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亂流,無盡混沌。這裏是界域之間的夾縫,時空無序,能量狂暴,尋常道境修士亦不敢輕易涉足。此刻,一道黯淡的銀色流光,包裹著一團柔和光暈,在狂暴的亂流中艱難穿行,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流光之中,月妖銀甲破碎,麵色慘白如紙,唇角不斷溢位淡金色的血液。她燃燒本源強行遁入亂流,雖暫時擺脫了蝕天盟魔將的鎖定,卻也令自身傷上加傷,道基震蕩,氣息萎靡到了極點。懷中所護光罩內,那三寸玉色靈胎靜靜懸浮,光華柔和,懵懂無知,隻依稀有微弱的不安與依賴情緒傳來,讓月妖冰冷徹骨的心底泛起一絲暖意與揪痛。
“沐晚……”月妖回首望去,青嵐界方向已被狂暴的亂流與遙遠的距離阻隔,感知不到絲毫氣息。想到摯友為護她與靈胎撤離,獨對三魔,生死未卜,她便心如刀絞,銀牙幾乎咬碎。蝕天盟的追殺來得如此之快,如此精準,顯然早有預謀,甚至可能以青嵐界為餌!這讓她心頭蒙上更深的陰影。
“必須活下去……必須將靈胎帶回源海!”月妖強壓傷勢與悲憤,銀眸中閃過決絕。她取出一枚珍藏的、用以在絕境中穩固神魂的“定魂丹”服下,勉強凝聚即將潰散的心神,全力催動殘存妖元,駕馭流光,在危機四伏的亂流中尋覓相對穩定的“隙痕”穿梭。亂流中充斥的空間碎片、混沌風暴、乃至遊盪的虛空獸,皆可致命。
不知遁行了多久,也許數日,也許僅一瞬,在亂流中時間感已然模糊。月妖的本源已近枯竭,銀甲上的裂痕蔓延至肌體,神魂陣陣暈眩。懷中的靈胎似乎感應到她的衰弱,傳遞出微弱的、帶著擔憂的暖流,試圖反哺她,卻如杯水車薪。
就在月妖意識漸趨模糊之際,前方狂暴的亂流深處,忽然出現一點極其微弱的、穩定的淡藍色光芒。那光芒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撫平躁動的力量,所過之處,混亂的虛空能量都溫和少許。
“那是……‘靜虛石’的氣息?”月妖精神一振。靜虛石乃虛空奇珍,有鎮定空間、撫平亂流之效,常伴生於某些穩定的虛空秘境或上古遺跡附近。有靜虛石光芒指引,或許附近有可供暫避的落腳點!
她強提最後一絲氣力,操控流光,艱難地向那藍光方向挪移。越是靠近,亂流越是平緩,那藍光也越發清晰,竟是一塊懸浮於虛空中的、方圓不過數裡的破碎陸地碎片!碎片表麵覆蓋著一層淡藍色的晶石礦脈,正是靜虛石。碎片之上,竟還有殘破的建築痕跡,風格古拙,非今世所有,似是一處上古遺跡的殘骸,不知何故崩落於此,於亂流中形成了一處罕見的“靜虛之島”。
“天無絕人之路!”月妖心中稍定,操控流光,小心翼翼地降落在碎片之上。腳踏實地(雖隻是破碎的岩層),周圍狂暴的亂流被靜虛石力量削弱大半,終於得以喘息。她立刻佈下數道簡易的隱匿與預警禁製,隨即癱坐在地,劇烈咳嗽,鮮血染紅衣襟。傷勢之重,已近油盡燈枯。
她將護著靈胎的光罩輕輕置於身前,目光溫柔而悲痛地看著其中懵懂的小小身影。靈胎似乎也感受到外界安定,光華微微流轉,傳遞出一絲孺慕與安慰的意念。
“司契……若你還有知,可知沐晚她……”月妖低聲呢喃,語帶哽咽。她取出療傷丹藥,卻知此等道基本源之傷,非尋常丹藥可醫。眼下最重要是穩住傷勢,避免惡化,再圖後計。
她盤膝調息,試圖汲取靜虛石散發的平和虛空之力療傷,卻發現此力雖能撫平亂流,對道基損傷卻療效甚微。正焦慮間,懷中靈胎忽然輕輕一動。
隻見那玉色小人兒似是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淡藍色的靜虛石,伸出光影小手,隔著光罩,虛虛指向最近的一塊晶石。下一刻,奇異的事情發生了——那靜虛石竟自行剝離出一縷精純無比的淡藍色本源氣息,如乳燕投林般,主動融入光罩,被靈胎吸收。靈胎周身光華微亮,似乎舒暢了一些,旋即,又分出一縷極其精純溫和、蘊含勃勃生機的混沌之氣,反哺向月妖。
