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劍柱到手後,陰九幽並未立刻趕往秘境中央。
他盤坐在戈壁灘邊緣的一塊黑岩上,掌中托著那九根白玉般的劍骨。劍骨在暗金色的痛苦法則包裹下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剝離出一縷縷精純的劍意,被真實之幡吸收。
幡麵上,一道新的“劍道紋路”正在緩緩成形。
血刀狂屠跪在三丈外,渾身被暗金色的痛苦鎖鏈纏繞,肌肉痙攣,青筋暴起,卻死死咬著牙不發出一點聲音。萬魂噬心之苦正如其名——彷彿有無數厲鬼在啃噬他的心臟,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千百次撕裂般的劇痛。
但他硬生生挺著。
旁邊,紫陽公子、雲霄劍客等六人麵麵相覷,最終也默默跪了下來。
“前輩……”紫陽公子聲音乾澀,“我等……也想追隨前輩。”
他們不傻。
能隨手解除《千麵媚心訣》的控製,能一句話讓咒怨老人自殘而死,能在八大劍柱間隨意取走劍骨——這樣的實力,早已超越了他們對“界主級”的認知。
跟著這樣的強者,總比在秘境裡當無頭蒼蠅強。
陰九幽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們……配麼?”
六人臉色一白。
雲霄劍客咬牙道:
“我等願獻上本命精血!締結奴契!永生永世不背叛!”
“永生永世?”陰九幽終於抬眼,灰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譏諷,“連三百年的媚術都掙脫不了……也配談‘永世’?”
他揮手,六道暗金色的細線射出,分彆刺入六人眉心:
“讓我看看……你們到底值不值得留。”
灰色光芒閃爍。
六人同時陷入呆滯,記憶如同書頁般在陰九幽眼前翻過——
紫陽公子,表麵溫文爾雅,實則為了爭奪真傳之位,曾設計毒殺三位同門。
雲霄劍客,看似仗義疏財,實則暗中修煉《噬魂劍訣》,已吞噬數十無辜修士神魂。
玉虛子,滿口仁義道德,實則與魔道勾結,販賣宗門機密換取資源。
金鼎上人,煉器宗師之名背後,是用活人魂魄淬煉法寶的惡行。
靈茶居士,親手毒殺授業恩師,隻為奪取那株萬年悟道茶樹。
清風子……最不堪。
他修煉《采陰補陽術》,三百年來禍害女修上千,其中甚至有自己親妹妹。
“嗬……”陰九幽收回手,六人癱軟在地,臉色慘白如紙。
他們都感覺到了——自己的記憶,被看光了。
“一群……人渣。”陰九幽淡淡道,“比明月仙子……好不到哪去。”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但就在這時——
“哈哈哈……好熱鬨啊!”
一個張狂的笑聲從遠處傳來。
隻見三道血色流光疾射而至,落在戈壁灘上。
為首的是個赤發赤眉、滿臉橫肉的壯漢,他**的上身紋著一頭猙獰的三頭魔犬,犬眼猩紅,彷彿隨時會撲出來咬人。氣息赫然是界主級巔峰!
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氣息暴戾的修士,一個獨眼,一個駝背,修為都在界主級後期。
三人腰間都掛著七八個骷髏頭串成的骨鏈,骷髏眼眶中還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恐。
“喲?這不是紫陽公子嗎?怎麼跪在這兒?”赤發壯漢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還有雲霄劍客、玉虛子……嘖嘖,怎麼都跟條狗似的?”
紫陽公子等人臉色難看,卻不敢反駁。
因為這三人……是血魔真實的修士!
為首的是血魔真君座下十三血魔將之一——血屠!以殘忍嗜殺著稱,曾一人屠滅一整個凡人國度,用百萬生靈鮮血修煉《血海魔功》。
“血屠,你想乾什麼?”紫陽公子咬牙道。
“乾什麼?”血屠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陰九幽手中的九根劍骨上,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聽說有人集齊了九根劍骨……老子來看看,能不能……借一兩根玩玩。”
他身後的獨眼修士尖聲笑道:
“老大,我看那小子手裡的劍骨不錯,咱們‘借’來熔進血魔幡裡,威力肯定大漲!”
