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九幽一步踏入魔主殿,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卻又瞬間被更加濃重的黑暗與混亂所吞噬。
他並非置身於預想中的宏偉殿堂,而是站在一條無比寬闊、彷彿沒有儘頭的廊道之中。
這條廊道,便是那冰冷聲音所說的“萬魔廊”。
廊道的牆壁、天花板、地麵,並非磚石,而是由無數扭曲、哀嚎、掙紮的魔魂緊密鑲嵌、熔鑄而成!
這些魔魂形態各異,有的保持著生前的猙獰,有的則被扭曲成無法名狀的怪誕形態,它們共同構成了這條廊道的基質,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怨念與魔氣。
空氣中彌漫著靈魂腐爛的腥甜氣息,以及無數負麵情緒交織成的精神風暴。
更詭異的是,廊道之內,空間感完全錯亂。
明明看似筆直,神識探出卻如同陷入迷宮;遠處傳來鬥法的轟鳴與臨死的慘嚎,彷彿近在咫尺,又彷彿遠在天邊。
這裡,本身就是一件龐大無比的邪惡魔器!以萬魔之魂為磚瓦,澆築而成的死亡廊道!
陰九幽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腳下的“地麵”那些魔魂,正伸出無形的手,試圖拉扯他的腳踝,吞噬他的生機,汙染他的神魂。
尋常魔主在此,光是抵禦這無孔不入的魂噬與精神衝擊,就要耗費大量心神。
“哼,雕蟲小技。”
陰九幽周身歸墟氣息自然流轉,形成一個無形的力場。
那些試圖靠近的怨念魔手,在觸碰到力場的瞬間,便如同冰雪消融,被歸墟之力同化吸收,反而成了他微弱的補品。他如同行走在自家後花園,閒庭信步。
然而,這條廊道顯然不會如此簡單。
“嗖!”
一道銳利的破空聲從側麵襲來!
那是一根細如牛毛,卻閃爍著幽藍色澤的毒針,針身上繚繞著詛咒與腐爛的法則,速度快到極致,直刺陰九幽太陽穴。
陰九幽甚至沒有轉頭,隻是意念一動,身側的歸墟力場微微扭曲,那根歹毒的毒針便如同射入了無底深淵,瞬間消失不見,連一絲漣漪都未泛起。
“嘖嘖,反應倒快。”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
廊道牆壁上,一個原本與其他魔魂無異的“鑲嵌物”突然蠕動,脫離牆壁,化作一個乾瘦如柴、身穿五彩斑斕毒袍的老嫗。
她手持一個不斷冒著彩色氣泡的瓦罐,眼神渾濁卻充滿了惡意。
“老身乃萬毒鬼婆,小子,你身上的氣血……很香啊。”
她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手中的瓦罐中,更多詭異色彩的毒霧彌漫開來,化作各種毒蟲蛇蠍的虛影。
無聲無息地向陰九幽籠罩而來。這些毒霧,不僅腐蝕肉身,更能毒殺神魂,汙穢法則!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牆壁也轟然炸開,一個身高兩丈,肌肉虯結,麵板呈青黑色,頭上長著獨角的巨漢咆哮衝出。
他手中握著一柄門板大小的碎星狼牙棒,棒身上鑲嵌著無數尖刺,每一根尖刺都彷彿一顆微縮的星辰,散發著沉重與毀滅的氣息。
“獨角力魔!跟他廢什麼話!砸碎他,血肉歸你,神魂歸我!”
巨漢聲若洪鐘,震得廊道嗡嗡作響,他揮舞狼牙棒,帶著碾碎星辰的巨力,當頭砸向陰九幽!這一擊,純粹而暴力,封鎖了所有閃避空間。
這一毒一力,一巧一拙,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乾這種殺人越貨的勾當。
“兩個躲在陰溝裡的老鼠,也敢對本座伸爪子?”
陰九幽眼神冰冷,麵對左右夾擊,他甚至沒有動用萬魂幡。
他左手並指如劍,對著那彌漫而來的萬毒霧氣輕輕一劃。
“歸墟……辟易!”
一道無形的界限憑空出現,那蘊含著萬千劇毒法則的霧氣,撞在這道界限上,如同撞上了一堵絕對無法逾越的牆壁。
再也無法前進分毫,並且開始劇烈沸騰、消融,被歸墟之力迅速分解成最本源的毒係法則碎片,反而被陰九幽吸收理解。
右手則握指成拳,沒有任何花哨,直接迎向那轟然落下的碎星狼牙棒!
“咚!!!”
拳棒交擊,發出的卻不是金鐵之聲,而是如同兩顆死星對撞的沉悶巨響!
恐怖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廊道牆壁上無數魔魂被震得發出淒厲哀嚎,形體都模糊了幾分。
那獨角力魔臉上猙獰的笑容瞬間凝固,轉而變為極致的驚恐。
他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蘊含著終極毀滅的力量,沿著狼牙棒傳遞過來!
“哢嚓……噗!”
他那柄以星辰核心鍛造,堅不可摧的碎星狼牙棒,從與拳頭接觸的那一點開始,寸寸碎裂!
