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幽邃,傾斜向下,深入“葬星”艦更加錯綜複雜的內部結構。月妖身形如電,循著撫魂玉魄的劇烈震顫與古槎碎片傳來的滾燙“召喚”感,在破損的管道、扭曲的框架與凝滯的蝕力汙漬間急速穿行。懷中守月珠光華收斂,僅護住心脈靈台,但此刻,玉魄與碎片的異動已壓倒了一切。
靈童的召喚!那縷獨屬於司契的、歷經劫運洗鍊的深邃道韻波動,儘管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真實不虛地穿透了“葬星”艦厚重的艦體、蝕力的汙穢、乃至歸藏墟無垠的死寂,於此地顯現。這絕非偶然,更非幻覺。月妖的心絃被狠狠攥緊,銀眸之中唯有決絕與急切。
裂縫漸寬,最終與一條更加寬闊、但損毀也更為嚴重的縱向通道相連。這條通道顯然曾經歷慘烈的爆炸或能量衝擊,兩側艙壁熔化後又重新凝結,形成詭異猙獰的琉璃狀褶皺,地麵堆積著厚厚一層灰白粉塵,似是某種材料徹底湮滅後的殘留。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的焦糊與虛空扭曲混合的刺鼻氣息,蝕力汙染在此地反而相對稀薄,彷彿被某種更霸道的力量“排擠”開了。
而靈童那縷召喚波動的源頭,似乎就在這條通道的盡頭,那一片被更加濃鬱、不斷變幻的暗沉流光所籠罩的區域。
月妖腳步不停,但警惕已升至頂點。此地道韻異常紊亂,充滿了不穩定的空間波動。她甚至能“看到”空氣中偶爾閃現的、細如髮絲的黑色裂隙,那是極不穩定的微縮空間裂縫,雖瞬息即逝,但其散發出的切割與吞噬之意,令人心悸。她不得不將“沉靜月華”道韻催發到極致,混合守月珠的守護之力,在體表形成一層緻密流轉的銀白光暈,小心翼翼地規避著那些時隱時現的空間褶皺與裂隙。
通道盡頭,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的封閉艙室。艙室頂部已然破裂,露出上方“墟眼”翻滾的灰黑霧海,但奇異的是,霧海並未灌入,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力場阻隔。艙室內部一片狼藉,中央是一個徹底損毀、隻剩下焦黑基座和無數斷裂能量導管的大型裝置殘骸,周圍散落著大量非金非玉、閃爍著黯淡幽光的奇異碎片,以及一些形態更加扭曲、彷彿被強行“拉長”或“揉碎”的蝕界生靈與銀狼戰士的遺骸,死狀詭異。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艙室一側的弧形牆壁。那裏,並非金屬,而是一片不斷蕩漾、如同水波、卻又呈現多種黯淡色彩扭曲交織的、不穩定的“光膜”!光膜約莫三丈見方,邊緣與艙壁的撕裂處犬牙交錯,散發著強烈的、與歸藏墟死寂道韻以及蝕力汙染都截然不同的、混亂而暴烈的虛空波動!靈童那縷微弱的劫運道韻召喚,正是從這片扭曲“光膜”的深處隱隱傳來!
“這是……強行撕裂、又未能穩固的‘虛空夾層’入口?或者說,是當年‘葬星’艦進行某種危險虛空實驗或穿越時,留下的永久性‘傷痕’?”月妖瞬間聯想到先祖遺刻中提到的“非蝕力構築之‘虛空夾層’”。此地恐怕就是“葬星”艦進行跨界穿梭的核心實驗場或驅動樞紐之一,當年大戰中遭受重創,導致此地虛空結構徹底崩壞,形成了這片危險的、連通著未知虛無的“傷口”。
靈童的道韻,竟能透過這萬古不愈的“虛空傷痕”傳遞而來?難道“歸藏之心”所在的寂滅核心,在道韻層麵,竟與這片混亂的虛空夾層有所關聯?還是說,靈童在“道爭”中觸及了歸藏墟更深層的秘密,其道韻無意間“流淌”到了與此地相關的某個“節點”?