混沌之氣入體,月妖隻覺乾涸的經脈如逢甘霖,破碎的道基得到一絲滋潤,雖無法痊癒,卻穩住了崩壞之勢,更有一絲清涼之意直透神魂,緩解了魂傷。她震驚地看向靈胎,隻見小傢夥做完這一切,似乎有些“疲憊”,光華黯淡少許,蜷縮起來,沉沉睡去。
“這是……混沌蓮子的造化生機?它在反哺我?”月妖心中震動,又是酸楚又是溫暖。靈胎雖無記憶,本能卻知感恩圖報。這混沌之氣精純無比,對她傷勢大有裨益,隻是靈胎初生,本源微弱,如此反哺,恐損其根基。
“不可如此。”月妖輕聲製止靈胎繼續,小心將其護好。她環顧這處靜虛碎片,遺跡殘破,除靜虛石礦脈外,似乎別無他物。然而,當她神識掃過碎片中心一處半塌的石殿時,卻感應到一股極其隱晦的空間波動。
“此地另有玄機?”月妖強撐起身,走近石殿。殿宇大半已毀,唯有一角尚存,殿中立著一尊殘破的、非人非獸、背生雙翼的古老石像。石像手中托著一方同樣殘損的玉盤,玉盤中心,有一點微光如豆,正散發著那隱晦的空間波動。
“這是……某種殘存的傳送陣基?還是定位坐標?”月妖仔細探查,發現玉盤上的符文古老玄奧,與現今流傳的陣道迥異,但核心一點靈光未滅,似與遙遠某處存在感應。她嘗試以微薄神念接觸,靈光微微閃爍,傳遞出一幅極其模糊、斷斷續續的星圖碎片,指向亂流深處某個方向,更有一股蒼涼悲愴的意念殘留,似在訴說著一場上古逃亡。
“莫非是上古某支遺族,於大劫中逃入虛空,留下的後手?此陣或許還能啟動,指向其最後的避難所或傳承之地?”月妖心中思量。若能藉助此陣離開亂流,或有一線生機。然陣法殘破,目標不明,凶吉難料。
正當她沉吟之際,懷中靈胎忽然再次傳來微弱波動,並非反哺,而是指向石像底座某處。月妖依言看去,隻見石像底座刻著一行幾乎磨滅的古篆,仔細辨認,赫然是——“萬靈寂滅,星火歸藏。願後來者,承此餘燼,照吾前路。”
“星火歸藏……餘燼……”月妖咀嚼著這幾個字,心中一動。司契道號“劫主”,道燼化道,重燃星火,豈非正暗合此意?難道此地遺跡,與上古抵抗“蝕”之劫難的生靈有關?甚至……與司契的輪迴之鑰有所關聯?
她看向玉盤靈光,又看看懷中沉睡的靈胎,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借這殘陣之力,賭一把!或可遁入遺跡所指之地,暫避蝕天盟追殺,也為靈胎尋找更安全的成長環境與可能的機緣。
隻是,陣法殘破,傳送兇險,且目的地未知。她重傷在身,靈胎脆弱,一旦傳送出錯,便是萬劫不復。
“留在此地,蝕天盟追兵隨時可能循跡而來,必死無疑。借陣一搏,或有一線生機。”月妖銀眸中閃過決斷。她不再猶豫,小心地將靈胎光罩護在胸前,以所剩無幾的妖元,混合靈胎反哺的一絲混沌之氣,緩緩渡入那殘破玉盤之中,同時以神念勾勒那幅模糊星圖,試圖激發殘陣。
玉盤靈光驟亮,殘存符文逐次亮起,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石像微微震顫,一道極不穩定的空間門戶,在殿中緩緩撐開,門戶內光影扭曲,亂流肆虐,顯然通道並不穩固。
月妖最後看了一眼青嵐界方向,眼中閃過痛色與決絕,抱緊靈胎,一步踏入空間門戶!
“沐晚……等我回來!”
光影吞沒了她的身影,殘破石殿劇烈搖晃,最終轟然崩塌,連帶著那玉盤也化為齏粉。這處靜虛之島,再次隱沒於無盡亂流之中,彷彿從未存在。
而月妖與靈胎,已隨著那極不穩定的空間通道,墜向了未知的彼岸。等待他們的,是絕地,還是……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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