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霧氣在無垠墳場上空彌散,每一縷霧氣中都承載著億萬張微縮的痛苦臉龐。
霧氣所過之處,墓碑腐朽成灰,白骨化為齏粉,那些從永寂宮殿湧出的漆黑身影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被捲入霧氣的漩渦。
“滋啦——”
一個身披破爛鎧甲的死亡騎士剛舉起鏽蝕的長劍,霧氣便攀附上它的盔甲縫隙。鎧甲上那些古老的戰爭符文先是劇烈閃爍,隨即轉為暗金色,符文線條扭曲成哀嚎的人臉形狀。死亡騎士眼眶中的幽綠魂火“噗”地一聲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兩簇灰色火焰——那是被強行轉化的痛苦魂焰。
“呃……不……”死亡騎士的骨骼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它試圖後退,但盔甲已經與血肉(如果那團纏繞在骨骼上的黑色膠質物還能稱為血肉)融為一體。三息之後,它單膝跪地,鏽劍刺入地麵,頭顱低垂——不是死亡,而是被強製轉化為“痛苦仆從”,眼眶中的灰焰靜靜燃燒,等待著主人的下一個指令。
類似的情景在墳場各處上演。
霧氣像擁有自主意識般分化成千萬股細流,精準地纏繞上每一個死亡造物。白骨法師的顱骨被撬開,灰霧灌入其中,將那些吟唱死亡咒文的幽魂替換為哀嚎的痛苦記憶;腐屍巨人的胸腔被鑽出窟窿,霧氣在空蕩的肋骨間凝結成一顆暗金色的、搏動的心臟;成群結隊的食屍鬼更是連掙紮都做不到,霧氣掃過,它們腐爛的皮肉便片片剝落,露出下方正在被紋路覆蓋的白骨。
陰九幽的本體懸浮在霧氣最濃鬱處,他閉著雙眼,眉心灰色漩渦印記緩緩轉動,通過每一縷霧氣感知著整個戰場的細節。真實之幡在他身後展開,幡麵之上,代表死亡真實的區域正有星星點點的暗金色光芒亮起——每一個被轉化的死亡仆從,都在幡麵上留下一個微小的烙印。
“效率尚可。”他低聲自語,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但……太弱了。”
這些永寂軍團的士兵,單個實力不過相當於造化境巔峰,即便成群結隊,在真實級的法則碾壓麵前也如同草芥。它們甚至無法讓陰九幽動用幡麵上那些新獲得的法則紋路——僅憑最基礎的痛苦霧氣侵蝕,便足以完成這場單方麵的“轉化”。
然而,就在霧氣即將覆蓋墳場過半區域時——
“嗡!”
一道沉悶如古鐘震響的波動,自墳場最深處傳來。
波動所過之處,正在蔓延的暗金色霧氣驟然凝固!不是被阻擋,而是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所有霧氣前端都停頓下來,然後開始緩緩後退,彷彿被某種力量排斥。
陰九幽睜開眼,灰色瞳孔望向波動源頭。
那裡,一座比其他墓碑高出十倍不止的巨型墓碑正在緩緩沉降。墓碑由某種漆黑的晶石雕琢而成,表麵刻滿扭曲的、不屬於任何已知文明的符文。隨著墓碑下沉,一個漆黑的洞口顯露出來,洞口中湧出的不是黑暗,而是濃鬱的、幾乎化為液態的死亡氣息。
“終於……來了個像樣的。”陰九幽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洞口深處,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咚……咚……咚……”
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震顫,墳場上的碎骨隨之跳動。
首先從洞口中伸出的,是一隻覆蓋著漆黑骨甲的手掌。手掌大如房屋,五指指尖是銳利的骨刺,骨刺尖端滴落著粘稠的黑色液體,液體落地便腐蝕出深不見底的坑洞。
緊接著,是手臂、肩膀、頭顱……
那是一個高達百丈的巨人。
它全身覆蓋著厚重且布滿尖刺的漆黑骨甲,甲片縫隙中流淌著暗紅色的熔岩狀物質。頭顱是一個巨大的、沒有皮肉的骷髏,眼眶中燃燒著兩團直徑數丈的深紫色火焰。它的胸腔是鏤空的,透過肋骨可以看到內部懸浮著一顆緩慢搏動的黑色心臟——心臟每一次收縮,都會噴湧出瀑布般的死氣。
巨人手中握著一柄同樣巨大的骸骨戰錘,錘頭由數百個不同種族的頭骨熔鑄而成,每一個頭骨的眼眶中都有幽火跳動。
“吾名……碎顱者·格魯姆。”巨人的聲音如同萬雷齊鳴,震得空氣泛起漣漪,“永寂大帝座下……第一戰將。”
它抬起深紫色的火焰眼眸,鎖定空中的陰九幽。
“外來者……汝之氣息……玷汙了永恒的安眠。”
“以大帝之名……”
巨錘緩緩舉起,錘頭上所有頭骨同時張開下頜,發出無聲的尖嘯!
