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的最深處,是一座無邊無際的……廢墟。
廢墟中,坍塌著無數宏偉到無法想象的建築殘骸。
有高達萬丈的宮殿,柱子斷裂處滲出暗金色的膿血。
有綿延千裡的城牆,磚石縫隙裡爬滿了細密的、還在蠕動的人臉。
有破碎的神像,頭顱滾落在地,眼眶中燃燒著幽綠的鬼火。
廢墟的地麵,鋪著一層厚厚的、灰白色的骨粉。
骨粉中,混雜著無數細小的、閃爍著各色光芒的碎片。
那些是……神器的殘骸。
斷裂的劍刃,破碎的盾牌,崩碎的法杖,裂開的寶珠……
每一件,都散發著曾經輝煌過的氣息。
此刻,卻如同垃圾般,被隨意丟棄在這裡。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極致的死寂。
那不是普通的安靜。
而是連時間、空間、法則本身,都已徹底死去的,絕對的虛無。
陰九幽踏入廢墟的瞬間。
肩上的萬魂幡,驟然靜止。
幡中億萬魂魄,在這一刻,齊齊沉默。
連萬魂之主九千九百丈的魂影,都僵在原地。
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凍結。
陰九幽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麵板表麵,那些複雜的烙印,在這一刻,光芒迅速黯淡。
左眼的金色“卍”字元文,右眼的黑色魔焰,眉心的幽藍豎痕,胸口粉色的桃花紋路,背後的三色翅膀紋路……
所有烙印,都在緩緩褪色。
彷彿這片廢墟,正在剝奪他身上的一切力量。
“有意思……”
他咧嘴,笑容裡沒有絲毫驚慌。
反而,透出一種……病態的興奮。
“連法則都能……殺死的地方?”
他邁步,朝著廢墟深處走去。
腳下的骨粉,在他踩踏的瞬間,發出輕微的哢嚓聲。
如同億萬亡者的骨骸,在同時呻吟。
“終於……”
一個聲音,從廢墟深處傳來。
那聲音,無法形容其音色。
彷彿億萬生靈在同時哀嚎,又彷彿整個世界在齊聲詛咒。
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顫音。
“來了個……有趣的。”
前方的廢墟,緩緩裂開。
露出一條……完全由無數細小的人臉拚湊而成的道路。
那些人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每一個,都在無聲嘶吼。
每一個,眼中都倒映著極致的痛苦。
道路儘頭,是一座……完全由無數扭曲的、還在蠕動的內臟堆砌而成的宮殿。
宮殿的牆壁,是還在跳動的巨大心臟。
宮殿的柱子,是盤繞扭曲的腸子。
宮殿的屋頂,是展開的肺葉。
宮殿的正門,是一張巨大的、布滿尖牙的嘴巴。
此刻,那張嘴巴,緩緩張開。
露出內部……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進來吧……”
那個聲音,從宮殿深處傳來。
“讓我……好好看看你。”
陰九幽咧嘴,露出森白牙齒。
“好啊。”
他邁步,踏上那條人臉道路。
腳下的人臉,在他踩踏的瞬間,齊齊炸開。
化作無數細小的、粘稠的血沫。
血沫濺在他的腿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但他毫不在意。
一步,一步。
走到宮殿的正門前。
那張巨大的嘴巴,在他靠近的瞬間,猛地合攏。
試圖將他……一口吞下。
“嗬……”
陰九幽輕笑。
他抬手,五指如鉤,抓向那張嘴巴的上顎。
“想吞我?”
他眼中,混沌的灰色,緩緩旋轉。
“你還……”
“不夠格。”
五指發力。
“哢嚓——!!!”
上顎的骨骼,被他硬生生捏碎。
碎骨飛濺,鮮血噴湧。
那張巨大的嘴巴,發出淒厲的尖嘯。
尖嘯聲中,整座宮殿,開始劇烈震顫。
牆壁上的心臟,瘋狂跳動。
柱子上的腸子,瘋狂蠕動。
屋頂上的肺葉,瘋狂收縮。
“放肆!”