駝背修士也嘿嘿陰笑:
“還有那幾個跪著的小崽子……修為都不錯,抽了神魂煉進幡裡,當主魂正合適。”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完全沒把陰九幽放在眼裡。
也難怪——陰九幽表麵氣息仍是界主級後期,而他們是三個界主級巔峰加兩個後期,人數、修為都占優。
更何況,血魔真實的修士向來以凶狠著稱,同階之中少有敵手。
“小子。”血屠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陰九幽,“把劍骨交出來,再跪下來磕三個頭,叫三聲爺爺,老子可以考慮……留你全屍。”
陰九幽沒理他。
他還在煉化劍骨。
血屠臉色一沉:
“老子跟你說話呢!聾了?!”
他伸手,就要去抓陰九幽手中的劍骨。
但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及劍骨的瞬間——
“噗嗤!”
一道暗金色的細線,毫無征兆地刺穿了他的手掌!
“呃啊——!!”血屠慘叫一聲,猛地縮回手,隻見掌心一個血洞正汩汩湧出暗金色的膿血!
膿血中,無數張微縮的痛苦臉龐在瘋狂蠕動、啃噬!
“什麼鬼東西?!”血屠臉色大變,急忙催動血魔功想要逼出那股詭異的力量。
但他發現……逼不出來!
那暗金色的膿血如同附骨之疽,正沿著他的經脈瘋狂蔓延!
所過之處,他的血肉開始枯萎、腐爛、發出惡臭!
“老大!”獨眼修士和駝背修士臉色大變,急忙上前。
血屠咬牙,眼中閃過狠色:
“砍了這隻手!”
他左手化掌為刀,朝著右臂狠狠斬下!
“哢嚓——!”
右臂齊肩而斷,墜落在地。
斷臂落地後,瞬間化作一灘暗金色的膿水,膿水中無數張痛苦臉龐發出無聲的哀嚎。
血屠臉色慘白,但總算是保住了性命。
他死死盯著陰九幽,眼中滿是怨毒:
“小子……你敢傷我?”
“老子要把你抽魂煉魄,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怒吼一聲,身後那紋身的三頭魔犬突然活了過來,從麵板上掙脫而出,化作一頭三丈高的血色魔犬,咆哮著撲向陰九幽!
獨眼修士和駝背修士也同時出手!
獨眼修士張口噴出一道血色毒煙,毒煙所過之處,連沙石都開始腐蝕。
駝背修士則掏出一麵白骨幡,幡麵上浮現出數百張扭曲的人臉,發出淒厲的哭嚎,音波化作實質的黑色鎖鏈,纏繞向陰九幽。
三人聯手,威勢驚天!
紫陽公子等人臉色狂變,急忙後退——他們可不想被殃及池魚。
但陰九幽……依舊盤坐在黑岩上,紋絲不動。
他隻是……抬起了左手。
掌心之中,那顆萬欲之眼……緩緩睜開。
眼珠轉動,瞳孔倒映出三人的身影。
“**法則……萬欲歸源。”
“你們的‘殺戮欲’……我收下了。”
話音落下。
正撲向陰九幽的三頭魔犬,突然……調轉方向!
它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血屠!
“呃?血魔?”血屠一愣。
下一秒——
“吼——!!!”
魔犬張開血盆大口,狠狠咬向血屠的脖頸!
“畜生!你瘋了?!”血屠大驚失色,急忙後退。
但這魔犬是他用自身精血與殺戮慾念凝成的“血魔法相”,本就與他心神相連,此刻被陰九幽的**法則影響,竟反過來攻擊主人!
與此同時。
獨眼修士噴出的血色毒煙,也突然……倒卷而回!
“什麼?!”獨眼修士臉色大變,想要閉口卻已來不及,毒煙被他吸入大半!
“咳咳咳——!”他劇烈咳嗽,七竅開始流出黑血,麵板迅速潰爛!
駝背修士的白骨幡更慘——幡麵上那數百張人臉,突然全都轉過頭,死死盯著駝背修士!
然後……
它們開始瘋狂撕咬幡麵!
“不!不要!!”駝背修士驚恐地想要收回白骨幡,但幡麵已被那些人臉啃得千瘡百孔!
三息之後。
“噗嗤——”
白骨幡……徹底炸裂!
反噬之力讓駝背修士噴出一大口鮮血,氣息萎靡。
短短三息。
三人聯手之勢……土崩瓦解!