“……賜汝……永寂!”
戰錘轟然砸落!
沒有華麗的能量光效,沒有複雜的法則波動。
隻有純粹到極致的暴力!
錘頭所過之處,空間本身凹陷下去,形成一個巨大的、扭曲的漏鬥狀塌陷區域。塌陷邊緣,虛空被撕開無數細密的黑色裂痕,裂痕中傳出億萬亡魂的哀嚎——那是被這一錘引動的、死亡真實底層法則的顯化!
陰九幽瞳孔微縮。
這一錘的威勢,已經超越了界主級巔峰,觸控到了“真實級”的門檻!
“來得好!”
他不退反進,身影一晃,竟主動朝著砸落的錘頭衝去!
在衝鋒過程中,他的右手在身前虛劃。
“嗡——”
暗金色的痛苦紋路從他麵板下浮現,在身前交織成一麵棱形巨盾。盾麵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張扭曲哀嚎的痛苦臉龐緊密拚接而成,每一張臉都在不斷變幻表情,釋放出濃鬱的痛苦氣息。
與此同時,他左掌一翻,真實之幡入手。
幡麵輕抖,幡麵上那道代表“生命感知”(儘管已被汙染)的漆黑紋路驟然亮起!
“既然你喜歡純粹的死亡……”陰九幽的聲音透過盾牌傳來,帶著冰冷的戲謔,“那我就……送你一點‘生機’。”
話音未落,漆黑紋路中射出一道纖細如發絲的黑色流光!
流光速度極快,後發先至,在戰錘砸中盾牌之前,精準地命中了錘頭上其中一個頭骨的眼眶!
“噗嗤。”
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那個被擊中的頭骨,眼眶中的幽火驟然變色!從幽綠色轉為一種病態的、帶著腐爛氣息的暗綠色——那是被汙染的生命力在死亡造物上強行滋生的表現!
“吼——!!!”
頭骨發出淒厲的嘶吼,並非亡魂的哀嚎,而是一種帶著痛苦與生機的、怪異的咆哮!
緊接著,更加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個頭骨的下頜骨開始生長!不是骨骼增長,而是從骨骼縫隙中鑽出細密的、漆黑的根須!根須瘋狂蔓延,纏繞上旁邊的頭骨,然後刺入其中!
被纏繞的頭骨眼眶中的幽火也開始變色!
汙染……在擴散!
“什麼?!”碎顱者格魯姆發出一聲驚怒的咆哮。
它能感覺到,自己戰錘上凝聚的死亡法則……正在被某種詭異的力量汙染!那力量並非直接對抗死亡,而是……在死亡中強行催發生機,一種扭曲的、痛苦的、充滿惡意的生機!
生機與死亡本應互斥。
但當生機被痛苦浸染,化為一種“渴望吞噬死亡來壯大自身”的怪物時,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給我……淨化!”格魯姆怒吼,龐大身軀爆發出海嘯般的死亡氣息,試圖衝刷掉那些漆黑的根須。
但——
“鐺——!!!”
