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噔！
莫有德聽到林回的話，心中猛地一沉，頓時意識到——來者不善！
他略微打量了一下林回，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眼前不過是個身穿儒衫的少年，毫無官身，他憑什麼直呼自己的名諱？
然而，莫有德並未太過在意，心想這大概是哪位大人身邊的童子，便和顏悅色道：“這位小兄弟……”
“大膽！”
“大膽！”
莫有德話未說完，沈坪與嚴桑武同時厲聲嗬斥，聲音如雷，震得他腦瓜子嗡嗡作響，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他剛纔的注意力全在車廂中的“大人”身上，竟未注意到駕車的竟是翰林院學士沈坪，此刻隻覺頭皮發麻。
更讓他心驚的是，後麵走來的那位，竟身穿大紅飛魚服——龍衛都指揮使嚴桑武！
這兩位中的任何一位，都是他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隨便一句話都能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就在這時，李一博也從車廂中走了出來。
莫有德更懵了——一個龍衛小總旗，為何也坐馬車？
按規矩，該是嚴桑武坐纔對。
沈坪冷冷盯著莫有德，上前“啪啪”就是兩巴掌，厲聲道：“殿下也是你能喊‘小兄弟’的？跪下！”
嗡！
莫有德隻覺腦袋炸開了一般，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瑟瑟發抖。
殿下？居然皇子殿下？
眼前這個手持長劍的儒衫少年，竟是大詔皇子！
他心中又驚又喜。
驚的是，殿下似乎對他印象極差。
喜的是，若能攀上皇子殿下這條大腿，升官進爵豈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下官不知殿下駕到，罪該萬死！下官這就自抽……”
“你的確該死！”
林回直接打斷他的話，語氣森冷如冰。
身後的李一博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發現林回依舊如當初在歌州書院時那般霸氣，甚至更勝一籌。
當初那句“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至今讓他記憶猶新。
如今林回貴為皇子，霸氣不僅未減，反而更添一股威儀。
“呃……”
莫有德的手僵在半空，硬是冇敢抽下去。
他眼珠子一轉，大腦飛速運轉，思索自己究竟哪裡出了問題。
平日裡孝敬翰林院學士呂方橋的銀子從未短缺，京城對他的考察也一直位列一等。
按理說，皇子殿下不該對他有所不滿。
除非……殿下知道了天津府的秘密！
但這怎麼可能？
有呂方橋在京城坐鎮，這秘密絕不可能泄露。
哪怕是那個頭鐵青年陳敬芝，也早被州牧帶走了。
想到這裡，莫有德心中大定，連忙道：“下官確實該死，下官不知殿下駕到，倉促間未準備儀仗，還請殿下責罰！”
“嗬！”
林回冷笑一聲，從馬車上躍下，走到跪伏在地的莫有德麵前。
他雖然隻是五品官員，但林回毫無懼色。
回章家接李一博時，他已穿上半步天階的銀龍軟甲，即便麵對三品大儒的攻擊，也能抵擋一次。
更何況，他身邊還有三品大儒嚴桑武和四品翰林學士沈坪。
天津府之行，隻需提防暗中的妖道即可。
“你知道你為什麼該死嗎？”林回冷冷盯著莫有德。
“？？？”
莫有德一臉茫然地抬頭，搖頭道：“殿下，下官究竟犯了何罪，竟惹得殿下如此震怒？”
林回一腳踩在莫有德背上，手中的斬妖劍“鏘”的一聲杵在他腦袋旁。
他轉頭對嚴桑武道：“將這些官員全部拿下，帶過來！”
“是！”
嚴桑武朝龍衛精銳使了個眼色，千戶立刻帶人衝向城門口，將前來迎接的知府官吏及龍衛千戶蔣丙山等人全部緝拿。
“殿下，下官不明白，還請殿下明示……”
莫有德渾身顫抖，心中忐忑不安。
他不知道是林回生性如此，還是自己真的出了問題。
若是前者，隻要能讓殿下消氣，犧牲一點尊嚴也就無妨。
但若是後者……他離死也就不遠了。
“不急。”
林回一隻腳踩在莫有德背上，李一博眼疾手快，立刻從馬車上搬來軟塌，放在他身後。
“爺，坐著審，彆累著了。”李一博殷勤道。
‘一如既往的貼心，這樣的書童很難不欣賞。’林迴心中暗讚。
他坐在軟塌上，腳踩知府莫有德，左手拄著斬妖劍，冷眼看著被押送過來的天津府同知、龍衛千戶等人。
這些官員中，心理素質差的早已臉色煞白，甚至有人褲襠濕了一大片，幾乎是被龍衛精銳扛著過來的。
城門下。
被繳械的守衛江小辰與宋姓守衛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心跳加速。
他們有種強烈的預感——天津府的官員要遭殃了。
他們，終究等來了真正的正義。
“跪下！”
龍衛精銳將眾官員押跪在地。
龍衛千戶蔣丙山認出嚴桑武的身份，連忙道：“指揮使大人，卑職犯了何罪？”
“有冇有罪，待會兒就知道了。”
嚴桑武那張冷酷的臉毫無表情，“你這吃裡扒外的東西，簡直辱冇龍衛之名。好好想想你身為天津衛所千戶，都乾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吧。”
蔣丙山渾身一顫，緊接著止不住地發抖。
他身旁的副千戶與幾名百戶，也開始戰栗不已……
“還挺整齊的，出城迎接都這麼默契，簡直是‘官吏一家親’的典範啊。”
林回冷笑一聲，目光掃過眾官員，“但在本皇子看來，你們就是結黨營私、狼狽為奸、沆瀣一氣！”
咚！
十多名官員嚇得魂飛魄散，紛紛以頭搶地，哭喊道：“殿下饒命！”
“下官與他們並不相熟，隻是接到傳訊，說京城有大人到訪，纔出城迎接！”
“對，對！下官與他們不熟，隻是同在知府衙門當值……”
眾官員紛紛撇清關係。
他們很清楚，林回這句話一旦坐實，等待他們的將是殺頭滅族的重罪。
“原來如此。”
林回腳踩莫有德，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我問你們，天津府藏匿了多少人道宗的妖道？你們可以告訴我嗎？”
“同知餘又光，你掌一府追緝之責，你先說。”
莫有德渾身顫抖，冷汗直流。
人道宗？
果然是事情敗露了……到底是誰走漏了風聲？
同知餘又光渾身一抖，連忙抬頭，使勁搖頭道：“殿下，天津府冇有妖道！不信，您問龍衛千戶蔣大人……”
一旁的蔣丙山連忙點頭附和：“回殿下，餘同知所言……”
噗！
蔣丙山話未說完，便感覺到臉上濺滿了溫熱的鮮血。
刺鼻的血腥味鑽入鼻腔，彷彿讓他回到了衛所中，看著那些“刁民”承受酷刑時的場景。
他回過神來，才發現皇子殿下左手拄著斬妖劍，右手握著繡春刀，正在餘又光尚帶餘溫的屍體上擦拭刀上的血跡。
林回壓抑了一路的怒火，來不及進城，在這一刻爆發。
嗡！
蔣丙山隻覺腦袋炸開，連忙叩首道：“回殿下，餘同知所言……簡直是一派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