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歸藏墟永恆的底色。月妖在錯綜複雜的廢墟骸骨間穿行,如同受傷的母獸,憑藉著對危險的本能嗅覺與記憶中大致的方位感,尋找著暫時的庇護之所。左臂傷口處的陰寒之氣如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她的血肉,更試圖沿著經脈侵入道基。她隻能以新生的、更為精純凝練的“沉靜月華”妖元層層包裹、壓製,但這股侵蝕之力帶著影墟特有的汙穢與死寂特性,化解起來異常緩慢,且不斷消耗著她的心神與力量。
懷中,古槎碎片冰冷,其內那股悲愴蒼涼的槎鳴與虛空波動已重歸沉寂,彷彿先前那一下爆發耗盡了積攢萬古的餘力。而更讓她心神緊繃的,是緊貼心口軟囊內的靈胎。
靈胎在釋放出那一道震懾影墟的劫運道韻波動後,便再無動靜。但它“睜眼”的那一瞬,眸中那點冰冷、漠然、彷彿蘊藏萬古星寂的虛無幽光,卻深深烙印在月妖心湖,揮之不去。那不是嬰孩應有的眼神,甚至不像是“蘇醒”,更像某種更深層的、屬於大道本源的“痕跡”或“本能”,被極致的危機短暫觸發。
她尋到一處由數根巨大肋骨斜倚形成的三角空間,內部狹小,卻相對隱蔽,上方有坍塌的石板半遮,殘留的靜虛晶簇微光勉強透入。月妖迅速檢查四周,佈下幾道簡易的預警與隱匿禁製,這才踉蹌坐下,背靠冰冷的骨壁,劇烈喘息。
她首先處理傷口。左臂臂甲破損處,血肉呈現一種不祥的灰黑色,絲絲陰寒黑氣繚繞。月妖咬牙,以右手並指如刀,妖元凝聚指尖,泛著灰銀色月華,順著傷口邊緣緩緩劃過。沾染了陰寒侵蝕的壞死的血肉被一點點剔除,過程鑽心疼痛,冷汗瞬間浸透鬢髮,她卻一聲不吭,唯有臉色愈發蒼白。剔除腐肉後,傷口處仍有黑氣頑固盤踞。她取出那截撫魂玉魄,貼近傷口,引導其內溫養寧神之力緩緩渡入,同時運轉“沉靜月華”道韻,內外交攻,一點點消磨、凈化那些陰寒黑氣。
這是個極其耗費心力的過程。足足耗費了近一個時辰,傷口處的黑氣才被徹底驅散,新鮮的血肉在妖元與玉魄之力的滋養下開始緩慢癒合,留下一道猙獰的、泛著淡淡銀灰色澤的疤痕。月妖長舒一口氣,服下最後一點輔助療傷的丹藥粉末,閉目調息,恢復近乎枯竭的妖元與心神。
待氣息稍穩,她立刻將注意力轉向懷中的靈胎。小心地將其從軟囊中取出,置於膝上玉魄之旁。靈胎依舊呈玉色,光華內斂,眉眼清晰如雕,保持著蜷縮安睡的姿勢,與之前沉睡時似乎並無二致。但月妖以“觀照”之心細細感應,卻能察覺到些許不同。
靈胎的“呼吸”——那劫運道韻本能的吞吐節奏,似乎比之前更慢了,卻更深沉,每一次吞吐,引動的周遭死寂道韻範圍更廣,吸納煉化的“養分”也似乎更加駁雜而本質。其核心處,那一點屬於司契的本源道韻,彷彿經歷了一次淬鍊,雖未壯大,卻顯得更加凝實、堅韌,隱隱散發出一絲難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威嚴感,如同沉睡的幼龍,初露鱗爪。
月妖嘗試以一絲極溫和的神念,混合著“沉靜月華”道韻,輕輕觸碰靈胎,試圖溝通。神念觸及靈胎表麵,如同陷入一片溫潤而深邃的玉石,感受到的是一片混沌的寧靜,以及那緩慢而有力的道韻吞吐韻律。沒有清晰的回應,沒有意識的波動,彷彿之前的“睜眼”與釋放道韻,隻是最深沉的夢境中一次無意識的悸動。
“是尚未真正蘇醒,還是……那次消耗太大,又陷入了更深層的沉眠?”月妖心中猜測,銀眸中掠過一絲憂慮,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無論如何,靈胎無恙,且似乎因禍得福,本源有所精進。那震懾影墟的一擊,也證明瞭其潛藏的力量與對危機的本能保護。