戰錘終於砸中了痛苦之盾!
恐怖的衝擊波呈環形炸開,將方圓千裡內所有墓碑、白骨、甚至空間本身都震成齏粉!就連那些被轉化的死亡仆從,也有大半在這衝擊中徹底消散。
暗金色巨盾劇烈震顫,盾麵上的痛苦臉龐大片大片地崩碎、湮滅。
但……它沒有破!
在盾牌後方,陰九幽嘴角溢位一絲暗金色的血液,但他眼中的灰色漩渦卻旋轉得更加瘋狂!
“擋住了……”他低笑一聲,“那麼……該我了。”
左手中的真實之幡猛然向前一刺!
幡杆頂端的尖銳處,一點灰芒亮起!
那點灰芒初始隻有米粒大小,但在脫離幡杆的瞬間,驟然膨脹為一道灰色的光束!
光束無視了空間距離,在萬分之一刹那便貫穿了格魯姆胸前那鏤空的肋骨,精準命中那顆懸浮的黑色心臟!
痛苦法則·萬魂穿刺!
“呃啊啊啊——!!!”
格魯姆發出一聲響徹整個死亡真實的淒厲慘叫!
它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胸前那顆黑色心臟表麵,瞬間爬滿了蛛網般的灰色裂紋!裂紋中,無數張微縮的痛苦臉龐正在瘋狂啃噬、撕咬!
那不僅僅是物理攻擊,更是法則層麵的侵蝕!
痛苦法則正在強行侵入它的死亡核心,要將這顆代表永恒死寂的心臟……轉化為痛苦之源!
“休想……汙染……吾心!”格魯姆咆哮著,空著的左手狠狠抓向自己胸口,竟想要將那顆心臟挖出來!
但陰九幽豈會給它機會?
“幡來!”
一聲輕喝,真實之幡脫手飛出,迎風暴漲!
幡麵展開,遮天蔽日,朝著格魯姆當頭罩下!
幡麵上,所有紋路——刑罰法典、九大感官、生命感知——全部亮起,交織成一張法則大網!
大網落下,將格魯姆連同它手中的戰錘一同籠罩!
“滋滋滋——”
刺耳的腐蝕聲響徹天地。
格魯姆體表的漆黑骨甲開始冒煙、軟化、脫落!它眼眶中的深紫色火焰瘋狂跳動,試圖釋放某種終極秘術,但在法則大網的壓製下,所有死亡法則的調動都變得無比艱澀、緩慢!
“不……大帝……救我……”格魯姆的咆哮中終於帶上了驚恐。
它感覺到了隕落的危險!
這個外來者……遠比它預估的要恐怖得多!
然而,永寂大帝並沒有現身。
隻有一道冰冷、威嚴的意念,從白骨宮殿方向傳來,直接在格魯姆意識中響起:
“格魯姆……履行你的使命。”
“拖住他。”
“毒餌……需要時間。”
格魯姆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下一秒,它眼中的驚恐被一種決絕的瘋狂取代。
“原來……如此……”它低吼著,聲音中充滿了悲涼與怨毒,“吾……明白了。”
“外來者!!”
格魯姆猛然抬頭,死死盯住陰九幽,深紫色的火焰眼眸幾乎要瞪裂眼眶!
“一起……墮入永寂吧!!!”
話音落下。
它胸前那顆布滿灰色裂紋的黑色心臟……
驟然停止了搏動!
然後……
向內坍塌!
不是爆炸,而是坍縮!
心臟所在的位置,空間開始扭曲、旋轉,形成一個微型的、漆黑的漩渦!
漩渦產生的瞬間,爆發出恐怖的吸力!
不是吞噬物質,而是吞噬法則!
吞噬一切非死亡屬性的法則!
“自毀核心?!”陰九幽臉色微變。
他沒想到,這位永寂第一戰將竟如此果決,不惜自毀真實級核心,也要將他拖住!