緊接著,是他粗壯的手臂,骨骼、肌肉、經脈,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從內部瓦解,節節崩碎!最後,那股力量湧入他的魔軀……
獨角力魔龐大的身軀如同充氣般膨脹,然後轟然炸開!
血肉、骨骼、乃至他凝聚的力量法則本源,都被那歸墟拳意徹底湮滅、吞噬,隻剩下最精純的能量融入陰九幽體內。
一位以力量著稱的混沌魔主,被一拳打爆,形神俱滅!
萬毒鬼婆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重新融入牆壁逃遁。
“現在想走?晚了!”陰九幽屈指一彈,一縷細微的歸墟指風後發先至,瞬間沒入萬毒鬼婆的後心。
鬼婆的身形僵住,她艱難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口出現的一個不斷擴大的灰黑色空洞。
她的毒體、她的神魂、她賴以成名的萬毒瓦罐,都在這個空洞的作用下,迅速分解、消散。
“不……老身的……毒道……”
她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囈語,隨即徹底化為虛無,隻留下一縷精純的毒係法則本源,被陰九幽隨手收起。
彈指間,滅殺兩位配合默契的混沌魔主!
這一幕,被廊道中其他正在廝殺或隱匿的魔頭看在眼裡,無不心膽俱寒,紛紛遠離這個煞星。
陰九幽看都沒看那些躲閃的目光,繼續前行。
沒走多遠,前方傳來一陣詭異的佛號與淒厲的鬼嘯。
隻見那渡苦尊者,正盤坐於一朵巨大的、由無數痛苦麵孔組成的黑色蓮台之上。
他麵前,懸浮著一個不斷旋轉的紫金缽盂,缽盂口朝下,散發出強大的吸力。
而他對麵,幽冥太子駕馭著骸骨戰車,戰車前方的四名戰天使奴仆已然殘破,他手中握著一麵招魂幡,無數厲鬼從中湧出,抵抗著缽盂的吸力。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太子殿下,你這萬千鬼眾,戾氣太重,不如讓貧僧以無上佛法,將它們超度往生,也為你減輕些罪孽。”
渡苦尊者一臉悲憫,但紫金缽盂的吸力卻愈發強勁,顯然是想連幽冥太子一起“超度”了。
“禿驢虛偽!想奪本太子的‘萬鬼幡’就直說!”
幽冥太子咬牙切齒,他實力稍遜一籌,在那紫金缽盂的克製下,已然落了下風,麾下鬼眾不斷被吸入缽盂,煉化分解。
就在這時,渡苦尊者眼角餘光瞥見了走來的陰九幽,心中一動,高聲道:
“陰施主,此獠禦鬼行凶,罪孽深重,不如與貧僧聯手,將其度化,所得鬼眾,你我平分如何?”他竟想禍水東引,拉陰九幽下水。
幽冥太子臉色大變,一個渡苦尊者他已難以應付,若再加上這個煞星……
陰九幽停下腳步,看了看渡苦尊者,又看了看幽冥太子,臉上露出一抹殘酷的笑容:“禿驢,本座最討厭彆人拿我當刀使。”
他話鋒一轉,看向幽冥太子手中的萬鬼幡:“不過,你這幡……看起來味道不錯,與本座的萬魂幡,倒是有些淵源。”
幽冥太子心中一緊。
下一刻,陰九幽腦後萬魂幡虛影再次顯現!這一次,並非攻擊,而是散發出一種彷彿萬鬼之源、魂道至尊的恐怖氣息!
幽冥太子手中的萬鬼幡,以及他周身環繞的厲鬼,在這股氣息麵前,如同臣子遇到了君王,瞬間變得躁動不安,甚至傳遞出恐懼與臣服的意念!
“萬鬼……朝宗!”
陰九幽低語一聲,萬魂幡輕輕一蕩。
“嗷——!”
幽冥太子驚恐地發現,他祭煉了無數歲月的萬鬼幡,竟然不受控製地脫手飛出!
幡中億萬厲鬼,如同找到了真正的歸宿,發出歡欣(或者說恐懼到極致)的咆哮,瘋狂地湧向陰九幽的萬魂幡虛影,被其吞噬吸收!
甚至連他座下骸骨戰車拉扯的那些靈魂,也紛紛掙脫鎖鏈,投入其中!
不過眨眼之間,幽冥太子辛苦積累的鬼道家底,被掠奪一空!
他本人更是因為本命魔器被奪,心神重創,噴出一口黑血,氣息暴跌。
“不!我的萬鬼幡!”幽冥太子發出絕望的嘶吼。
渡苦尊者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愣住了,他沒想到陰九幽竟然用這種方式“幫忙”。
陰九幽吞噬了萬鬼幡的本源與鬼眾,感覺萬魂幡內的冥河又壯大了幾分,滿意地點點頭。
然後,他看向氣息萎靡的幽冥太子和臉色難看的渡苦尊者,咧嘴一笑:
“現在,輪到你們了。”
“本座的萬魂幡,還缺一個夠分量的鬼道主魂,和一個虛偽禿驢的烙印。”
話音未落,歸墟領域全力展開,如同死亡的陰影,瞬間將兩人籠罩!
萬魔廊道中,再次上演血腥狩獵!而這一次,獵物是兩位聲名在外的混沌魔主!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