那個聲音,變得暴怒。
宮殿深處,湧出滔天的血霧。
血霧中,浮現出十道身影。
那十人,形態各異。
每一個,都散發著造化九重天巔峰的氣息。
甚至,有幾位,已經半步踏入了界主級。
為首者,是個穿著雪白長裙的女子。
她容貌傾國傾城,氣質聖潔無瑕,如同九天玄女下凡。
但她的手中,卻握著一柄完全由嬰兒脊椎骨拚接而成的長劍。
劍刃上,還滴著血。
“敢傷神宮……”
她開口,聲音清脆悅耳,如同天籟。
“當誅。”
她身後九人,齊齊上前。
有身穿漆黑鎧甲的男子,手持一柄完全由無數細小的人頭骨串成的巨錘。
有穿著破爛道袍的老者,懷中抱著一麵完全由人皮縫製的幡旗。
有**上身、渾身布滿詭異刺青的精壯漢子,肩上扛著一杆完全由大腿骨製成的長槍。
有容貌嬌媚如花的少婦,腰間纏著一條完全由少女長發編織而成的軟鞭。
有唇紅齒白的少年,手中把玩著一串完全由眼球串成的念珠。
有駝背彎腰的老嫗,拄著一根完全由脊柱骨打磨而成的柺杖。
有三頭六臂的怪人,每隻手中都握著一件由不同人體器官製成的兵器。
有通體透明的幽靈,體內懸浮著無數還在跳動的心臟。
有完全由無數細小的、還在蠕動的肉蟲組成的肉團,表麵浮現著無數張扭曲的人臉。
十人,十種形態。
十種,極致的恐怖。
此刻,十雙眼睛,二十道目光,齊齊鎖定陰九幽。
目光中,沒有敵意,沒有憤怒。
隻有一種……看待獵物的冷漠。
“神使……”
雪白長裙的女子,輕聲開口。
“拿下他。”
話音落下。
九人,齊齊出手。
漆黑鎧甲的男子,揮舞巨錘,砸向陰九幽的頭顱。
巨錘所過,虛空寸寸崩碎。
破爛道袍的老者,搖動幡旗,無數怨魂厲鬼從幡中湧出,撲向陰九幽。
精壯漢子挺起長槍,槍尖撕裂空氣,直刺陰九幽的心臟。
嬌媚少婦甩出軟鞭,鞭梢如同毒蛇,纏向陰九幽的脖頸。
唇紅齒白的少年丟擲念珠,眼球齊齊睜開,射出無數道汙穢的光線。
駝背老嫗舉起柺杖,杖尖噴出黑色的毒霧。
三頭六臂的怪人揮舞兵器,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八種兵器,同時襲來。
透明幽靈體內的心臟,齊齊炸開,噴出滔天的血浪。
肉團表麵的人臉,齊齊張開嘴,噴出無數細小的、還在蠕動的肉蟲。
九道攻擊,九種道則,九位造化九重天巔峰的全力一擊。
在這一刻,同時爆發。
整座宮殿,在這一刻劇烈搖晃。
牆壁上的心臟,齊齊炸裂。
柱子上的腸子,齊齊斷裂。
屋頂上的肺葉,齊齊枯萎。
陰九幽站在九道攻擊的中心。
眼中,混沌的灰色,緩緩旋轉。
他抬起雙手,在胸前結印。
體內世界,徹底展開。
一千零五十萬裡方圓的混沌世界虛影,籠罩整座宮殿。
天空,那輪灰色的太陽,灑下冰冷的光。
大地上,那株五十五萬丈高的巨樹,樹乾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口子中,伸出那隻……遮天巨手。
巨手破開世界壁壘,出現在陰九幽身後。
它張開五指,對著那九道攻擊,虛虛一握。
“嗡——!!!”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
隻有……無聲的湮滅。
九道攻擊,在巨手握持的瞬間,齊齊凝固。
然後,從邊緣開始,寸寸崩解、消散。
如同冰雪遇到烈陽。
短短三息。
九道攻擊,徹底消失。
原地,隻剩九張……驚駭欲絕的臉。
“不可能……”
漆黑鎧甲的男子,嘴唇顫抖。
“這……這是……”
破爛道袍的老者,手中的幡旗,啪嗒一聲掉落。
精壯漢子手中的長槍,寸寸斷裂。
嬌媚少婦的軟鞭,寸寸枯萎。
唇紅齒白的少年的念珠,眼球齊齊爆裂。
駝背老嫗的柺杖,寸寸粉碎。
三頭六臂的怪人,手中的兵器,齊齊崩碎。
透明幽靈體內的心臟,齊齊停止跳動。
肉團表麵的人臉,齊齊融化。
九人,九位造化九重天巔峰的存在。
在陰九幽麵前,如同螻蟻。
“現在……”
陰九幽咧嘴,露出森白牙齒。
“輪到我了。”
他一步踏出,出現在漆黑鎧甲的男子麵前。
抬手,五指如鉤,抓向他的頭顱。
“先從你開始。”
男子想躲,想反抗。
但周圍的空間,已被混沌法則徹底凝固。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隻手,穿透自己的頭顱。
“噗嗤——!”