那黑色漩渦的吸力極其恐怖,連他釋放的法則大網都被拉扯得變形!更重要的是,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痛苦法則、**法則、刑罰法則……所有非死亡法則,都在被那漩渦強行抽取!
“想拖住我?”陰九幽眼中戾氣暴漲,“那就看看……誰吞誰!”
他非但不退,反而主動朝著那黑色漩渦衝去!
在衝鋒過程中,他雙手結印,眉心灰色漩渦印記光芒大放!
“萬魂幡……收!”
懸浮在格魯姆頭頂的真實之幡劇烈震顫,幡麵倒卷,將格魯姆的龐大身軀連同那顆正在坍縮的黑色心臟一同包裹!
然後……
幡麵開始向內收縮!
“不……不可能!”格魯姆發出不敢置信的咆哮,“你竟想……吞噬我的自毀核心?!”
“有何不可?”陰九幽的聲音冰冷,“你的死亡法則……正好作為我幡上‘死亡紋路’的養料!”
說話間,他已衝到黑色漩渦邊緣。
恐怖的吸力撕扯著他的身軀,暗金色的麵板開始龜裂,灰色的痛苦紋路明滅不定。
但陰九幽眼中沒有絲毫懼色,隻有近乎癲狂的貪婪!
“痛苦……轉化!”
他低喝一聲,體內所有痛苦法則全力運轉!
那些被黑色漩渦吸走的非死亡法則,在進入漩渦的瞬間,並沒有被吞噬,而是被陰九幽強行轉化——轉化為最純粹、最極致的痛苦!
然後,這痛苦反過來……注入黑色漩渦的核心!
“呃啊啊啊——!!!”
格魯姆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它感覺到,自己的自毀核心正在被強行改變性質!
從純粹的死亡坍縮……
轉變為痛苦與死亡交織的扭曲存在!
“你……你這個……瘋子!!”格魯姆的最後意念中充滿了絕望與詛咒。
下一秒。
“轟——!!!”
被真實之幡包裹的區域,發生了無聲的爆炸。
沒有火光,沒有衝擊波。
隻有一圈灰黑色的漣漪擴散開來。
漣漪所過之處,一切物質、能量、甚至法則,都靜止了一瞬,然後……無聲湮滅。
當漣漪散去。
原地隻剩下陰九幽,以及他手中……多了一道灰黑色紋路的真實之幡。
碎顱者格魯姆……
徹底消失。
連一絲殘魂都未曾留下。
它的全部存在,包括那顆自毀的死亡核心,都被真實之幡……吞噬殆儘,化作了幡麵上那道嶄新的死亡紋路的養料。
陰九幽懸浮在半空,臉色有些蒼白,嘴角暗金色的血液不斷滴落。
強行吞噬一位觸控到真實級門檻存在的自毀核心,即便對他而言也負擔不小,體內法則紊亂,痛苦紋路多處崩裂。
但……
他的眼中,卻燃燒著興奮的火焰。
“死亡法則……終於到手了。”他低頭看著幡麵上那道緩緩流轉的灰黑色紋路,嘴角咧開,“雖然隻是雛形……但足以讓我的痛苦法則……產生質變。”
他能感覺到,新生的死亡紋路正在與幡麵上其他紋路產生奇妙的共鳴。尤其是那道被汙染的“生命感知紋”,當死亡紋路靠近時,兩者竟隱隱有融合的趨勢——儘管這趨勢極其微弱,且充滿了不穩定的狂暴氣息。
“生死交織……痛苦為媒……”陰九幽喃喃自語,“有意思……”
他抬起頭,望向墳場深處那座白骨宮殿的方向。
永寂大帝依舊沒有現身。
但陰九幽能感覺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正從宮殿深處投來,牢牢鎖定著他。
“是在等毒餌發作麼?”陰九幽冷笑一聲,“那就……看看誰先撐不住。”
他擦去嘴角血跡,身形一晃,繼續朝著墳場深處前進。
這一次,他的速度慢了許多,且每一步踏出,都會在腳下留下一個暗金色的痛苦烙印——他在布陣,以自身痛苦法則為基,在這片死亡真實中強行開辟一塊屬於他的“痛苦領域”。
然而,就在他行進到墳場中段時——
“咦?那邊那個大叔,你受傷了呀?”