血屠被自己的血魔法相追殺,狼狽不堪。
獨眼修士被自己的毒煙反噬,奄奄一息。
駝背修士法寶被毀,重傷倒地。
全場死寂。
紫陽公子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這是什麼手段?!
一句話……就讓敵人自相殘殺?!
血屠終於找到機會,一掌拍碎了三頭魔犬,但自己也受了不輕的傷。
他喘著粗氣,死死盯著陰九幽,眼中終於……閃過了一絲恐懼。
這個黑衣男子……太詭異了!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血屠聲音發顫。
陰九幽終於煉化完最後一縷劍意。
他緩緩站起身,看向血屠:
“血魔真實的人?”
“正好……”
“我的幡上……還缺一道‘血魔紋路’。”
話音落下。
真實之幡……緩緩展開。
幡麵之上,那道新成的“劍道紋路”驟然亮起,與之前的“血道紋路”(來自血嫁鬼妃)產生共鳴!
“嗡——!”
一股融合了劍之鋒銳與血之狂暴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
血屠臉色狂變,轉身就想逃。
但……
已經晚了。
幡麵一卷。
一道血色劍光,從幡麵中激射而出!
那劍光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細密的痛苦紋路構成,內裡流淌著暗金色的膿血!
“不——!!!”血屠發出絕望的嘶吼,拚命催動血魔功護體。
但血色劍光無視一切防禦,瞬間貫穿了他的胸膛!
“噗嗤——!”
血屠渾身一僵,緩緩低頭。
隻見胸口一個碗口大的血洞,邊緣有暗金色的紋路在瘋狂蔓延,像無數條毒蛇鑽入他的經脈、骨骼、甚至……神魂!
“呃啊啊啊——!!!”
他發出淒厲到極致的慘叫,身體開始……融化!
不是被腐蝕,不是被斬碎。
而是像蠟燭一樣,從四肢開始,一點點融化成粘稠的血漿!
血漿滴落在地,化作一灘暗金色的膿血。
膿血中,血屠的臉龐時隱時現,發出無聲的哀嚎。
三息之後。
堂堂血魔將血屠……徹底化作一灘膿血,連神魂都沒能逃脫。
獨眼修士和駝背修士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逃。
但陰九幽隻是……輕輕揮了揮幡。
“嘩啦——”
幡麵一卷,兩人便被吸入幡中。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至此。
血魔真實三位魔修……全軍覆沒。
紫陽公子等人看得渾身發冷。
太強了……
強到……讓他們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起來!
“前輩……”紫陽公子聲音顫抖,“我等……願奉上本命精血……”
“不必了。”陰九幽淡淡道,“你們……太弱。”
“連當養料……都不夠格。”
他轉身,準備離開。
但就在這時——
“等等!”
一個嘶啞、絕望、卻又帶著滔天恨意的聲音,突然從戈壁深處傳來。
陰九幽腳步一頓。
隻見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是血的青年,正踉蹌著從一片沙丘後爬出。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麵容原本應該很清秀,但此刻卻布滿了血汙和淚痕。他的左臂齊肩而斷,傷口還在滲血,右腿也一瘸一拐,顯然受了重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卻布滿了血絲與瘋狂,瞳孔深處彷彿有兩團黑色的火焰在燃燒。
那是……極致恨意凝成的火焰!
“前輩……求您……收下我!”青年爬到陰九幽麵前,重重磕頭,額頭撞在沙地上,鮮血淋漓。
“我叫林風……來自清風真實的一個小家族……”
他聲音哽咽,眼淚混著血水流下:
“三天前……我和妹妹林雨一起進入秘境……想尋些機緣……”
“我們很小心……隻在外圍活動……不敢深入……”
“可是……還是遇到了……合歡真實的畜生!”
他眼中恨意滔天:
“他們……他們有三個人……都是界主級初期……”
“我和妹妹隻是造化境……根本不是對手……”
“他們……他們當著我的麵……侮辱了小雨……”
“整整三天三夜……我聽著小雨的慘叫……卻動不了……他們用法術定住了我……”
“最後……他們玩膩了……就把小雨……活活折磨致死……”
“他們把小雨的屍體……剁碎了喂妖獸……”
“還說……說清風真實的女人……玩起來最帶勁……”
林風渾身顫抖,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我……我恨啊!!”
