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意如冰海暗流,雖未再起明顯波瀾,然其“注視”之粘稠,已近乎實質。玄窟之內,灰光流淌彷彿都帶上了重量,每一粒塵埃的起伏,都似在那浩瀚漠然的凝視之下,無可遁形。地底脈動依舊沉緩,卻如同懸於頭頂的利劍,每一次搏動,都牽動著三人緊繃的心絃。
“淵息蝕相”之術,險而又險,然已初步可成。月妖模擬的“沉滯”之意,已能在不引動“靈樞”排斥的前提下,維持盞茶功夫,與真正“淵”意混雜難辨。靈童偽裝“蝕息”,亦能在石燈護持下,穩定維持那“被侵蝕的歸藏殘骸”之態,不至被自身蝕毒反噬。寂心石燈焰心澄明,雖負荷沉重,然守護、凈化、調和之能,已臻至三人配合所能企及的極限。
是夜——此地並無日夜,然三人皆以心神為度,感時如晦——當月妖再一次收斂模擬的“淵息”,靈童散去偽裝的“蝕相”,石燈光暈微微搖曳,顯出一絲疲憊時,玄窟內,陷入了一種壓抑的寂靜。
“不能再等了。”月妖聲音低沉,在沉寂中激起微不可察的迴響。她抬眸,冰冷的視線落向那處隱藏著通道入口的墨青岩壁。“淵”的耐心,在一次次“異常”累積下,正逼近某個臨界。繼續留於此地演練,非但不能更進,反而徒增暴露之險。且靈童與石燈狀態已達當前巔峰,月妖自身道基傷勢亦暫時穩固,再拖延,不過是空耗精神,坐以待斃。
靈童小臉繃緊,灰眸中閃過一絲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萌生的、稚嫩卻堅定的決絕。他用力點頭,小手攥緊,眉心符印幽光流轉,做好了準備。
寂心石燈焰心明滅,傳遞出一道沉重而決然的意念:時機已至,當行則行。餘燼將燃,護此途安。
“走。”月妖不再多言,身形緩緩飄起,落於那處岩壁之前。她伸出右手,指尖冰冷,不見絲毫光華,隻以那模擬“淵意”而得的一縷極致內斂的“沉滯”道韻,緩緩點向岩壁之上,那處先前“窺隙”時發現的最為特殊的石理節點。
指尖觸及岩壁的剎那,月妖模擬的“沉滯”道韻,如一滴墨落入水中,無聲暈開,順著那古老石理的紋路,蔓延開去。並非強行開啟,亦非激發共鳴,而是以“同源”的、近乎“淵”之意誌般的“沉滯”,去“安撫”、去“契合”這靈樞節點本身的沉寂狀態,令其“自然”地、不引動警覺地,顯露出其下隱藏的通道入口。
岩壁無聲震動,不,並非震動,而是其“存在”本身,在月妖指尖“沉滯”道韻的浸染下,發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模糊”與“軟化”。墨青的岩石色澤褪去,石理紋路扭曲、延展,彷彿融化的蠟油,緩緩向四周“流淌”開來,露出其後一片深邃、黑暗、瀰漫著汙濁與腐朽氣息的、彷彿被撕裂的傷口般的“空隙”。
空隙之內,並非實地,而是扭曲的光影、破碎的空間裂隙,以及如膿血般緩慢蠕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衰敗與侵蝕之意的暗紅色“蝕”力沉澱物。這正是先前“道韻圖影”中所見的、連線“第一樞”與“第二樞”的那條斷裂蝕染的通道入口!此刻親眼目睹,遠比圖影中更為觸目驚心。那通道並非規整的路徑,而更像是一條被強行撕裂、又被汙穢之物堵塞填滿的、不穩定的空間褶皺,內裡充斥著狂暴的空間亂流與濃稠的蝕力瘴癘。
一股比玄窟內濃鬱十倍的、帶著瘋狂與腐朽氣息的“蝕”力,順著那空隙,撲麵而來!
