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層胃的入口,是個漩渦。
暗紅色的肉壁扭曲旋轉,如同攪動的血漿。
漩渦中心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散發著濃鬱的、帶著鐵鏽味的腥氣。
陰九幽站在漩渦邊緣,深吸一口氣。
那腥氣鑽進肺裡,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咧嘴一笑,縱身躍入漩渦。
身體如同墜入冰窟,四周是粘稠的、冰冷的液體。
那不是水,而是……半凝固的血液。
血液中懸浮著碎骨、肉塊、內臟碎片。
還有些細小的、蠕動的生物,像蛆蟲,但長著尖銳的口器。
它們聞到活物的氣息,瘋狂湧來。
口器張開,咬在陰九幽的麵板上。
“叮叮叮……”
如同咬在鐵板上,口器折斷,蛆蟲爆開。
陰九幽伸手,抓了一把蛆蟲,塞進嘴裡。
咀嚼。
“咯嘣咯嘣……”
蛆蟲在口中爆漿,流出腥臭的汁液。
他嚥下,舔了舔嘴唇。
“開胃小菜。”
繼續下潛。
血液越來越稠,溫度越來越低。
周圍的光線,逐漸變成暗紅色。
那是血液本身的顏色。
下潛百丈後,腳下終於踩到了實地。
是柔軟、富有彈性的肉質地麵。
地麵在緩慢起伏,如同活物的呼吸。
陰九幽抬頭,看向四周。
這裡是個巨大的腔室,形狀如同心臟。
肉壁厚實,表麵布滿粗大的血管。
血管搏動,將粘稠的血液泵向四麵八方。
腔室中央,懸浮著一個……肉球。
肉球直徑十丈,表麵光滑,呈暗金色。
球體表麵,布滿了細密的、如同電路般的紋路。
紋路中流淌著暗金色的光芒,光芒閃爍的節奏,與血管搏動同步。
“胃之核心……”
陰九幽眼中閃過貪婪的光芒。
他能感覺到,這個肉球中蘊含著恐怖的能量。
那是饕餮古魔整個胃部的精華所在。
吞噬它,他的體內世界將發生質的飛躍。
甚至……有可能直接突破到造化六重天!
他邁步,走向肉球。
但剛走三步,腳下的肉質地麵突然裂開。
裂縫中,伸出無數條……觸手。
觸手不是肉質,而是由白骨構成。
白骨觸手錶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透明的肉膜。
肉膜下,能看見密密麻麻的神經和血管。
觸手靈活如蛇,瞬間纏住陰九幽的四肢、脖頸、腰腹。
觸手收緊,白骨摩擦,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
陰九幽低頭,看著纏在身上的白骨觸手。
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煩人的蟲子。”
他身體一震。
麵板表麵,那些詭異的紋路同時亮起。
白骨紋,對應白骨觸手。
血紋,對應觸手上的血管。
詛咒紋,對應觸手中的怨念。
時間紋,對應觸手的存在時間。
所有紋路同時爆發!
白骨觸手,瞬間僵直。
然後,從內部開始……崩潰。
白骨化作粉末,肉膜化作膿水,神經血管化作飛灰。
三息之後,纏在陰九幽身上的所有觸手,全部消失。
隻在地上留下一灘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液體。
陰九幽抬腳,踩在液體上。
液體被吸入腳底,化作養料。
他繼續走向肉球。
但這次,肉球動了。
球體表麵的紋路,光芒驟然變亮。
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實質,凝聚成一道光束,射向陰九幽。
光束所過,空間被切割,留下漆黑的裂痕。
陰九幽不躲不閃。
他抬起右手,掌心混沌歸墟漩渦浮現。
光束射入漩渦。
沒有聲音,沒有爆炸。
隻有……無聲的湮滅。
光束在漩渦中寸寸消融,如同冰雪遇火。
漩渦在光束的衝擊下,旋轉速度加快了一倍。
最終,整道光束被徹底吞噬。
漩渦的顏色,多了一絲暗金。
肉球似乎被激怒了。
球體開始膨脹。
從十丈,膨脹到二十丈,三十丈,四十丈……
最終,停在五十丈。
球體表麵的紋路,開始蠕動、扭曲、重組。
最終,組成了一張……人臉。
人臉模糊,五官不清。
但那雙眼睛,清晰可見。
眼睛是暗金色的,瞳孔深處,倒映著陰九幽的身影。
倒影中,陰九幽的身體正在融化。
麵板化作膿水,肌肉化作爛泥,骨骼化作粉末。
最終,隻剩下一團不斷蠕動的……肉泥。
“看到了嗎?”