一道清脆如銀鈴、卻帶著明顯天真爛漫味道的女聲,突然從側方傳來。
陰九幽腳步一頓,緩緩轉頭。
隻見左側百丈外,一座相對完好的墓碑頂端,不知何時坐著一位少女。
少女看起來約莫二八年華,身穿一襲粉白色繡著蝴蝶的羅裙,裙擺在墳場的死氣中微微飄動,顯得格格不入。她有一雙很大很圓的眼睛,瞳仁是淺褐色的,此刻正眨巴著,好奇地打量著陰九幽。她赤足坐在墓碑上,一雙白皙的小腿輕輕晃悠,腳踝上係著紅繩,繩上掛著兩個小巧的銀鈴,隨著她的動作發出“叮鈴”脆響。
最詭異的是,她的懷裡……抱著一隻毛茸茸的、眼睛是粉色寶石般的兔子玩偶。
在這死寂的墳場中,這樣一個少女的出現,簡直比鬼魂還要突兀。
陰九幽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少女是何時出現的!
甚至,在他的感知中,那墓碑頂端……空無一物!
可肉眼明明能看見!
“幻覺?”陰九幽心中警惕驟升,體內痛苦法則悄然運轉,眉心印記微光流轉,試圖看破虛妄。
但……沒用。
少女依舊坐在那裡,真實不虛。他甚至能聞到少女身上傳來的、淡淡的甜膩花香,與墳場的腐朽氣息形成鮮明對比。
“大叔,你的眼神好凶哦。”少女歪了歪頭,腮幫子微微鼓起,顯得有些不滿,“人家隻是關心你嘛。你看你,嘴角還在流血呢,要不要擦擦?”
說著,她竟然真的從袖子裡掏出一方繡著牡丹的粉色手帕,朝著陰九幽的方向遞了遞。
陰九幽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你是誰?”
“我?”少女指了指自己,眼睛彎成了月牙,“我叫鈴兒,鈴鐺的鈴哦!我是跟著師尊來這裡采‘幽冥花’的,師尊說這裡的花雖然長在墳頭上,但是做胭脂可好看了,能讓人麵板變得像死人一樣白……啊不對,是像月光一樣白!”
她說話語速很快,帶著一種不諳世事的天真,邏輯跳脫,前言不搭後語。
但陰九幽的警惕沒有絲毫放鬆。
幽冥花?采花做胭脂?在這死亡真實的核心墳場?
騙鬼呢?
“你師尊在哪裡?”陰九幽繼續問道,同時暗中調動幡麵上的死亡紋路,試圖感知這少女的底細。
然而,死亡紋路的反饋卻是……一片空白。
彷彿這少女根本就不存在於此地,不存在於這片死亡法則籠罩的真實中。
“師尊?”鈴兒眨了眨眼,伸手指了指遠處那座白骨宮殿的方向,“師尊去那裡了呀,說要去跟這裡的主人‘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多采幾朵。不過師尊去了好久還沒回來,鈴兒有點無聊,就看到大叔你啦!”
她說著,從墓碑上跳了下來,赤足踩在森森白骨上,卻絲毫不覺得硌腳,反而像踩在柔軟的草地上一樣輕快。
她抱著兔子玩偶,朝著陰九幽走近了幾步,仰起小臉,好奇地問:“大叔,你也是來這裡采花的嗎?可是你看上去……不像會喜歡花花的人呀。你身上的味道……唔,有點難聞,像燒焦的木頭混著鐵鏽的味道。”
陰九幽盯著她,沒有回答。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這個自稱“鈴兒”的少女,出現得太過詭異。她口中的“師尊”去了永寂大帝的白骨宮殿“商量”?永寂大帝那種存在,會跟人“商量”?