幾乎在通道顯露的瞬間,地底深處,那沉滯的脈動,驟然一頓!一股清晰的、帶著明顯不悅與警告意味的意念,如冰冷的鐵鉗,猛地攥住了整個玄窟!“離去,抑或,永寂!”並非語言,而是一道直接烙印在魂魄深處的、浩瀚漠然的意誌迴響!
“淵”,終於被徹底驚動了!它或許默許甚至“觀察”著三人在其領地內的“小動作”,但這直接觸動靈樞節點、開啟疑似“通路”的行為,顯然觸及了它的某種底線!
“就是此刻!”月妖厲喝,聲音在“淵”的意誌威壓下顯得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她身形不退反進,一步踏入那扭曲、汙穢的通道空隙!同時,冰冷“執念”全力展開,將模擬的“淵息”催發到極致,化作一層稀薄卻堅韌的、帶著“歸寂”與“沉滯”意韻的無形護罩,籠罩己身,並儘力將靈童與石燈也包裹在內!
靈童緊隨其後,小臉發白,卻咬著牙,全力運轉符印暖流,維持著那“偽蝕”狀態,同時將蝕毒也稍稍外放,試圖與通道內汙穢的蝕力產生一絲“親和”,降低排斥。寂心石燈光芒大放,澄澈焰心灑下溫暖悲憫的光暈,將三人牢牢護在中心,光暈之外,與那侵蝕而來的蝕力瘴癘接觸,發出“嗤嗤”的、彷彿冷水滴入熱油的聲響,迅速消融、凈化著最外層的汙穢。
“轟——!”
就在三人踏入通道,月妖回手虛引,試圖以殘餘力量暫時“撫平”那岩壁入口的瞬間,整個“第一樞”玄窟,劇烈震顫起來!地底“淵”的意誌,徹底轉為暴怒!並非針對“生命”的憤怒,而是如同沉睡者被強行驚擾、自身“沉寂”領域被侵犯的本能排斥與碾壓!墨青岩壁上的石理紋路爆發出刺目的、帶著“封鎮”與“歸寂”之意的灰光,無數道灰光鎖鏈虛影自岩壁、地麵、甚至虛空中凝現,帶著毀滅一切“動”與“生”的可怕意誌,向著那正在“癒合”的通道入口,向著尚未完全進入通道的月妖三人,絞殺而來!
這是“淵”的“清理”!它要將這膽敢觸動靈樞、打破沉寂的“異物”,徹底抹去,重歸“永寂”!
“走!”月妖瞳孔驟縮,冰冷“執念”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脅。她顧不得許多,反手一掌拍在身後靈童背上,一股冰寒卻精純的力量將其猛地推入通道更深處!同時,眉心那點“凈意光點”前所未有地熾亮,強行抽取淵潭邊緣一絲力量,化作一道幽暗冰寒的屏障,擋在身後,迎向那絞殺而來的灰光鎖鏈!
“哢嚓!”幽暗屏障僅僅支撐了一瞬,便佈滿了裂紋!但這一瞬,已足夠!月妖藉著反衝之力,身形如電,徹底沒入通道扭曲的光影之中!在她身後,那岩壁上的空隙急速“癒合”,墨青岩石色澤重新覆蓋,將追襲而來的數道灰光鎖鏈虛影阻擋在外,然仍有數道較為凝實的灰光,穿透了即將閉合的通道入口,如附骨之疽,緊追而入!
通道之內,景象光怪陸離,兇險萬分。空間扭曲摺疊,時而狹窄如一線,時而膨脹如氣泡,破碎的空間裂隙如刀鋒般無處不在,暗紅色的蝕力沉澱物如粘稠的膿血,在其中緩緩蠕動、流淌,散發出令人魂魄都要腐朽的惡臭與侵蝕之力。狂暴的空間亂流,夾雜著破碎的歸藏道韻碎片與混亂的蝕力風暴,從四麵八方席捲而來!
