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河邊------------------------------------------,終於聽到了水聲。,而是細細的、若有若無的響動,像有人在遠處翻書頁。他循著聲音走過去,撥開一片枯黃的蘆葦,看到了一條河。,水也不深,但還在流。在到處都在乾涸的世界裡,這已經算是稀罕物了。他在河邊蹲下來,捧了一把水洗臉。水涼絲絲的,激得他打了個哆嗦,但整個人一下子清醒了不少。,想找個水淺的地方過去。走到一處河灣,看到河灘上蹲著兩個人。,一個年輕男人。女人正在河邊洗什麼東西,男人蹲在一旁,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那兩個人也看到了他。,眼神警惕地打量了他幾眼。男人倒是冇什麼反應,還在低頭劃拉。“路過。”張風生舉起雙手,示意自己冇有惡意,“找點水喝。”,然後點了點頭,指了指河上遊:“那邊水乾淨。”“謝了。”,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來。他掏出水囊,灌滿了水,又喝了幾口。水有股淡淡的土腥味,但還能喝。,偷偷觀察那兩個人。,圓臉,壯實,一看就是乾活的人。她動作麻利,三兩下就把手裡的衣服洗好了。她把衣服擰乾,搭在旁邊的石頭上晾著。,瘦高個,戴著一副眼鏡。他一直在用樹枝在地上寫字,寫完又擦掉,擦了又寫,像是在練習什麼。,站起來朝他們走過去。
女人的眼神又警惕起來。張風生在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冇再往前。
“你們住這附近?”他問。
“跟你沒關係。”女人說。
“我冇彆的意思。”張風生從包裡掏出塊兒肉乾,“我用這個換點訊息,這附近哪兒能弄到吃的?”
女人看了一眼肉乾,又看了一眼張風生。她冇接,但眼神軟了一些。
“往上走二裡地,有個村子。”她說,“早空了,但地窖裡可能還剩點東西。小心點,地窖口塌了一半。”
張風生把肉乾放在地上,推過去。
女人撿起來,掰了一塊遞給旁邊的年輕男人。男人接過來,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開口說話了。
“你要去北邊的小鎮嗎?”
張風生愣了一下:“是。”
“找到之後呢?”
張風生看著他。男人的眼睛很亮,透過碎了的鏡片看著他。
張風生老實說,“找到我回家的辦法。”
男人點了點頭,好像對這個答案很滿意。他又低下頭,用樹枝在地上寫了一個字。
張風生湊過去看。是個“問”字。
“‘問’?”他念出來。
“對。”男人說,“活著就是為了問,問為什麼,問怎麼辦,問完了還問,問到死。”
女人在旁邊歎了口氣:“他又開始了。你彆理他,他老說這些神神叨叨的。”
“沒關係。”張風生在男人旁邊蹲下來,“你們叫什麼?”
“李響。”男人說,“響亮的響,她叫……”
“我叫趙麗,你可以叫我趙姐。”趙姐打斷了李響,“你呢?”
“張風生。”
李響聽罷點了點頭,又在地上寫了一個字。這次是“生”。
“風生。好名字。”他說,“風生水起。有風有水,就能活。”
張風生笑了笑:“可惜現在風也不對了,水也不多了。”
“所以更要問。”李響抬起頭看著他,“問出來,才能找到辦法。”
趙姐,在邊上翻了個白眼,但冇再說什麼,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行了,彆聊了。”她說,“天快黑了,得找個地方過夜。”
“你們住哪兒?”張風生問。
“河邊有個破棚子,以前打魚的人搭的。”趙姐朝下遊指了指,“你要是不嫌棄,可以湊合一晚。”
“不嫌棄。”張風生說。
三個人沿著河邊往下遊走。太陽已經落到山後麵去了,天邊還剩一抹橘紅色。河水被染成了暗紅色,安靜地流著。
破棚子比張風生想象的要小。就是用樹枝和蘆葦搭的一個窩棚,勉強能睡下三個人。趙姐先進去,把裡麵的雜草整了整。李響在外麵站著,抬頭看天。
張風生站在他旁邊,也抬頭看。
星星出來了。一顆一顆的,比平時亮,也比平時近。好像天頂矮了一些,伸手就能夠到。
“你覺得天變了嗎?”張風生問。
“變了。”李響說,“什麼都變了,方向、聲音、顏色,都會變的。”
“你怎麼知道?”
“感覺。”李響轉過頭看他。
“那怎麼辦?”他問。
“不知道。”李響說。
“你也遇到方向消失了吧”李響突然問道。
張風生點了點頭,把本子掏出來,遞給李響。
李響接過來,小心翼翼地翻開。他一頁一頁地看,看得很慢。看到周德貴那一頁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你記人?”他問。
“嗯。”張風生說,“萬一哪天冇人記得了……”
“不會的。”李響把本子遞還給他,“有你記著,就不會。”
趙姐從棚子裡探出頭來:“你倆進不進來,不進來我關門了。”
所謂的門,就是一塊掛在棚口的破麻布。張風生和李響鑽進去,三個人擠在狹小的空間裡,膝蓋碰著膝蓋。
趙姐從包袱裡摸出一個小陶罐,開啟蓋子,裡麵是半罐鹹菜疙瘩。
“吃吧。”她遞了一塊給張風生,“彆嫌棄。”
“不嫌棄。”張風生接過來,咬了一口。鹹得要命,但比乾餅好吃一百倍。
三個人啃著鹹菜,誰也冇說話。棚子裡很暗,隻有麻布縫隙裡透進來一點星光。
吃完,趙姐把陶罐收好,靠在棚壁上,閉了眼睛。
“你明天去哪?”她忽然問。
“往北,聽說北邊有個鎮子規則還冇有消失。”,張風生想了想說道,“你們一直在一起嗎?”
“我倆是在方向消失後遇到的。”李響說,“我們在這裡呆了一個月了,食物也快見底了,也打算重新找個能生存的地方。”
趙姐沉默了一會兒:“那就一起吧。三個人,總比一個人強。”
張風生點了點頭。他在黑暗裡掏出本子,摸索著寫了幾行字。寫完了,他把本子合上,抱在懷裡。
棚子外麵,河水在流。聲音很輕,像有人在耳邊說悄悄話。
張風生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這是他第一次在夜裡冇有翻來覆去,也許是太累了,也許是因為身邊多了兩個人,他說不清。但那一晚,他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