而且,她對自己的稱呼是“大叔”……陰九幽如今的樣貌雖然因為法則侵染顯得有些陰鬱,但怎麼看也不到被少女稱作“大叔”的年紀。
要麼,這少女在裝傻。
要麼……她就是真的腦子有問題。
但無論是哪種,能悄無聲息出現在這裡,都絕不簡單。
“大叔,你怎麼不說話呀?”鈴兒見陰九幽不搭理她,嘴巴噘得更高了,“是不是嫌鈴兒話多?師尊也說鈴兒話多,但是師尊說鈴兒這樣很可愛呀!師尊還說,等采完花,就帶鈴兒去‘極樂天’玩,說那裡可漂亮了,到處都是香香的,還有好多漂亮姐姐……”
極樂天?
陰九幽眼中精光一閃。
那是……無序真實中,妙欲天妃統治的區域!
這少女的師尊,不僅認識永寂大帝,還知道極樂天?
“你師尊……叫什麼名字?”陰九幽緩緩問道。
“師尊就是師尊呀!”鈴兒理所當然地說,“師尊不讓鈴兒在外麵說他老人家的名諱,說會嚇到小朋友。不過大叔你不是小朋友,應該沒關係吧?但是鈴兒答應過師尊,不能說的!”
她說著,還伸出小指頭晃了晃,一臉“我很守信”的表情。
陰九幽深吸一口氣。
跟這少女對話,簡直像是在對牛彈琴。
他決定不再浪費時間。
“讓開。”他冷冷說道,邁步準備繞過鈴兒。
“哎呀,大叔彆急著走嘛!”鈴兒卻身形一晃,又攔在了他麵前,速度快得驚人!
陰九幽瞳孔一縮。
剛才那一瞬間,他依舊沒有感覺到任何能量或法則波動!這少女就像是憑空位移了一般!
“大叔,你還沒告訴鈴兒你來這裡乾嘛呢?”鈴兒抱著兔子,歪著頭,大眼睛裡滿是好奇,“你是來找永寂大帝打架的嗎?師尊說永寂大帝可厲害了,是這裡最厲害的人。大叔你雖然看上去也挺厲害,但是嘴角流血了,肯定打不過大帝的。要不……你陪鈴兒在這裡等師尊吧?等師尊回來了,讓師尊幫你說說情,大帝說不定就不打你了呢!”
她說話的語氣,就像在勸說一個要去跟鄰居打架的頑童。
陰九幽終於失去了耐心。
“滾開。”
他抬手,一縷暗金色霧氣如毒蛇般射出,朝著鈴兒纏去!
這一擊他隻用了一成力,但足以將普通界主級修士重傷。他想試探一下這少女的深淺。
然而——
“咦?這是什麼?灰撲撲的,不好看。”鈴兒看著射來的霧氣,不僅不躲,反而伸出白皙的手指,朝著霧氣輕輕一點。
“噗。”
輕描淡寫的一聲。
那縷足以腐蝕法則的暗金色霧氣,就像肥皂泡一樣……憑空消散了。
連一絲漣漪都沒留下。
陰九幽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死死盯著鈴兒那根依舊白皙、沒有任何異常的手指,心中的警鈴瘋狂作響!
這少女……絕對有問題!
“大叔,你這個戲法不好玩。”鈴兒收回手指,吹了吹指尖,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枚晶瑩剔透的糖果,遞向陰九幽,“請你吃糖吧,吃了糖就不凶了。這是師尊給我的‘清心糖’,可甜了!”
那糖果散發著誘人的甜香,表麵有七彩光暈流轉。
陰九幽看著那枚糖果,眼神冰冷。
他能感覺到,糖果中蘊含著一股極其精純、卻又無比詭異的力量。那力量既不是生命,也不是死亡,而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法則。
“怎麼?大叔不敢吃嗎?”鈴兒見陰九幽不接,眨了眨眼,突然把糖塞進了自己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那鈴兒自己吃啦!唔……真的好甜!”
