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曜界,萬古死寂。巡天星槎如銀鱗潛淵,蟄伏於環形山影之下。槎內,司契與月妖對坐,中間懸浮著那枚星光流轉的“萬法星盤”碎片。
“月妖統領,依你之見,祖庭內部,何種態度佔得上風?又可有何等勢力,或可引為援手?”司契指尖輕觸星盤碎片,感受其中浩瀚道韻,沉聲問道。
月妖銀甲泛著冷光,眉頭微蹙:“難言。祖庭避世久矣,諸妖聖各懷心思。主和者如玄龜老祖,壽元綿長,但求安穩;主戰者如金鵬王,銳意進取,然獨木難支。更多者,如青狐一脈,首鼠兩端,觀望風色。”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無奈,“我銀狼一族雖主戰,然勢力單薄。此番擅動星槎,已觸怒玄龜老祖一係,恐難再得祖庭明助。”
司契默然。此結果,他已有預料。萬載避世,血性已失,非一日可改。他話鋒一轉:“此星盤碎片,統領可知其具體玄妙?淩霄子盟主可曾留有參悟之法?”
月妖搖頭:“盟主當年交付時日倉促,隻言此物關乎‘萬法共生’之秘,需以太初源心之力或輪迴權柄為引,輔以特殊法門,方可窺其玄奧。具體法門,並未傳下。”她看向司契,“道友身負輪迴之鑰,又得源心認可,或可一試。”
司契頷首,不再多言。他屏息凝神,雙手虛抱星盤碎片,混沌道眸漸合。《太虛正道章》心法流轉,紫府中輪迴之鑰虛影輕顫,引動一絲微不可察的輪迴道韻,緩緩渡入碎片之中。同時,他憶起太初源心那縷創世之火的意蘊,試圖以其為橋,溝通星盤。
初時,碎片毫無反應,如頑石沉寂。司契不急不躁,心神空明,如涓涓細流,持續浸潤。不知過了多久,碎片核心那點最璀璨的星芒,微微閃爍了一下。
霎時間,司契心神巨震!眼前不再是槎艙,而是無盡星河倒卷,萬千法則軌跡如絲線般呈現、交織、崩解、重生!他看到星辰誕生於太初混沌,萬物衍化,文明興衰,紀元更迭……無數破碎的畫麵、道韻的流轉、因果的糾纏,如同洪流般湧入他的感知!
這並非具體的功法傳承,而是近乎“道”本身的呈現,是法則生滅的原始記錄!其中,他清晰捕捉到兩種截然不同的“終末”意象:一者為蝕尊所代表的“萬籟歸寂”,是強行扼殺生機、歸於永恆死寂的“偽終”;另一者,則是一種更為宏大、包容的“輪迴寂滅”,如同四季更替,冬藏是為了春生,寂滅中蘊含著新生的種子,是天地自然的“真寂”。
而“萬法共生”的雛形,便隱隱指向後者!並非抹殺寂滅,而是引導寂滅,使其成為輪迴的一部分,讓衰敗本身孕育新生之機!這需要一種超越當前認知的、對“平衡”的至高掌控。
“噗——!”景象戛然而止,司契臉色一白,噴出一小口鮮血,神魂傳來撕裂般的痛楚。星盤碎片光芒黯淡下去,恢復平靜。以他如今境界,強行窺探如此深奧的道則本源,仍是太過勉強,險些道心失守。
“司契道友!”月妖驚呼,上前一步。
“無妨。”司契擺手,擦去血跡,眼中卻精光閃爍。雖隻一瞬,收穫巨大!他對“厄運”、“劫數”的本質,有了更深的理解。蝕尊所求,乃是斷送輪迴的“絕運”;而他所執掌的,應是維護輪迴有序的“劫運”。前者是毀滅,後者是平衡中的必要更迭。
“如何?”月妖關切問道。
司契略調氣息,將所感擇要告知。月妖聽罷,麵露驚容:“道友竟能引動星盤顯化道源軌跡?此物在祖庭萬載,無人能窺其門徑!看來盟主所託非人!”
正在此時,月妖腰間一枚形似狼牙的玉佩忽地劇烈震顫,發出急促幽光。她神色一變,凝神感應片刻,麵色凝重地看向司契:“祖庭急訊!玄龜老祖震怒,斥我擅啟兵釁,引火燒身,已下令封閉祖庭邊界,嚴禁我部折返!金鵬王則傳密訊,言蝕天盟使者已秘密抵達祖庭,正在遊說玄龜老祖!”
司契眸光一凜:“蝕天盟動作好快!”看來他在萬流雲海現身,以及星槎參戰,已徹底驚動彼界。蝕尊這是要釜底抽薪,斷他外援,甚至可能藉此機會,威逼利誘,將古妖祖庭拉入彼界陣營!
形勢急轉直下!隱曜界已非久留之地,蝕天盟尋來是遲早的事。前往古妖祖庭的道路已被阻斷,甚至可能自投羅網。
“道友,如今該當如何?”月妖看向司契,如今司契手持薪火令與星盤碎片,已是實質上的玄一盟核心,她自然以他為首。
司契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落向那星盤碎片。碎片經他方纔引動,似乎與他產生了一絲微妙的聯絡,其上一顆原本黯淡的星辰光點,此刻正散發著極其微弱、卻持續不斷的波動,指向星空深處某個未知方位。這波動,與他之前感應到的任何線索皆不相同,帶著一種古老、原始、甚至……蠻荒的氣息。
“祖庭之路暫不可行,蝕尊追兵轉瞬即至。”司契緩緩開口,指尖點向那顆異動的星辰,“或許,星盤已為我們指明瞭另一條路。一處連蝕尊與祖庭都未必知曉的……遠古遺跡?”
月妖順著所指望去,仔細感應那波動,臉色微變:“這氣息……似乎是……‘太古妖庭’的傳說之地?難道星盤指向的是妖族起源之秘?”
司契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是福是禍,總需一探。在此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尋一線生機。或許那裏,有關於‘共生’的更多答案,甚至是……對抗蝕尊的另一種力量。”
他看向月妖:“統領,可願隨我,闖一闖這未知之地?”
月妖銀牙一咬,眼中戰意升騰:“玄一銀狼,豈是貪生怕死之輩?星槎尚存,刀鋒未老,願隨道友,踏破迷霧!”
“好!”司契長身而起,“即刻啟程,循星盤指引!”
巡天星槎銀光再起,悄無聲息地滑出隱曜界,化作一道細微的星痕,投向那充滿未知與危險的太古遺跡方向。身後,隱曜界重歸死寂,而一場新的風暴,已在星空彼岸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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