“緊跟於我!石燈護持靈童!”月妖聲音在狂暴的亂流中幾乎被撕碎。她勉強維持著“淵息”模擬,那稀薄的沉滯護罩在通道內狂暴的能量沖刷下明滅不定,但奇異的是,這模擬的“淵息”似乎真的對通道內部分殘存的、與“淵”同源的封鎮力量產生了一絲“迷惑”效果,讓一些空間裂隙與蝕力流下意識地“繞行”或“無視”了他們,減少了部分直接衝擊。
然而,那幾道追襲而來的灰光鎖鏈,卻不受影響!它們帶著“淵”那純粹而暴怒的“歸寂”意誌,穿透亂流與汙穢,直撲月妖背心!這是“淵”的“清理”延伸,不將侵入者抹殺,誓不罷休!
寂心石燈光暈暴漲,試圖阻擋灰光。但那灰光鎖鏈蘊含的“歸寂”意誌太過純粹浩大,石燈悲憫的守護之光,竟被其迅速“同化”、“消解”,光芒迅速黯淡!靈童嚇得臉色慘白,卻猛地一咬牙,將維持的“偽蝕”狀態催發到極致,甚至主動引動了一絲體內蝕毒,化作一道晦暗的、帶著歸藏與蝕力雙重氣息的屏障,試圖乾擾灰光!但這無異於螳臂當車,灰光鎖鏈幾乎毫無阻滯地穿透了那薄弱屏障,直指月妖!
月妖霍然轉身,冰冷的麵容在扭曲的光影中顯得無比肅殺。她不再試圖防禦,而是迎著那數道灰光鎖鏈,眉心“凈意光點”與淵潭之力瘋狂湧動,右手並指如劍,指尖一點極致的幽暗寒芒凝聚,帶著她畢生“執念”的冰冷與銳利,一指點出!
“碎!”
寒芒與灰光鎖鏈悍然相撞!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空間本身被撕裂的、尖銳到極致的摩擦與湮滅之聲!幽暗寒芒寸寸碎裂,但灰光鎖鏈也被阻了一阻,其上“歸寂”意誌被那極致的冰冷“執念”抵消、侵蝕了小半!
“噗!”月妖如遭雷擊,鮮血狂噴,身形如斷線風箏般向後拋飛,撞入一片粘稠的蝕力沉澱物中,可怕的腐蝕之力瞬間侵染而上!她眉心裂紋處,冰晶般的光芒劇烈閃爍,彷彿隨時會徹底崩碎!
“月妖!”靈童驚呼,不顧一切地想要衝過去,卻被石燈光暈死死攔住。
“走!向前!”月妖嘶啞的聲音自汙穢中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她強行穩住身形,冰冷“執念”如同最堅韌的冰索,死死鎖住周身侵蝕的蝕力,同時再次催動模擬的“淵息”,試圖在汙穢中“偽裝”自身,並繼續向前!
那幾道灰光鎖鏈,在抵消了月妖一擊、又受到通道內混亂能量與蝕力的不斷沖刷後,終於變得黯淡,最終“砰”地一聲,消散在扭曲的光影中。然“淵”的意誌,似乎並未罷休,整個通道,都開始微微震顫起來,彷彿“淵”的怒火,正沿著這條“斷途”,蔓延而至!
“快!”寂心石燈焰心明滅不定,傳遞出急切的意念,光暈捲起靈童,護著踉蹌前行的月妖,不顧一切地向著通道深處、那“道韻圖影”中顯示的、通往“第二樞”的方向衝去!
身後,通道入口方向,傳來沉悶的、彷彿整個“第一樞”都在崩塌擠壓的轟鳴!那是“淵”在徹底“清理”與“封鎮”那個節點!
身前,是更加狂暴的亂流、更加粘稠的蝕力沉澱、以及那未知的、可能已陷入“狂”亂的“第二樞”鎮守!
斷途啟行,步步喋血,身後是暴怒的“淵”之追殺,前方是更深的汙穢與瘋狂。然既已無退路,唯有一往無前,於這絕死之境,爭那一線飄渺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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