她眯起眼睛,一臉享受。
然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又掏出一顆糖,遞給陰九幽:“大叔,這顆給你!就當是……見麵禮啦!師尊說,出門在外要講禮貌!”
陰九幽盯著那顆糖,沉默良久。
最終,他緩緩伸出手,接過了糖果。
入手溫潤,甜香撲鼻。
但他沒有吃,隻是將其握在掌心。
“替我謝謝你師尊的‘好意’。”他聲音沙啞地說道。
“嘻嘻,不用謝啦!”鈴兒開心地拍了拍手,“那大叔,你要跟鈴兒一起等師尊嗎?”
“不必了。”陰九幽轉身,繼續朝著白骨宮殿方向走去,“我還有事。”
“哦……”鈴兒有些失望地應了一聲,但沒有再阻攔。
她重新跳回那座墓碑頂端,抱著兔子玩偶,晃著小腿,目送陰九幽遠去。
直到陰九幽的身影消失在墳場深處,鈴兒臉上那天真爛漫的笑容才緩緩收斂。
她低下頭,看著懷中的兔子玩偶。
兔子那粉色的寶石眼睛中,閃過一絲詭異的紅光。
“師尊……”鈴兒輕聲開口,聲音依舊清脆,卻多了一絲冰冷的質感,“‘糖’……送出去了。”
“他接了?”一個蒼老、溫和、卻彷彿從無儘虛空外傳來的聲音,在鈴兒腦海中響起。
“嗯,接了,但是沒吃。”鈴兒點頭,“他看起來很警惕。”
“無妨。”那聲音輕笑,“隻要他帶在身上……就夠了。”
“接下來呢?”鈴兒問道,“要繼續跟著他嗎?”
“不必了。”聲音說道,“永寂那個老家夥,應該已經準備好了‘大餐’。我們就……靜觀其變吧。”
“是,師尊。”鈴兒乖巧地應道。
她重新抬起頭,望向陰九幽離去的方向,淺褐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深邃與漠然。
“痛苦之主麼……”她低聲自語,“希望你能……多撐一會兒。”
“這場戲……”
“才剛剛開始呢。”
她嘴角微翹,露出一絲天真無邪的笑容。
然後,身形緩緩淡化,最終消失在墓碑頂端。
彷彿從未出現過。
---
陰九幽握著那顆溫潤的糖果,在墳場中快速穿行。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那個叫鈴兒的少女……絕對是個極其恐怖的存在!
她看似天真爛漫,但舉手投足間化解他的攻擊,以及那種完全無法被感知的隱匿能力……都說明她的實力深不可測!
至少……不弱於永寂大帝!
甚至可能……更強!
“她的師尊……”陰九幽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糖果,“能教出這樣的弟子,又認識永寂大帝,還知道極樂天……”
“難道是……某個更古老的真實中的存在?”
“還是說……是那個隱藏在幕後,佈置‘毒餌’的黑手?”
無數念頭在他腦中翻騰。
但最終,都被他強行壓下。
“不管是誰……”他眼中戾氣翻湧,“敢算計我……”
“都要付出代價!”
他將那顆糖果小心翼翼地用一縷痛苦法則包裹,封印在真實之幡的內部空間中——沒有丟棄,也沒有吃掉。在弄清楚這東西的底細之前,他不會輕舉妄動。
做完這一切,他抬頭看向前方。
白骨宮殿……已經近在咫尺。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宮殿深處那道冰冷的目光,正牢牢鎖定著他。
還有……
宮殿周圍,那密密麻麻、數以萬計的……永寂軍團精銳!
以及……
更深處,幾道比格魯姆還要強悍的氣息!
“永寂大帝……”陰九幽舔了舔嘴唇,眼中戰意沸騰,“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所有法則全力運轉!
暗金色與灰色的痛苦紋路在他體表浮現,交織成一件猙獰的法則戰甲!
真實之幡獵獵作響,幡麵上所有紋路同時亮起,釋放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然後……
他一步踏出,朝著那座白骨宮殿……
發起了衝鋒!
“轟——!!!”
恐怖的法則風暴,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