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深處傳來的那些氣息,如同遠古巨獸蘇醒時的呼吸。
每一次波動,都讓周圍的星辰黯淡、空間扭曲、時間紊亂。
陰九幽站在破碎的虛空之中,灰白長袍在無形的罡風中獵獵作響。他緩緩收回望向深處的目光,嘴角的弧度變得更加冰冷。
“看來……”
“有人聞到血腥味了。”
他肩上的萬魂幡無風自動,幡麵上那些新添的紋路——桃花、骨骸、佛魔——開始緩緩蠕動,如同活物般汲取著剛剛吞噬的三位界主殘餘力量。
遠處,第一道身影從虛空中踏出。
那是一個身穿猩紅嫁衣的女子,蓋頭下看不到麵容,但蓋頭邊緣垂落的珠簾卻是由九千九百九十九顆嬰兒眼球串成。每顆眼球都在緩緩轉動,瞳孔中倒映著不同的死亡景象。
她的手中捧著一麵銅鏡,鏡麵漆黑如墨,鏡緣鑲嵌著人齒。
“咯咯咯……”
女子的笑聲從蓋頭下傳出,甜膩中帶著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陰冷。
“奴家‘紅喜娘娘’,見過陰公子。”
“公子方纔那口‘世界吐息’,真是讓奴家……”
“心癢難耐呢。”
她輕輕抬起銅鏡,鏡麵朝向陰九幽。
鏡中倒映出的不是陰九幽的身影,而是……一片血海!血海中無數殘缺的肢體在沉浮,那些肢體拚湊成一張巨大的、扭曲的臉——正是陰九幽的臉!
“血海照魂鏡……”
陰九幽淡淡開口。
“需要收集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個新婚之夜慘死女子的怨魂,煉入鏡中。”
“鏡照之人,魂魄會被強行拖入血海幻境,承受無儘折磨。”
“直至……魂飛魄散。”
紅喜娘孃的笑聲戛然而止。
蓋頭下的目光變得陰毒。
“公子懂得真多呢。”
“那也該知道……”
“被這鏡子照過的人……”
“從來沒有能活下來的。”
話音未落,鏡麵中的血海驟然沸騰!
那張由殘肢拚湊的巨臉張開嘴,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嘶吼化作實質的血色音浪,從鏡中湧出,朝著陰九幽席捲而來!
音浪所過之處,虛空被染成暗紅,空氣中彌漫起濃鬱的血腥味和女子臨死前的淒厲慘叫!
第二道身影從另一側浮現。
那是個**上身的枯瘦老者,麵板緊貼著骨骼,胸膛肋骨根根可見。但他的腹部卻高高鼓起,肚皮透明得能看見裡麵——那不是內臟,而是一窩正在互相啃食的……白胖蛆蟲!
那些蛆蟲每啃食一口同伴,身體就膨脹一分,老者腹部也隨之鼓脹一分。
老者手中握著一根人骨笛子,笛子末端掛著一串風乾的人耳。
“嘿嘿嘿……”
老者的笑聲乾澀如磨砂。
“老朽‘蛆佛’,見過陰施主。”
“施主體內那方世界,生機勃勃,血肉充盈……”
“倒是很適合老朽這些‘佛子’……”
“定居呢。”
他舉起骨笛,湊到乾裂的唇邊。
笛聲響起——那不是音樂,而是千萬隻蛆蟲啃食血肉時發出的“窸窣”聲放大千萬倍後的扭曲聲響!
笛聲所過之處,虛空開始“腐爛”!
一塊塊空間如同朽木般剝落,剝落處爬出無數白胖蛆蟲!那些蛆蟲朝著陰九幽所在的方向蠕動,每蠕動一寸,身體就膨脹一圈,口中噴吐出墨綠色的腐蝕粘液!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越來越多的身影從虛空深處浮現!
有背生肉翅、渾身流淌膿血的“瘟魔”!
有頭顱是一顆巨大眼球、眼球中倒映著億萬慘死景象的“窺天邪君”!
有下半身是蜈蚣軀體、每節軀殼上都鑲嵌著一張人臉的“百麵姥姥”!