疑問如潮翻湧,但月妖無暇細思。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扭曲蕩漾的光膜。離得越近,越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狂暴與混亂。視線投入光膜,看到的並非景象,而是無數破碎的色彩、扭曲的線條、顛倒的光影瘋狂閃爍,彷彿將無數個破碎世界的片段粗暴地糅合在一起,又像是一個巨大夢境崩壞後殘留的癲狂囈語。僅僅是注視,就讓她神魂感到陣陣暈眩與撕裂感,紫府中的撫魂玉魄傳來更急切的清涼之意,才勉強穩住。
掌心的古槎碎片,此刻已滾燙得幾乎握不住,其核心那近乎消散的靈性,竟在這光膜傳來的靈童道韻刺激下,迴光返照般亮起一點微弱的銀芒,碎片本身也發出低沉斷續的悲鳴,彷彿在與光膜深處的某種存在共鳴。
月妖嘗試將一絲極其微弱的、混合了自身“沉靜月華”道韻與銀狼皇血氣息的神念,緩緩探向光膜。神念甫一接觸,便如泥牛入海,瞬間被其中混亂狂暴的虛空亂流撕碎、吞沒,反饋回來的隻有一片冰冷的、充滿惡意的“喧囂”與“排斥”。根本無法建立有效聯絡,更別說探查靈童的具體情況。
然而,就在她神念被吞沒的剎那,光膜深處,那縷屬於靈童的劫運道韻波動,似乎清晰了極其細微的一瞬,並且,傳遞出一段更加破碎、卻直指核心的意念資訊:
“……墟……心……錨點……枯……榮……引……歸……”
斷斷續續,不成語句,卻彷彿蘊含著關鍵的提示。
“墟心”顯然指“歸藏之心”。“錨點”?是指這片虛空傷痕是某個“錨點”?“枯榮”自是那暗金殘枝賦予的真意。“引歸”?引導……回歸?
月妖心念電轉,結合之前所知迅速推演:靈童在“歸藏之心”進行兇險道爭,其道韻竟能透過歸藏墟的深層道則聯絡,對映到與此地相關的這片“虛空傷痕”(錨點)。他傳遞“枯榮”與“引歸”之念,是否意味著,他在“道爭”中,正需要藉助類似“枯榮”真意的力量,或者需要某個“引子”,來幫助他穩固狀態,甚至……找到“回歸”的途徑?而這“引子”,或許就與這片作為“錨點”的虛空傷痕有關?
她低頭看向掌心滾燙的古槎碎片,又看向懷中微微發熱的守月珠與震顫的撫魂玉魄。三件物品皆與靈童(司契)有深刻關聯,此刻皆因靈童道韻而共鳴。尤其是古槎碎片,其核心靈性竟在共鳴中有了復蘇跡象。
“莫非……需要以這三件物品,尤其是蘊含‘枯榮’新紋與虛空道韻的古槎碎片為媒介,在此‘錨點’做些什麼,才能間接助益靈童,或建立更穩定的聯絡?”月妖目光灼灼,再次望向那片危險的扭曲光膜。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猜測。這片虛空傷痕狂暴不安,貿然刺激,誰也不知會引發何種後果,可能引來更可怕的虛空災變,也可能將自己徹底捲入未知的虛無。但靈童的呼喚與提示就在眼前,她別無選擇。
略一沉吟,月妖銀牙一咬,有了決斷。她先以守月珠之力,在周圍佈下一層相對穩固的銀月守護結界,以防不測。隨後,她盤膝坐於光膜前數尺之地,將撫魂玉魄置於膝上,以其寧神之力最大程度護持神魂。接著,她雙手捧起那枚滾燙的古槎碎片,將自身精純的“沉靜月華”妖元,混合著一絲銀狼皇血本源,緩緩渡入碎片之中,同時,心神沉入碎片核心那點因共鳴而復蘇的微弱靈性,嘗試與之溝通,引導其內部那道得自暗金殘枝的“枯榮”新紋,以及其本身蘊含的虛空道韻。
“嗡……”
古槎碎片光芒漸亮,表麵焦黑裂痕中,那道淡金新紋如同蘇醒的脈絡,開始緩緩流轉,散發出微弱的、介於生死枯榮之間的奇異道韻。碎片本身的虛空波動,也在月妖妖元與血脈的激發下,變得清晰了一些。
月妖小心翼翼地將散發著淡金光芒與虛空波動的古槎碎片,緩緩推向那片扭曲的光膜。這一次,並非神念探入,而是以實物為媒介,進行接觸。
碎片尖端觸及光膜的剎那——
“轟!!!”
整個半球形艙室,猛地一震!那片扭曲的光膜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油,驟然劇烈沸騰、膨脹!無數混亂的色彩與光影噴薄而出,狂暴的虛空亂流如同失去束縛的凶獸,自光膜中咆哮衝出!月妖佈下的銀月結界劇烈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
而古槎碎片,則彷彿被光膜“吞”入了一半,卡在交界處,劇烈震顫,其上的淡金新紋光芒大放,與光膜中瘋狂流轉的混亂色彩形成了短暫的、極其不穩定的對抗與交融!碎片核心那點靈性,更是傳遞出痛苦與決絕交織的尖銳鳴響!