腦漿迸裂,鮮血噴濺。
男子的身軀,迅速融化,化作一灘粘稠的黑色液體。
液體中,沉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漆黑的珠子。
珠子內部,倒映著一柄巨大的錘頭虛影。
那是……力量道則的核心。
陰九幽將珠子,按在自己的右臂。
珠子融入血肉,在他右臂,多了一道漆黑的、如同肌肉紋理般的紋路。
他轉頭,看向破爛道袍的老者。
老者跪倒在地,雙手合十。
“饒……饒命……”
他的聲音顫抖。
“我……我願意臣服……”
陰九幽咧嘴。
“臣服?”
他抬手,按在老者的頭頂。
“你……”
掌心發力。
“不配。”
老者的頭顱,被硬生生捏爆。
他的身體,迅速融化,化作一顆灰白的、布滿裂紋的珠子。
珠子內部,倒映著一麵幡旗虛影。
那是……魂道法則的核心。
陰九幽將珠子,按在自己的胸口。
珠子融入血肉,在他胸口,多了一道灰白的、如同鎖鏈般的紋路。
他轉頭,看向精壯漢子。
漢子癱軟在地,手中的長槍早已斷裂。
“我……我願為奴……”
他的聲音嘶啞。
“永生永世……侍奉您……”
陰九幽咧嘴。
“奴仆?”
他抬手,按在漢子的頭頂。
“你……”
掌心發力。
“不配。”
漢子的頭顱,被硬生生捏爆。
他的身體,迅速融化,化作一顆青黑色的、布滿紅色紋路的珠子。
珠子內部,倒映著一杆長槍虛影。
那是……殺戮法則的核心。
陰九幽將珠子,按在自己的左臂。
珠子融入血肉,在他左臂,多了一道青黑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紋路。
他轉頭,看向嬌媚少婦。
少婦早已花容失色。
她跪倒在地,淚流滿麵。
“求……求您……”
她的聲音嬌媚,帶著哭腔。
“我……我願意用一切……侍奉您……”
陰九幽走到她麵前。
低頭,看著她。
“侍奉?”
他抬手,按在她的額頭。
“你……”
掌心發力。
“隻配……做養料。”
少婦的身體,迅速融化,化作一顆粉色的、半透明的珠子。
珠子內部,倒映著一條軟鞭虛影。
那是……媚道法則的核心。
陰九幽將珠子,按在自己的小腹。
珠子融入血肉,在他小腹,多了一道粉色的、如同臍帶般的紋路。
他轉頭,看向唇紅齒白的少年。
少年早已癱軟在地。
他懷中的念珠,早已爆裂。
“饒……饒命……”
他匍匐在地,聲音顫抖。
“我……我知道一個秘密……”
“一個……天大的秘密……”
陰九幽走到他麵前。
低頭,看著他。
“秘密?”
少年連連點頭。
“是……是關於這座宮殿的……”
“關於……那個一直沉睡的存在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但陰九幽早已看穿。
他抬手,五指如鉤,抓向少年的脖頸。
“你的秘密……”
他咧嘴。
“我自己拿。”
掌心,混沌之力湧入。
少年的身體,開始崩解。
麵板龜裂,血肉融化,骨骼粉碎。
他的記憶碎片,如同走馬燈般,在陰九幽眼前閃過——
這座宮殿的真正主人,那個一直沉睡的存在……
是一尊……太古邪神的遺骸。
那是比血神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存在。
曾經吞噬了無數世界,飲儘了億萬生靈的鮮血。
最終,因為殺戮太多,被天道鎮壓,封印在此。
而這座宮殿,以及宮殿中的這些“神使”……
都是它的……血食。
每隔萬年,邪神會蘇醒一次,吞噬一名“神使”,補充生機。
而他們這些“神使”,之所以留在這裡……
是因為,邪神承諾,等它徹底蘇醒,重臨世間時……
會賜予他們……永生。
陰九幽咧嘴,笑容裡滿是譏諷。
“永生?”