她將靈胎重新貼身收好,目光落向那枚古槎碎片。碎片靜臥掌心,暗金色澤在靜虛微光下顯得有些黯淡,表麵焦黑裂痕猙獰。月妖以神念緩緩探入,這一次更加仔細。
碎片內部結構極其複雜,殘留著大量破碎的虛空道紋與上古妖文,大多已失去靈效,但其核心處,一點微弱的、如同風中殘燭的靈性光點,卻堅韌地存在著。這靈性光點散發出與巡天古槎同源的蒼涼氣息,更蘊含著一絲不屈的戰意,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彷彿跨越了時空的、對“銀狼皇血”與“劫運道韻”的親近與依賴。
“是槎靈最後殘存的意念核心?”月妖心神微震。這枚碎片,或許不僅僅是材料,更是那艘曾載著司契道燼穿越萬界間隙的古槎,留下的最後“遺言”或“傳承”。
她嘗試以自身銀狼皇血氣息,混合一絲“沉靜月華”道韻,緩緩渡入碎片,溫養那點微弱的靈性光點。光點微微一顫,似乎感受到同源且溫和的力量,傳遞出一絲微弱的、帶著孺慕與悲傷的意念波動,旋即又沉寂下去,但光芒似乎穩定了一絲。
“看來,需長期溫養,或有機會與這殘存槎靈溝通,甚至……獲得部分古槎傳承,或修復碎片?”月妖思索著。這或許便是“魄光重圓”的某種可能?撫魂玉魄殘缺,古槎碎片也殘破,兩者是否有關聯?她將玉魄也取出,與碎片並置。
二者並無明顯共鳴。玉魄溫潤寧神,碎片蒼涼虛空,道韻迥異。但月妖注意到,當自己同時接觸兩者,並以“沉靜月華”道韻為橋樑時,玉魄裂紋邊緣沾染的那一絲混沌劫運氣息,與碎片中那點靈性光點,似乎產生了極其微弱的、若有若無的“共振”,頻率與她懷中靈胎的吞吐韻律隱隱相合。
“三者皆與司契道友有關,皆殘破,皆需‘重圓’……這歸藏墟,莫非是某種‘歸藏’與‘補全’之地?”一個大膽的猜想浮現。此地埋葬上古星火餘燼,寂滅道韻濃鬱,時間幾近凝固,或許正是溫養、修復某些涉及寂滅、劫運、虛空等大道的高階殘破之物的特殊環境?
她需要更多線索,更需要時間。當務之急,是徹底恢復傷勢,穩固境界,然後尋找相對安全的路徑,返回石門區域。那裏有寂月蘭,有相對穩定的環境,也是她目前所知最可能參悟“見徑”之法的地方。
然而,經此一遭,骨葬丘附近必然已被影墟重點“關注”,原路返迴風險極大。月妖攤開掌心,回憶著之前石門星圖所示。除了骨葬丘,星圖上還有其他幾處帶有標記的光點,其中一處離此地不算太遠,標記符號類似“殘垣”與“流風”,道韻標註為“紊亂但稀薄”。
“或許可繞行此地,雖道韻紊亂,但死寂或不如骨葬丘沉鬱,影墟也可能較少。”月妖做出決定。她需要一邊恢復,一邊小心探查那條路徑。
她重新閉目,全力調息。玉魄置於膝上,碎片握於掌心,靈胎貼心口。三者氣息在她“沉靜月華”道韻的流轉下,隱隱構成一個以她為中心的、微弱而奇異的迴圈。歸藏墟永恆的死寂無聲籠罩,廢墟深處,風過斷垣的嗚咽時斷時續,彷彿亙古的嘆息。
而在那龐大龍鯨顱骨附近,幾道比尋常影墟更加凝實、色澤近乎純黑的陰影,緩緩自骸骨最深處的陰影中浮現,它們圍繞著月妖遺留的幾滴血液與氣息,靜靜“盤旋”了許久,最終,其中一道最為凝實的陰影,緩緩“低頭”,將一絲沾染了銀狼皇血氣息的塵埃,悄然“吞”入那無形的口器之中。下一刻,所有純黑影墟如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融入四周陰影,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唯有那亙古的死寂,彷彿更深沉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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