,正躲在暗處……死死盯著自己。
“一群跳梁小醜。”斬情刀冷笑。
陰九幽沒再理會,繼續朝著京觀走去。
但越靠近京觀,周圍的修士越多。
這些人大多三五成群,各自警惕,卻也時不時看向陰九幽,眼中滿是算計。
顯然,在這個“死絕之地”,每個人都在盤算著……怎麼把彆人當棋子,怎麼讓自己得利。
終於,陰九幽走到了京觀下方。
抬頭看去,那麵九鎖噬心旗正隨風飄蕩,旗幟上的圖案在血月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而京觀頂端,血嫁聖母緩緩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純黑色的、沒有眼白的眼睛。
她“看”向陰九幽,嘴角勾起一絲妖異的弧度:
“又來一個……祭品。”
她的聲音沙啞而嫵媚,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小輩……你是自己上來獻祭……”
“還是……讓本座……親自下來……取你心血?”
話音落下。
京觀下方,所有修士……齊齊後退!
他們看向陰九幽的眼神,充滿了幸災樂禍——又一個……被老魔盯上的倒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