他五指收緊。
少年的身體,徹底崩解。
化作一顆慘白的、布滿裂紋的珠子。
珠子內部,倒映著一串念珠虛影。
那是……窺探法則的核心。
陰九幽將珠子,按在自己的左眼。
珠子融入血肉,在他左眼,多了一道慘白的、如同鏡麵般的紋路。
他轉頭,看向駝背老嫗。
老嫗早已魂飛魄散。
她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饒……饒命……”
她的聲音乾澀。
“我……我願意獻出一切……”
陰九幽走到她麵前。
低頭,看著她。
“一切?”
他抬手,按在她的頭頂。
“你的命……”
掌心發力。
“我要了。”
老嫗的頭顱,被硬生生捏爆。
她的身體,迅速融化,化作一顆漆黑的、布滿毒斑的珠子。
珠子內部,倒映著一根柺杖虛影。
那是……毒道法則的核心。
陰九幽將珠子,按在自己的右腿。
珠子融入血肉,在他右腿,多了一道漆黑的、如同毒蛇般的紋路。
他轉頭,看向三頭六臂的怪人。
怪人早已嚇破了膽。
他跪倒在地,六隻手同時磕頭。
“饒……饒命……”
他的聲音嘶啞。
“我……我願意做您的狗……”
陰九幽咧嘴。
“狗?”
他抬手,按在怪人的頭頂。
“你……”
掌心發力。
“連做狗的資格……都沒有。”
怪人的三個頭顱,同時炸開。
他的身體,迅速融化,化作一顆三色的、半透明的珠子。
珠子內部,倒映著八件兵器虛影。
那是……兵器法則的核心。
陰九幽將珠子,按在自己的後背。
珠子融入血肉,在他後背,多了一道三色的、如同翅膀般的紋路。
他轉頭,看向透明幽靈。
幽靈早已嚇得透明。
他跪倒在地,體內的心臟瘋狂跳動。
“饒……饒命……”
他的聲音空洞。
“我……我願意獻出所有心臟……”
陰九幽走到他麵前。
低頭,看著他。
“心臟?”
他抬手,按在幽靈的頭頂。
“你的心臟……”
掌心發力。
“我要了。”
幽靈體內的所有心臟,同時炸開。
他的身體,迅速融化,化作一顆血色的、半透明的珠子。
珠子內部,倒映著無數心臟虛影。
那是……生命法則的核心。
陰九幽將珠子,按在自己的胸口。
珠子融入血肉,在他胸口,多了一道血色的、如同心臟般的紋路。
最後,他轉頭,看向那個肉團。
肉團早已嚇得癱軟。
它跪倒在地,表麵的人臉齊齊哭泣。
“饒……饒命……”
它的聲音嘶啞。
“我……我願意獻出所有分身……”
陰九幽走到它麵前。
低頭,看著它。
“分身?”
他抬手,按在肉團的頭頂。
“你的分身……”
掌心發力。
“我要了。”
肉團表麵的所有人臉,同時炸開。
它的身體,迅速融化,化作一顆肉色的、半透明的珠子。
珠子內部,倒映著無數人臉虛影。
那是……分身法則的核心。
陰九幽將珠子,按在自己的左腿。
珠子融入血肉,在他左腿,多了一道肉色的、如同觸手般的紋路。
至此,九位“神使”,全滅。
隻剩下那位……穿著雪白長裙的女子。
她站在原地,臉色蒼白如紙。
手中的嬰兒脊椎長劍,早已掉落在地。
“你……你……”
她的嘴唇顫抖。
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怎麼可能……”
陰九幽咧嘴,露出森白牙齒。
“可能什麼?”
他一步踏出,出現在女子麵前。
抬手,五指如鉤,抓向她的脖頸。
“可能……這麼強?”
女子想躲,想反抗。
但她的身體,早已被恐懼凍結。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隻手,抓住自己的脖頸。
“哢嚓——!!!”
頸椎斷裂。
女子的頭顱,歪向一邊。
眼中生機,迅速消散。
但她的嘴角,卻掛著一抹……詭異的微笑。
“你……也會……”
她艱難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成為我們中的一員……”
話音落下。
女子的身軀,開始崩解。
麵板龜裂,血肉融化,骨骼粉碎。
最終,化作一顆……雪白的、半透明的珠子。
珠子內部,倒映著一柄長劍虛影。
那是……劍道法則的核心。
陰九幽彎腰,拾起那顆珠子。
看也不看,直接按在自己的眉心。
珠子融入血肉,在他眉心,多了一道雪白的、如同劍痕般的紋路。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宮殿深處。
那裡,還有最後一道氣息。
一道比之前所有存在加起來,都要恐怖得多的氣息。
那道氣息,正在……緩緩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