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九幽踏入戰場的瞬間,七道目光同時鎖定了他。
最銳利的一道來自影魔之主藏身的陰影帷幕。
最貪婪的一道來自血獄魔尊翻騰的血海。
最陰毒的一道來自黑蓮魔祖端坐的蓮台。
但他腳步未停,徑直走向戰場中央的時間深淵。
一個身穿錦繡華服的青年攔在了路上。
青年手持玉骨摺扇,扇麵畫著百美圖。圖中美人栩栩如生,眼波流轉間竟有媚光透出。
“道友留步。”青年合扇拱手,笑容溫潤,“在下合歡宗聖子,花無缺。”
他說話時,扇中百美齊齊轉頭,朝陰九幽看來。
百雙眼睛裡流轉著不同的情緒——嬌羞、渴求、幽怨、狂喜……每一道目光都像是無形的鉤子,要勾出人心底最深處的**。
陰九幽看了他一眼。
“讓開。”
花無缺笑容不變:“道友何必著急?那口棺材周圍的時間靜止領域,連血獄前輩都無法突破。不如我們先合作,破了這領域,再談分配……”
他話沒說完,陰九幽已經從他身邊走過。
彷彿他隻是一塊路邊的石頭。
花無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慢慢轉頭,看向陰九幽的背影。
眼中溫潤儘褪,隻剩下冰冷的怨毒。
“找死。”
他展開摺扇,對著陰九幽的背影輕輕一扇。
扇中百美齊齊張口。
沒有聲音,但百道粉紅色的氣流噴湧而出。
氣流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網,網上掛滿鈴鐺。鈴鐺搖晃,發出靡靡之音。
音波所過之處,地麵生長出大片大片妖異的花朵。
花朵迅速綻放,花蕊裡鑽出一個個體態妖嬈、不著寸縷的女子虛影。
她們扭動著腰肢,朝著陰九幽飄去。
每一個動作都充滿最原始的誘惑,肌膚上泛著瑩潤的光澤,關鍵部位若隱若現。
這是合歡宗的“百美銷魂網”。
網中女子皆是曆代被采補至死的女修殘魂所煉,集百女魅惑於一體。
彆說男子,就是鐵石心腸的苦修士,被此網罩住也會慾火焚身,神魂沉淪。
巨網落下,將陰九幽籠罩。
花無缺嘴角勾起冷笑。
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了。
網中的陰九幽,連頭都沒回。
他隻是肩上的萬魂幡輕輕一抖。
幡麵上那些哀嚎的魂魄虛影,齊齊張開嘴。
它們開始……吃網。
那些妖嬈的女子虛影,被魂魄虛影抓住,像吃麵條一樣吸入口中。
鈴鐺被咬碎,粉紅氣流被撕扯。
百美銷魂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黯淡。
最後“嗤”的一聲輕響,徹底消失。
連帶著摺扇上的百美圖,也變成了一片空白。
花無缺手中的玉骨摺扇,哢嚓一聲裂成兩半。
他噴出一口鮮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你怎敢毀我至寶?!”
陰九幽終於停下腳步,緩緩回頭。
“你的至寶?”
他伸手,隔空虛抓。
花無缺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飛向他。
“不過是垃圾罷了。”
五指扣住了花無缺的天靈蓋。
“啊啊啊——!”
花無缺發出淒厲慘叫。
他的記憶、修為、神魂精華,被強行抽離。
麵板迅速乾癟,頭發變白脫落,眼睛失去光澤。
三息之後,陰九幽鬆開了手。
一具乾屍摔在地上,碎成一堆粉末。
而萬魂幡上,多了一團粉紅色的、不斷發出呻吟聲的魂火。
那是花無缺的主魂,融合了他畢生修煉的媚術精華,以及被采補而死的百女怨念。
陰九幽繼續前行。
這一次,再沒有人敢輕易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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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深淵邊緣。
十幾個勢力暫時停手,對峙著。
血獄魔尊站在一片翻滾的血海上,血海中沉浮著無數屍骸。
他看向陰九幽,咧嘴笑了,露出滿口尖銳的黑牙。
“小子,你殺了合歡宗的聖子,不怕他們的老怪物找你算賬?”