“我恨自己太弱!恨自己保護不了妹妹!”
“我恨那些畜生!恨這個該死的世道!!”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陰九幽:
“前輩……我知道您很強!”
“求您……收下我!”
“隻要您能讓我變強……讓我報仇……”
“我林風……願奉上一切!神魂、肉身、輪回……什麼都行!”
“我隻求……殺光合歡真實所有畜生!!”
他眼中那兩團黑色恨火,瘋狂燃燒。
陰九幽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問道:
“若我告訴你……報仇之後,你會永墮痛苦深淵,不得超生……你還願意麼?”
林風毫不猶豫:
“願意!”
“隻要能報仇……哪怕魂飛魄散……我也願意!”
陰九幽點了點頭。
他抬手,按在林風頭頂:
“既然如此……”
“那我就……成全你。”
“嗡——!!”
灰色的痛苦法則,瘋狂湧入林風體內!
“呃啊啊啊——!!!”
林風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顫抖。
他能感覺到,自己心中那股滔天的恨意……正在被痛苦法則轉化、融合、升華!
恨意化作燃料,痛苦化作火焰!
他的心……正在被燒成灰燼!
但同時……
他的修為……瘋狂暴漲!
造化境後期……造化境巔峰……半步界主……界主級初期……界主級中期……界主級後期……
最終,停在界主級巔峰!
但代價是——從今往後,他將永遠承受焚心之痛,每時每刻都如同置身火海,被無儘的恨意與痛苦灼燒!
十息之後。
林風緩緩站起身。
他眼中的黑色恨火已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色。
麵板表麵浮現出暗金色的痛苦紋路,每一條紋路都在微微跳動,像是有火焰在其中流淌。
“感覺如何?”陰九幽問道。
林風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聲音平靜得可怕:
“很好。”
“從今往後……我就是……焚心者。”
“合歡真實的畜生……一個……都跑不掉。”
他轉頭,看向秘境深處,眼中灰色漩渦緩緩旋轉:
“主人……我能……先去殺人麼?”
陰九幽點了點頭:
“去吧。”
“讓我看看……你的恨……能燒死多少人。”
林風躬身一禮,然後……化作一道灰色流光,射向秘境深處!
那裡……正是合歡真實修士聚集的區域。
陰九幽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這種被仇恨徹底扭曲的靈魂……最適合……煉成痛苦魔將。
而這時,血刀狂屠終於撐過了萬魂噬心之苦。
他渾身大汗淋漓,氣息虛弱,但眼神卻銳利如刀:
“主人……我……撐過來了。”
陰九幽看了他一眼:
“從今往後,你叫……斬情刀。”
“你的刀……隻斬虛情假意。”
血刀狂屠——不,斬情刀重重點頭:
“是!”
陰九幽又看向紫陽公子六人:
“至於你們……”
“滾。”
“再讓我看到……死。”
六人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逃走了。
至此。
戈壁灘上,隻剩下陰九幽、斬情刀,以及……
遠處沙丘後,一個瑟瑟發抖的身影。
那是個看起來隻有十四五歲的少年,他躲在沙丘後,目睹了剛才的一切,嚇得臉色慘白。
陰九幽看向他:
“出來。”
少年渾身一顫,哆哆嗦嗦地爬了出來,跪倒在地:
“前……前輩饒命……我……我隻是路過……”
陰九幽沒理他,隻是抬手一抓——
“嗡!”
少年體內,一道微弱的青色流光被抽了出來。
那是……風靈根。
“資質尚可。”陰九幽隨手將風靈根打入斬情刀體內,“賞你了。”
斬情刀身體一震,感覺體內多了一股輕盈的力量,對風的感知敏銳了數倍。
“多謝主人!”
而少年則癱軟在地,修為儘廢。
陰九幽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朝著秘境中央飛去。
斬情刀跟上。
原地,隻留下那個廢掉的少年,在風沙中……絕望哭泣。
而在他哭得撕心裂肺時……
沙地深處。
一雙血紅色的眼睛……緩緩睜開。
眼睛盯著陰九幽離去的方向,發出沙啞的低笑:
“痛苦之主……你培養的魔將……越多越好……”
“等他們都‘成熟’了……”
“就是……收割的季節……”
笑聲消散。
眼睛……緩緩閉合。
風沙依舊。
彷彿從未有過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