人臉開口,聲音如同金屬摩擦。
“這就是你的未來。”
“被我的‘消化之力’徹底分解,成為我的一部分。”
陰九幽看著那雙暗金色的眼睛,咧嘴笑了。
“消化?”
他一步踏出,出現在肉球麵前。
“巧了……”
他伸出雙手,按在肉球表麵。
“我也擅長這個。”
掌心,混沌歸墟漩渦瘋狂旋轉。
但這一次,漩渦不再吞噬。
而是……注入。
將混沌歸墟之力,強行注入肉球內部!
肉球劇烈震顫。
球體表麵的暗金色紋路,開始扭曲、斷裂、崩碎。
人臉發出淒厲的尖叫。
“不!你怎麼可能……侵蝕我的核心?!”
陰九幽的笑容,猙獰而殘忍。
“因為我的力量……比你高階。”
他雙手用力,五指深深嵌入肉球。
掌心漩渦,如同兩張貪婪的嘴,瘋狂啃食。
肉球開始萎縮。
從五十丈,萎縮到四十丈,三十丈,二十丈……
球體表麵的暗金色光芒,迅速黯淡。
人臉的五官開始模糊,最終消失。
球體變回原來的暗金色肉球,但顏色灰敗,如同死物。
“不……不要……”
肉球發出最後的、微弱的哀求。
“放過我……我願意臣服……”
陰九幽舔了舔嘴唇。
“臣服?”
“我不需要。”
他張開嘴,一口咬在肉球上。
“哢嚓!”
球體被咬開一個大洞。
洞中,湧出粘稠的、暗金色的液體。
那是胃之核心的本源。
陰九幽貪婪地吞食。
一口,兩口,三口……
如同野獸進食,野蠻而粗暴。
他的身體,開始發生劇變。
麵板表麵,那些詭異的紋路開始融合、重組。
白骨紋、血紋、眼紋、心紋、欲紋、詛咒紋、時間紋、寄生紋……
所有的紋路,最終彙聚成一種全新的、複雜的、邪異的圖案。
圖案如同活物,在麵板下遊走,散發著混沌、黑暗、吞噬的氣息。
眉心那枚暗金印記,徹底變成了黑色。
黑色漩渦中,倒映著一個完整的世界虛影——山川巍峨,江河奔騰,日月當空,生靈繁衍。
世界的中心,三萬丈高的暗紅巨樹,樹冠上凝結出億萬顆沙漏。
沙漏流淌,為整個世界提供時間之力。
巨樹的根部,深深紮入活化的大地。
大地之下,寄生道則的根須蔓延,侵蝕著每一寸土壤。
天空之中,詛咒之雲籠罩,降下黑色的雨。
世界的邊緣,混沌霧氣翻騰,不斷有新的土地誕生。
這是一個……正在快速成長的、邪異而恐怖的混沌世界!
陰九幽的氣息,瘋狂暴漲。
造化五重天圓滿……六重天初期……中期……後期!
最終,停在了六重天圓滿!
隻差一步,就能踏入七重天,達到造化境後期的層次!
他鬆開嘴,看著隻剩下薄薄一層皮的肉球。
肉球已經乾癟,如同被抽空的水袋。
暗金色的光芒徹底熄滅,紋路全部崩碎。
“味道……不錯。”
陰九幽打了個飽嗝,拍了拍肚子。
體內世界,擴張到了百萬裡方圓。
世界的演化,加快了千倍。
山川更加巍峨,江河更加洶湧,日月更加明亮。
甚至,在世界的一些角落,開始出現……文明。
那是被吞噬的魂魄碎片,在混沌的催化下,重新凝聚,誕生的原始生靈。
雖然還很愚昧,但那確實是……智慧的開端。
陰九幽能感覺到,自己對世界的掌控,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他甚至能……短暫地將世界投影到現實。
用世界之力,碾壓一切!
“現在……”
他轉頭,看向這個腔室的深處。
那裡,還有最後一道門。
門後,散發出……超越造化的氣息。
那是……仙?
還是……魔?