陰九幽沒理他。
他盯著深淵上方的水晶棺材。
棺材距離地麵百丈,周圍籠罩著一層透明的波紋。
那是時間靜止領域的邊界。
剛才他看得很清楚,血獄魔尊驅使血海衝擊那層波紋,血海在接觸波紋的瞬間就凝固了,然後寸寸崩解。
連造化二重天的力量都無法突破。
“彆白費力氣了。”
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
說話的是個穿著鵝黃長裙的少女,看起來十七八歲,眉眼清純,懷裡抱著一隻雪白的兔子。
她坐在一朵雲上,雲周圍飛舞著彩蝶。
“這是‘時之囚籠’,除非有逆轉時間的手段,否則誰都進不去。”
少女聲音清脆,說話時眼波流轉,帶著天真無邪的味道。
但陰九幽看到,她懷裡的兔子,眼睛是血紅色的。
兔子嘴裡,叼著一截還在微微抽搐的人手指。
“小妹妹是?”有人問道。
少女歪頭一笑:“人家叫鈴音,來自瑤池仙宮。”
瑤池仙宮,仙界有名的正道宗門,以音律入道,弟子皆貌美如仙。
但陰九幽注意到,鈴音說話時,周圍的彩蝶落在地上,翅膀撲騰幾下就死了。
屍體迅速腐爛,化作黑色的膿水。
“原來是瑤池仙子。”一個書生模樣的修士拱手,“在下青雲書院李慕白,不知仙子可有破局之法?”
鈴音抿嘴輕笑:“人家哪有什麼辦法呀,就是來看看熱鬨。”
她說著,手指輕輕撫摸兔子的耳朵。
兔子舒服地眯起眼睛,然後……把嘴裡的人手指嚼碎,吞了下去。
李慕白臉色微變,後退了半步。
這時,又一個聲音響起。
“諸位,聽我一言。”
說話的是個身穿紫金道袍的老道。
老道手持拂塵,仙風道骨,眉心有一道金色豎紋。
“貧道天機閣長老,玄真子。”
他環視眾人,緩緩道:“這時之囚籠,並非無解。隻需集齊十二位修煉不同時間類功法的修士,佈下‘逆時大陣’,即可短暫開啟缺口。”
“哦?道友詳細說說。”血獄魔尊眯起眼睛。
玄真子捋須道:“貧道恰好知道一門上古陣法,名為‘十二元辰逆時陣’。需十二人分站十二時辰方位,同時催動時間功法,逆轉區域性時間流速,便可與這時之囚籠產生共鳴,開啟通道。”
“隻是……”他話鋒一轉,“布陣者需心意相通,功法互補,且需持續輸送法力。一旦有人中途退出,陣法反噬,十二人皆會遭時間逆流侵蝕,後果不堪設想。”
眾人沉默。
這裡的人互相猜忌,怎麼可能“心意相通”?
更彆說持續輸送法力時,若是有人偷襲……
“貧道願以身作則,先站子時位。”玄真子一步踏出,站在深淵正北,“為表誠意,貧道可發下天道誓言,布陣期間絕不主動攻擊他人。”
說著,他真的立下誓言,眉心金色豎紋亮起,一道金光衝入天際——那是天道誓約成立的標誌。
有第一個人帶頭,其他人開始動搖。
“我站醜時位。”一個渾身纏繞繃帶的屍仙沙啞道。
“寅時歸我。”黑蓮魔祖淡淡開口。
很快,十二個位置站了十一個。
隻剩最後一個“亥時”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陰九幽。
“道友,就差你了。”玄真子微笑道,“此乃千載難逢的機緣,錯過可惜。”
陰九幽看著他。
看著這個“仙風道骨”的老道。
看著老道眉心那枚金色豎紋。
他忽然笑了。
“好。”
一步踏出,站定亥時位。
玄真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
“諸位,聽我號令——起陣!”
