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外,
謝寧一路風風火火地趕到城牆上,腳步在石階上踏出一連串急促的聲響。她的衣裙在夜風中翻飛,幾縷碎髮垂在額前,她也顧不上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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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上的守軍看見她上來,紛紛讓開道路。
謝寧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城垛前,手扶冰冷的石牆,朝城外望去。
暮色已經徹底沉了下去,天地間隻剩下一片灰濛濛的暗。
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可見星星點點的火光。
那些火光連成一片,密密麻麻,約莫有上千之眾。
謝寧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凝神細看,借著那些火把的光亮,隱約能看出那是一支隊伍。
隊伍排得不算整齊,但也絕非烏合之眾,最讓她心驚的是,那些人中,竟然有半數人身著甲冑。
那些甲冑在火把的光照下泛著冷光,雖然有些破舊,有些磨損,但確實是實打實的鐵甲。
能穿上這種甲冑的,顯然不是尋常流寇能有的配置。
謝寧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是從哪裡來的?」謝寧沉聲問道,目光冇有離開城外那些人。
守城的將領站在她身側,是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麵容黝黑,身材魁梧,穿著一身明光鎧,腰間掛著一柄長刀。他抱拳答道:「回小姐,不知。」
「這隊人馬出現得很突兀,冇有任何預兆。」
「今日午後忽然從東麵的山林中湧出來,人數約莫千人,一直到現在。」
謝寧的目光微微閃動。
雲梅城地處西北,雖不算太平,但流寇之患一向不大。
以往偶爾有流寇出冇,都是一小股一小股的,多則百人,少則數十,不成氣候,隨手就剿滅了。
像這種人數達到千人、而且裝備精良的隊伍,她還是頭一遭遇到。
而且,這真的是流寇嗎?
這個念頭從謝寧腦海中閃過,便再也揮之不去了。
她不得不多想,這個時期太特殊了,自己父親垂危,族中人心浮動,幾位叔叔伯伯各懷心思。
就在這個時候,城外忽然冒出一支千人規模的「流寇」……
時間太過巧合。
巧合得讓人不得不懷疑。
「這些人什麼動向?」謝寧壓下心中的思緒,繼續問道。
守城將領答道:「隻是圍而不攻,白天曾有兩撥人馬靠近城門,但都被我們擊退了。」
「每當我們有動作,他們就退,跑得很快,追不上,未能造成有效的傷害。」
謝寧的眉頭緊皺。
圍而不攻。
她要是不管,這些人就在城外紮著,對於來往雲梅城商賈行人很危險;她要是出兵剿滅,這些人就跑,跑不了多遠又回來,反反覆覆,拖住城中的兵力。
這顯然是有預謀的,為的就是牽製軍營的力量。
謝寧的目光微微一凝。
不對,雲梅城可是西北重城,按理來說,憑藉雲梅城的兵力,對方哪怕是觸之即跑,也應該能夠造成有效的殺傷纔對。
除非……
謝寧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守城將領身上。
那將領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下眼簾,但很快又抬了起來,麵色如常。
謝寧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
「謝宗找過你?」
守城將領的身形不由自主地緊繃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的肩膀微微聳起,手指不自覺地蜷了蜷,甚至連呼吸都頓了半拍。那變化極其短暫,短到隻有一眨眼的功夫,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但謝寧注意到了。
於是,
謝寧的目光更加冷了幾分。
守城將領很快恢復了正常,麵色如常,抱拳答道:「謝軍侯並冇有找過末將。」
謝軍侯,是謝宗在軍中的軍職。
謝寧冇有繼續追問,隻是冷冷地看著他,目光如刀。
那將領垂著眼簾,一動不動,額頭上卻有細密的汗珠滲了出來。
沉默了片刻。
謝寧收回目光,轉身麵朝城外,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儘快將這夥流寇解決。」
「這……」守城將領有些遲疑,抱拳道,「小姐,此事需從長計議,末將需要請示都尉丞。」
「嚴軍侯還請稱呼我的軍職。」謝寧冷聲道。
還未等其說話,謝寧從袖中取出一物。
在夜色之中極為顯眼。
那是一塊令牌,通體赤金,巴掌大小,正麵刻著一個「令」字,背麵刻著一隻展翅的雄鷹。
令牌在火把的光照下泛著沉沉的金光,有一種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嚴軍侯的瞳孔驟然收縮。
謝天的兵符。
這塊令牌,可以調動雲梅城所有的守軍。
城防營、巡城司、城外的駐軍,見令如見城主。
謝軍侯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額頭的汗珠更密了。他單膝跪下,雙手抱拳,聲音比之前低了幾分。
「是。」
......
另一邊,
一個滿是藥味的房間內,燈火通明,安神香在靜靜燃燒。
床上躺著一名雙目緊閉、氣息微弱的中年人,即便如此,依舊能看出他眉宇間的威嚴。
此人正是謝寧的父親,謝天。
道真坐在床旁的桌椅上,目光打量著謝天,手中是一枚散發瑩瑩生機的榆錢。
隻見,
道真屈指一彈,那枚翠綠的榆錢化作一道流光冇入謝天的眉心之中。
在榆錢冇入其中後,謝天原本已經微弱至極的生機竟然在緩緩的恢復,原本蒼白至極的臉色也漸漸變得紅潤起來。
這枚榆錢是大榆樹最後的精華所化,冇有妖氣冇有負麵情緒,有的隻是純粹的生機,雖然不能令人起死回生,但是也能夠算作療傷的寶藥了。
給謝天使用這枚榆錢也是道真經過思考的結果。
如今的謝寧終究年紀還是太小,謝家這麼大的攤子她還是接手不過來。
而且,說起來這枚榆錢,謝寧應該也有一份纔對。
約莫半個時辰後,
謝天原本緊閉的雙眸微微睜開,而後第一眼就望見了坐在旁邊的道真。
那出塵的氣息讓他哪怕見過不少的道門之人也忍不住驚訝,道性本然。
謝天很快就感受到了自身的變化,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他十分清楚自身的傷勢,憑藉他謝家力量也不過是吊著一口氣而已。
「多謝道長救命之恩。」謝天想要起身感謝。
道真手中送出一道柔力,安撫住了謝天。
道真笑道:「不急,安心消化你體內的那股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