陰九幽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一定是……更大的養料。
他邁步,走向那道門。
腳步所過,肉質地麵自動裂開,為他讓路。
血管自動收縮,不敢觸碰他的身體。
整個胃,都在……畏懼他。
【胃之深層·其他隱秘角落】
肝獄:這裡是一片暗紅色的、如同肝臟組織的區域。
地麵柔軟,布滿細小的孔洞。
孔洞中,不斷滲出黃色的膽汁。
膽汁彙聚成河,河中漂浮著無數……人。
人被剝光,浸泡在膽汁中。
麵板被腐蝕,露出鮮紅的肌肉。
肌肉在膽汁中緩慢溶解,露出森森白骨。
白骨在膽汁中浸泡,逐漸變軟、變形、最終化作一灘粘稠的液體。
液體順著孔洞,流回地下。
地下深處,傳來“咕嚕咕嚕”的吞嚥聲。
那是肝臟在……消化。
肝獄中央,坐著一個黃袍老者。
老者手中拿著一把銅勺,正在舀起膽汁,澆在自己身上。
膽汁腐蝕他的麵板,但他麵不改色。
反而露出享受的表情。
“苦……真苦……”
“但苦中……有真味……”
他舔了舔嘴唇上的膽汁,眼中閃過瘋狂的光芒。
脾籠:這裡是個巨大的、蜂窩狀的結構。
每個蜂巢中,都關著一個人。
人被鐵鏈鎖住,懸掛在蜂巢中央。
蜂巢的牆壁,在緩慢收縮、擠壓。
將人一點點壓扁、壓碎、壓成一灘肉泥。
肉泥順著蜂巢底部的孔洞,流入深處。
深處,是脾臟的核心。
核心在緩慢跳動,每跳動一次,就吸收一灘肉泥。
肉泥中的精華,被提煉出來,輸送到全身。
糟粕,被排出體外,化作黑色的汙泥。
汙泥堆積如山,散發出惡臭。
汙泥山上,坐著一個侏儒。
侏儒手中拿著一根鐵棍,正在攪拌汙泥。
汙泥中,不時浮出半融化的眼球、舌頭、手指。
侏儒抓起一根手指,塞進嘴裡。
咀嚼。
“咯嘣咯嘣……”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肺墳:這裡是個巨大的、如同肺葉的空間。
空間被分割成無數個小隔間。
每個隔間裡,都擺著一具棺材。
棺材不是木製的,而是由……肺葉組織構成。
棺材蓋是半透明的,能看見裡麵的屍體。
屍體沒有腐爛,反而在緩慢……呼吸。
胸口起伏,口鼻中噴出白色的霧氣。
霧氣在棺材中凝聚,凝結成一滴滴……露珠。
露珠順著棺材壁流淌,彙聚到棺材底部。
底部有個小孔,露珠滴落,落入下方的玉瓶。
玉瓶中,已經積攢了半瓶乳白色的液體。
液體散發出清新的、帶著甜味的氣息。
那是……生命精華。
肺墳的中央,跪著一個女子。
女子身穿白衣,頭戴白花,如同孝服。
她手中捧著一個玉瓶,正在收集露珠。
每收集一滴,她就低聲念誦一句經文。
經文不是超度,而是……詛咒。
詛咒這些屍體,永世不得超生。
隻能在這裡,為她提供生命精華。
腎池:這裡是個巨大的、黑色的水池。
池水粘稠,如同墨汁。
池中,浸泡著無數……嬰兒。
嬰兒通體漆黑,眼睛是純白色。
他們在池中沉浮,不哭不鬨,隻是睜著純白的眼睛,看著天空。
池邊,坐著一個黑袍人。
黑袍人手中拿著一根魚竿,魚線垂入池中。
魚鉤不是金屬,而是……一根彎曲的指骨。
指骨上,穿著一小塊……肉。
那是他自己的肉。
他從手臂上割下一塊,穿在魚鉤上,作為魚餌。
魚餌入水,嬰兒們瞬間瘋狂。
他們撲向魚餌,撕咬、爭奪、吞噬。
最終,一個最強壯的嬰兒,吞下了魚餌。
魚鉤刺穿他的喉嚨,將他釣出水麵。
黑袍人抓起嬰兒,塞進嘴裡。
咀嚼。
嬰兒在口中掙紮,發出微弱的啼哭。
但很快,哭聲停止。
黑袍人嚥下,舔了舔嘴唇。
“下一個……”
他再次割下一塊肉,穿在魚鉤上。
垂釣。
周而複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