十二人同時運轉功法。
陰九幽感覺到,一股奇異的聯係在十二人之間建立。
他體內的混沌歸墟之力,被陣法引導著,與另外十一股時間類力量交織。
十二道光柱衝天而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個複雜的法陣圖案。
法陣緩緩旋轉,投射下一道朦朧的光束,照在時間靜止領域上。
透明的波紋開始……蕩漾。
像是平靜的湖麵被投入石子。
“有效!”有人驚喜道。
玄真子沉聲:“加大輸出!一鼓作氣!”
十二人同時催動更多法力。
光束越發凝實,波紋蕩漾得越來越劇烈。
終於——
“哢嚓。”
一聲輕響。
時間靜止領域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縫。
裂縫隻有頭發絲粗細,但確實存在。
“開了!”血獄魔尊眼中閃過貪婪。
就在這一瞬間。
玄真子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他手中拂塵突然炸開,三千塵絲化作三千條漆黑的毒蛇,朝著另外十一人噬去!
同時,他眉心金色豎紋裂開,從中飛出一枚血色符籙。
符籙燃燒,化作一道血光,包裹住他的身體,朝裂縫衝去!
他要第一個進入!
“玄真子!你卑鄙!”屍仙怒吼,想要抽身,但陣法反噬已經降臨。
十一人同時遭到時間逆流侵蝕。
有人瞬間衰老,白發蒼蒼。
有人倒退回嬰兒狀態,哇哇大哭。
有人身體各部分時間流速不一,左臂老化成枯骨,右臂卻嫩如新生。
血獄魔尊怒吼,血海翻騰,硬抗反噬,一爪抓向玄真子。
但遲了。
玄真子已經衝到裂縫前,一隻腳就要踏入。
就在這時——
一隻灰白色的手,從旁邊伸來,扣住了他的腳踝。
是陰九幽。
他看起來毫發無損,連頭發絲都沒亂。
“你……你怎麼沒事?!”玄真子驚駭。
時間逆流的反噬,連血獄魔尊都要皺眉,此人為何……
陰九幽沒有回答。
他隻是用力一拽。
“哢嚓。”
玄真子的腿骨被捏碎。
然後另一隻手按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搜魂。”
灰白霧氣湧入玄真子識海。
玄真子發出淒厲慘叫,身體劇烈抽搐。
三息後,陰九幽鬆開了手。
玄真子的屍體軟軟倒下,眼睛瞪大,七竅流血,神魂已經被徹底攪碎。
而陰九幽,獲得了他的全部記憶。
包括……那個所謂的“十二元辰逆時陣”,根本就是一個陷阱。
陣法真正的目的,是抽取十二人的時間本源,凝聚成一枚“時之鑰”,用來開啟裂縫。
而玄真子早就準備好了逃跑的符籙,一旦裂縫開啟,立刻觸發,奪走時之鑰獨自進入。
至於其他人,會在陣法反噬下重傷甚至死亡,正好替他掃清障礙。
“好算計。”
陰九幽從玄真子的屍體內,抽出一枚暗金色的鑰匙。
鑰匙上刻著十二個時辰的符文,此刻正散發著溫熱。
這就是時之鑰,凝聚了十二人的部分時間本源。
陰九幽看向裂縫,又看了看手中的鑰匙。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把鑰匙……扔給了血獄魔尊。
“送你了。”
血獄魔尊一愣,下意識接住鑰匙。
但他立刻反應過來——
這是禍水東引!
果然,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他身上。
包括黑蓮魔祖,影魔之主,萬妖之祖……
“小子,你夠狠。”血獄魔尊咧嘴笑了,眼中卻閃過一絲忌憚。
但他沒有扔掉鑰匙。
因為裂縫正在緩緩閉合。
必須立刻進入。
“那就……謝了!”