就在這失控的邊緣,光膜深處,靈童那縷劫運道韻,似乎受到了強烈的刺激,驟然變得清晰、凝實了一瞬!一道灰濛濛的、蘊含著劫運生滅意蘊的、更加完整的意念,順著古槎碎片與光膜的交界,逆沖而來,狠狠撞入月妖的心神:
“以血為祭,以魄為橋,循枯榮之引,定此虛空痕!助吾……斬斷……蝕寂之鏈!”
伴隨著這道意念,還有一幅極其短暫、卻驚心動魄的畫麵碎片——在那“歸藏之心”的寂滅核心,靈童小小的身影,正被無數道自“歸藏之心”深處延伸出的、混合了純粹寂滅與汙穢蝕力的暗紅“鎖鏈”死死纏繞、侵蝕!而在那些鎖鏈的根源,隱約可見一點與眼前這片虛空傷痕氣息同源的、不斷搏動的“黑暗”!
靈童,竟是在“歸藏之心”內部,與某種將寂滅本源與蝕力結合而成的可怕存在(蝕寂之鏈)對抗!而他需要外界“錨點”的力量,幫助他“斬斷”與這“蝕寂之鏈”根源的聯絡!
月妖瞬間明悟,也明白了此刻的兇險與緊迫。靈童並非簡單的道爭,而是在進行一場針對歸藏墟更深層隱患的“凈化”或“斬斷”!此地的虛空傷痕“錨點”,與那“蝕寂之鏈”的根源息息相關!
“明白了!”月妖清叱一聲,眼中再無半分猶豫。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混合了本命精元與銀狼皇血本源的心頭精血,噴在了那卡在光膜中、劇烈震顫的古槎碎片之上!同時,她一把抓起膝上的撫魂玉魄,將其中蘊含的龐大寧神與滋養之力,不顧一切地引導向古槎碎片!
“以我皇血,祭!以玉魄為橋,連!循枯榮之引,定!”
精血與玉魄之力湧入,古槎碎片光芒暴漲!那道淡金“枯榮”新紋彷彿活了過來,如靈蛇般自碎片上蔓延而出,順著碎片與光膜的交界,狠狠“釘”入了沸騰的扭曲光膜深處!碎片蘊含的虛空道韻,也在月妖不惜代價的催動下,強行穩定住了光膜介麵處一小片區域的紊亂!
“嗡——!”
一道清晰的、穩定的、混合了月妖皇血氣息、玉魄寧神道韻、古槎虛空之力、以及淡金“枯榮”真意的銀色光柱,自古槎碎片為源頭,悍然穿透了那片被暫時穩定的光膜區域,射入了其後無窮混亂的虛空深處!光柱所向,隱約指向靈童意念中所示,那“蝕寂之鏈”根源搏動的“黑暗”方向!
就在光柱穿透而去的剎那,整個“葬星”艦殘骸,乃至外界的“墟眼”霧海,都猛地一震!一聲彷彿來自萬古之前、充滿痛苦與暴怒的無聲嘶吼,隱約自艦體最深處,也自那“歸藏之心”的方向,遙遙傳來!
“哢……哢嚓!”
月妖身前的扭曲光膜,在銀色光柱穿透後,開始以古槎碎片為中心,出現蛛網般的、明亮的銀色裂痕!裂痕蔓延,其中混亂的色彩與光影迅速被銀光碟機散、撫平!這片萬古不愈的虛空傷痕,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修復”、“定格”!
然而,月妖也付出了慘重代價。精血與本源大量消耗,麵色慘白如紙,氣息驟降。撫魂玉魄光澤黯淡,裂紋似乎加深了一絲。而那枚古槎碎片,在完成了“橋樑”與“定錨”的使命後,表麵光芒急速黯淡,最後“啪”的一聲輕響,竟徹底化為了一小撮失去所有靈性的暗金色灰燼,自她掌心簌簌落下。
但她的銀眸,卻死死盯著那正在被銀光修復、裂痕蔓延的光膜深處。她能感覺到,自己與靈童之間,通過那道銀色光柱與正在被“斬斷”的“蝕寂之鏈”,建立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堅韌的聯絡!
成功了!她真的幫到了他!
然而,未及喜悅,異變再起!那正在被修復的光膜深處,那片被銀色光柱指向的、搏動的“黑暗”,似乎被徹底激怒,猛地收縮,旋即,一道凝練到極致、混合了寂滅、蝕力、以及狂暴虛空之力的漆黑“逆流”,順著尚未完全斬斷的“鏈”之聯絡,沿著銀色光柱,反向咆哮衝來!其目標,正是作為“橋樑”與“施術者”的月妖!
毀滅的氣息,撲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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