有雙手是剪刀、專門剪斷生靈命運線的“斷緣娘子”!
整整十三道身影!
每一道,都是界主級初期!
每一道,修煉的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邪功魔功!
他們將陰九幽圍在中央,氣息交織,凝成一個覆蓋萬裡方圓的“邪魔領域”!
領域之中,血海翻騰、蛆蟲遍地、瘟疫彌漫、眼球窺視、人臉哭嚎、剪刀開合……
種種恐怖的異象疊加,讓這片虛空變成了……人間煉獄!
“陰九幽……”
紅喜娘孃的聲音在領域**振。
“你殺戮太重,吞噬太多……”
“今日我等十三邪尊齊聚……”
“便是要替天行道,將你……”
“分而食之!”
十三道氣息同時爆發!
血海巨臉張開大口,朝著陰九幽咬下!
億萬蛆蟲噴吐粘液,化作腐蝕洪流!
瘟疫化作墨綠色的霧氣,鑽向七竅!
巨大眼球射出窺視光束,試圖瓦解意誌!
蜈蚣軀體上的人臉齊聲尖嘯,音浪撕裂神魂!
剪刀“哢嚓”作響,剪向命運之線!
十三種攻擊,同時降臨!
每一種都足以讓普通界主級後期手忙腳亂!
十三種疊加,更是……絕殺之局!
但陰九幽……
依舊站在原地。
他甚至……緩緩閉上了眼睛。
“十三邪尊……”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倒是……不錯的食材。”
話音落下。
他體內的混沌世界……開始……劇烈震動!
世界中央,那株六十五萬丈的暗紅巨樹,樹根瘋狂生長,穿透世界壁壘,順著陰九幽的經脈……湧出體外!
“轟——!!!”
億萬條暗紅色的樹根,從陰九幽周身毛孔中……噴射而出!
每一條樹根都粗如山嶽,長達萬裡!
樹根表麵布滿吸盤,吸盤中是細密的、螺旋排列的利齒!
樹根在空中瘋狂舞動,如同億萬條饑餓的巨蟒!
“這是……什麼?!”
紅喜娘孃的尖叫聲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世界之樹……根須外顯?!”
“他怎麼可能……將體內世界的法則……具現到現實?!”
但已經來不及思考了。
億萬樹根,已經……狠狠紮入了……邪魔領域!
“嗤嗤嗤——!!!”
樹根刺入血海,瘋狂……汲取血水!
血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涸!
那張由殘肢拚湊的巨臉發出淒厲的慘叫,開始……崩解!
“不……我的血海照魂鏡!!”
紅喜娘娘拚命催動銅鏡,但鏡麵已經開始……龜裂!
樹根刺入蛆蟲群,吸盤張開,將億萬蛆蟲……一口吞下!
蛆佛腹部急速乾癟,裡麵的蛆蟲瘋狂掙紮,但全都被……強行抽離!
“老朽的佛子……不!!”
蛆佛的骨笛“哢嚓”碎裂,整個人開始……萎縮!
樹根刺入瘟疫霧氣,如同長鯨吸水,將墨綠霧氣……全部吞噬!
瘟魔周身膿血倒流,麵板開始……潰爛!
“這不可能……我的瘟疫法則……竟然被……反向吞噬?!”
樹根刺入窺視光束,順著光束……逆流而上!
狠狠……紮入了那顆巨大眼球!
“啊——!!!”
窺天邪君的眼球瘋狂轉動,瞳孔中流出暗黃色的膿液!
樹根刺入蜈蚣軀體,吸盤咬住每一張人臉,將那些臉……生生撕下!
百麵姥姥的蜈蚣軀體劇烈翻滾,每失去一張臉,氣息就衰弱一分!
樹根刺向剪刀,但剪刀“哢嚓”剪下時——
“鐺——!!!”
剪刀剪在樹根上,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
樹根……毫發無傷!
反而……順著剪刀,纏繞而上!
“什麼?!命運之剪……剪不斷這樹根?!”
斷緣娘子想要鬆手,但已經晚了。
樹根已經……纏上了她的手腕!