血獄魔尊大笑,血海翻湧,裹著他衝向裂縫。
時之鑰插入裂縫,光芒大放。
裂縫擴大到一人寬。
血獄魔尊身影一閃,沒入其中。
“攔住他!”有人怒吼。
但已經晚了。
裂縫開始迅速縮小。
就在即將閉合的瞬間——
陰九幽動了。
他沒有用鑰匙,也沒有強行突破。
他隻是抬起手,對著裂縫,輕輕一劃。
“時間……剝離。”
裂縫周圍的時間流速,突然變得混亂。
裂縫閉合的速度,在某個瞬間……停止了。
不是真的停止,而是它“閉合”這個過程,被從整個時間線中單獨剝離出來。
就像是一段被剪掉的膠片。
在這個剝離的狀態下,裂縫維持著即將閉合但又未閉合的臨界點。
陰九幽一步踏出,穿過裂縫。
在他進入的瞬間,剝離解除。
裂縫“啪”的一聲徹底閉合。
外麵的人,再也無法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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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內,是另一個世界。
這裡沒有戰場,沒有廝殺。
隻有一片……寧靜的花園。
花園裡種滿了白色的花,花叢中有一條碎石小徑。
小徑儘頭,是一座小木屋。
木屋門前,擺著一張搖椅。
搖椅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麻布長袍的老人。
老人手裡拿著一本書,正看得入神。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向進來的兩人。
血獄魔尊,陰九幽。
“來了啊。”老人放下書,笑了笑,“坐。”
他指了指旁邊的兩張小凳。
血獄魔尊臉色陰沉,死死盯著老人。
“你是誰?外麵的棺材裡……”
“棺材裡是我。”老人溫和道,“或者說,是我的屍體。”
他站起身,走到花叢邊,摘下一朵白花。
“很多年前,我嘗試逆轉時間,回到過去改變一些事情。”
“但我失敗了。”
“時間反噬,殺死了我。我的身體被封印在棺材裡,而我的意識……被困在了這個時間夾縫中。”
他轉身,看向兩人。
“你們能進來,說明拿到了時之鑰。”
“那麼,按照約定——”
他伸手一指。
花園上空,浮現出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枚暗金色的沙漏,沙漏裡的沙子流淌時,會倒映出無數世界的生滅。
第二樣,是一卷泛黃的古籍,封麵寫著四個字:《時之書》。
第三樣,是一把鑰匙。
一把普普通通的銅鑰匙。
“時間沙漏,可加速或減緩小範圍內的時間流速。”
“《時之書》,記載了我畢生研究的時間法則。”
“至於這把鑰匙……”
老人頓了頓。
“它可以開啟‘門’。”
血獄魔尊瞳孔驟縮。
“門?什麼門?!”
老人笑了:“還能是什麼門?界外之門。”
他看向陰九幽:“銀鱗族在找的,就是這東西。”
“有了它,就能開啟界外通道,去往……真正的‘上界’。”
血獄魔尊呼吸急促起來。
界外!上界!
那是所有造化境夢寐以求的地方!
傳說那裡有更高的境界,更完整的法則,更廣闊的世界!
“三樣東西,兩個人。”老人淡淡道,“你們自己選吧。”
血獄魔尊毫不猶豫:“我要鑰匙!”
他盯著陰九幽,眼中血光閃爍:“小子,鑰匙歸我,其他兩樣給你。如何?”
陰九幽沒說話。
他隻是看著老人。
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開口:
“你不是殘魂。”
老人笑容不變:“哦?”
“你是‘時之書’的器靈。”陰九幽緩緩道,“或者說,是這本書記載的時間法則,凝聚出的意識體。”
“外麵的屍體是真的,你也是真的。但你不是那個人,你隻是他留下的……一道考驗。”
老人沉默了。
片刻後,他歎了口氣。
“你看出來了。”
“沒錯,我不是他。我隻是他死前,用最後的力量創造出的‘守書人’。”
“我的使命,就是為《時之書》尋找新的主人。”
他看向陰九幽:“你願意接受嗎?”
陰九幽搖頭。
“我不需要書。”
他指向那枚時間沙漏:“我要那個。”
老人一愣:“沙漏?它雖然珍貴,但比起《時之書》……”
“我自有打算。”陰九幽打斷他。
血獄魔尊大笑:“好好好!你要沙漏,我要鑰匙,書歸這位前輩,皆大歡喜!”