“哢嚓!”
手腕……被生生絞碎!
剪刀墜落,被樹根……一口吞下!
“不……我的緣剪!!”
十三邪尊,十三種攻擊……
在億萬樹根麵前,如同……兒戲!
全部……被碾壓、被吞噬、被瓦解!
“這……這不是界主級後期……”
紅喜娘孃的聲音在顫抖。
“這是……界主級……巔峰?!”
“不……甚至……可能……觸及了……那個境界?!”
她的眼中,終於露出了……絕望。
但陰九幽,依舊……閉著眼睛。
他緩緩……張開了雙臂。
如同……擁抱整個世界。
“既然來了……”
“那就……”
“都留下吧。”
話音落下。
億萬樹根……驟然……收縮!
如同漁網收攏,將十三邪尊……死死纏住!
“不——!!!”
“饒命……陰公子饒命!!”
“我願意臣服……我願意做您的奴仆!!”
“求您……不要吞噬我……啊——!!!”
淒厲的慘叫,響徹虛空。
但陰九幽,充耳不聞。
他的眉心,那枚黑色漩渦印記……開始……瘋狂旋轉!
印記深處,浮現出……一個……微小的……世界虛影!
正是……混沌歸墟·萬魂輪回界的……投影!
“吞。”
一字吐出。
如同……法則律令。
“轟——!!!”
十三邪尊的身體,同時……炸開!
不是血肉橫飛。
而是……從最微小的粒子層麵……崩解!
化作十三道……顏色各異的……能量洪流!
洪流之中,蘊含著他們畢生修煉的……邪功本源、法則感悟、神魂精華……
十三道洪流,如同十三條江河,朝著陰九幽……洶湧而來!
然後——
全部……沒入他眉心的世界虛影!
混沌世界中。
那株六十五萬丈的暗紅巨樹,開始……瘋狂生長!
六十六萬丈……六十七萬丈……六十八萬丈……
最終——
停留在……七十萬丈!!
樹冠遮天蔽日,每一片樹葉都有湖泊大小,葉脈中流淌著暗金色的法則紋路!
大地的麵積,再次擴張!
一千五百萬裡……一千六百萬裡……一千七百萬裡……
最終——
停留在……兩千萬裡!!
天空中的三輪太陽,光芒變得更加熾烈!
血日、混沌日、慾念日……
三輪太陽開始……緩緩靠近!
似乎……要融合成一輪……全新的太陽!
江河之中,三色河開始……分流!
分出一條……漆黑的、散發著瘟疫氣息的“瘟河”!
分出一條……暗紅的、流淌著血海之水的“血河”!
分出一條……墨綠的、爬滿蛆蟲的“腐河”!
整個世界,開始……變得更加……複雜、更加……詭異、更加……強大!
而陰九幽的氣息——
也終於……徹底穩固在……
界主級……巔峰!!!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瞳孔深處,那個世界虛影……緩緩……隱去。
但那雙眼睛,已經不再是人類的眼睛。
而是……兩顆……微縮的……星辰!
左眼之中,倒映著七十萬丈巨樹、兩千萬裡大地、三輪即將融合的太陽、四條詭異江河……
右眼之中,倒映著億萬魂魄、十三尊新誕生的魂將、萬魂幡徹底蛻變的虛影、已經建造完成的……骸骨宮殿!
宮殿頂端,那麵高達萬丈的暗金色魂幡,幡麵之上……
已經密密麻麻……布滿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紋路!
每一道紋路,都代表著一種……被吞噬的法則!
隻差……最後一道……
就能……徹底圓滿!!
“界主級巔峰……”
陰九幽緩緩握緊拳頭。
感受著體內……浩瀚到無法形容的……世界之力。
“接下來……”
他抬頭,望向虛空最深處。
那裡,還有……幾道……更加古老、更加恐怖、更加……不可名狀的……氣息……
正在……緩緩……蘇醒。
“該去……”
“赴宴了。”
他的身影,緩緩……融入虛空。
消失不見。
隻留下……
一片……死寂的、破碎的、空無一物的……
虛空墳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