他伸手就要去抓鑰匙。
但陰九幽更快。
他先一步拿到了沙漏。
然後,做了一件讓血獄魔尊和老人都不解的事——
他把沙漏……砸在了地上。
“啪嚓!”
沙漏碎裂。
暗金色的沙子灑了一地。
那些沙子一接觸地麵,就開始瘋狂生長。
它們吞噬花園裡的一切——花朵、小徑、木屋,甚至……老人本身。
“你……你做什麼?!”老人驚怒。
他的身體開始透明化,像是要被沙子同化。
血獄魔尊也愣住了:“小子,你瘋了?!”
陰九幽看著地上蔓延的沙子,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果然如此。”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子。
沙子在掌心蠕動,像是活物。
“時間沙漏是假的。《時之書》也是假的。”
“這裡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看向正在消失的老人。
“你根本不是守書人。”
“你是……時之囚籠本身。”
“你在這裡,等著一批又一批貪婪者進來,然後用這些‘寶物’誘惑他們自相殘殺。”
“殺到最後的人,會被你吞噬,成為維持這個囚籠的養料。”
老人臉上的溫和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非人的漠然。
“你很聰明。”
他的身體徹底透明,化作無數光點。
光點重組,變成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鐘表。
鐘表的表盤上,刻著十二個猙獰的麵孔。
每一個麵孔,都是曾經死在這裡的造化境強者。
表盤中央,有一根指標。
此刻,指標正指向陰九幽。
“但聰明的人……往往死得更快。”
鐘表開始轉動。
滴答。
滴答。
滴答。
每一聲滴答,陰九幽就感覺到,自己的壽命被削去一年。
不是衰老,不是虛弱。
而是他“存在”的時間,被直接抹除。
血獄魔尊也中招了。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血海在萎縮,修為在倒退。
“時間剝奪……這是造化三重天的手段!”
他怒吼,血海翻騰,試圖抵抗。
但沒用。
時間法則,是最難抵抗的法則之一。
尤其是當它已經形成完整領域時。
陰九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已經浮現出淡淡的皺紋。
但他臉上,卻露出了笑容。
“原來如此。”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鐘表。
“你困在這裡,無法移動,隻能被動等待獵物上門。”
“所以你需要養料,需要新鮮的時間本源來維持存在。”
“那麼……”
他一步踏出,走向鐘表。
“如果我給你,你吃得下嗎?”
他張開雙臂。
體內,那枚灰白石卵劇烈震動。
石卵表麵,那層暗金色的時間紋路,開始瘋狂蔓延。
他要把自己體內的時間本源……主動釋放出來!
鐘表的指標猛地一頓。
它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那股精純的、浩瀚的、甚至帶著混沌氣息的時間本源。
那是它夢寐以求的養料!
指標瘋狂轉動,表盤上的十二張麵孔齊聲咆哮。
一股恐怖的吸力傳來,要將陰九幽的時間本源抽乾!
陰九幽不抵抗。
他甚至主動加快了釋放速度。
暗金色的時間洪流,從他體內奔湧而出,湧向鐘表。
鐘表發出愉悅的嗡鳴。
它貪婪地吞噬著,表盤上的光芒越來越亮。
但漸漸地,它發現不對勁了。
那股時間本源裡……摻雜了彆的東西。
一些灰白色的、彷彿能消融萬物的霧氣。
一些粉紅色的、充滿慾唸的絲線。
還有無數哀嚎的魂魄碎片。
“這是……混沌?歸墟?慾念?魂道?!”
鐘表想要停止吸收,但已經晚了。
那些“雜質”已經順著時間洪流,進入了它的核心。
表盤開始出現裂紋。
指標轉動變得滯澀。
十二張麵孔開始扭曲、慘叫。
“不……不!!!”
鐘表發出尖銳的嘶鳴。
陰九幽笑了。
“現在,輪到我了。”
他伸手,按在了表盤上。
“歸墟……吞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