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內的氣氛因風語閣閣主最後那句話而再度凝結。外部攻擊潰散,內奸一死一擒,短暫的勝利並未帶來絲毫輕鬆,反而讓那名為“時間”的絞索,更加清晰地勒在每個人的脖頸上。
鍛天爐投影的光芒穩定流轉,修復著屏障上的裂痕,也將密室內瀰漫的血腥與硝煙味緩緩凈化。墨炎——或者說暗炎尊者的屍體癱在牆角,胸膛塌陷,死不瞑目。千錘老人萎頓在地,麵如死灰,氣息衰敗,被青霖真人的幾道青色藤蔓虛影纏繞禁錮,動彈不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風語閣閣主身上。方纔那輕描淡寫卻威力莫測的一擊,以及他/她言語中對歸墟劍淵深處異動的敏銳感知,已讓這位神秘閣主的地位在眾人心中拔高到一個難以揣測的程度。
“閣主方纔所言……‘那個東西’躁動加劇,是何意?”歐冶真率先打破沉默,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自家弟子是潛伏百年的姦細,這打擊不可謂不大,但身為穀主,他必須將個人情緒壓下,專註於眼前更大的危機。
風語閣閣主青銅麵具微轉,似是看了歐冶真一眼,沙啞的聲音平淡無波:“字麵意思。歸墟劍淵最深處,那道被祖庭之心部分鎮封的‘裂痕’,其活性在過去三個時辰內,提升了至少三成。逸散出的黑暗侵蝕波動,已開始對劍淵中層及外圍的劍煞與空間結構產生更明顯的擾動。這種變化,通常意味著‘錨點’正在被侵蝕,或者……‘鑰匙’正在被強行歸位,試圖啟動某種程式。”
他/她頓了頓,補充道:“蝕骨此番不惜代價強攻白塔,暴露多年經營的內線,絕非僅僅為了殺淩小友或搶奪骨片。更大的可能,是為了牽製吾等注意力,拖延時間,掩護其在劍淵深處的真實行動。他或許已經找到了繞過部分‘鑰匙’(劍魄石),直接引動‘淵眼’躁動的方法。”
“直接引動?”星軌真人眉頭緊鎖,“可骨片資訊提及,需要‘七魄匯於淵眼’,才能窺見重塑之機。缺少劍魄石,如何引動?”
“骨片資訊殘缺,且是祖庭當年預設的‘正統’路徑。”風語閣閣主緩緩道,“但蝕骨所求,並非‘重塑’,而是‘毀滅’與‘釋放’。他不需要完整的儀式,或許隻需要破壞關鍵節點,或者以邪法血祭等手段,強行刺激‘淵眼’,使其能量失衡暴走,進而撕裂本就脆弱的封印,接引‘裂痕’之後的存在降臨。黑煞宗近年收集各類陰邪魂魄、血祭生靈,恐怕都是在為此做準備。”
嶽擎天臉色陰沉,之前對淩九天和所謂“凈化儀式”的懷疑,在接連的內奸背叛和風語閣閣主展現的實力與情報麵前,已被沖淡許多。他沉聲道:“若真如此,吾等在此空談,無異於坐以待斃!必須立刻組織力量,再次深入劍淵,阻止蝕骨老魔!”
“嶽副宗主所言極是。”寒玉真人點頭,清冷目光看向淩九天,“淩道友,你持有劍骸與骨片,又曾成功喚醒祭壇井魂,對劍淵內部情況最為瞭解。不知對於探查‘淵眼’、阻止蝕骨,有何見解?”
壓力再次來到淩九天身上。這一次,眾人的目光不再是懷疑與審視,而是帶著期許與凝重。
淩九天沉吟片刻,並未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風語閣閣主:“閣主對劍淵異動感知如此清晰,想必有特殊的監測手段。不知可否判斷,蝕骨最可能進行那‘刺激’行動的位置,大致在何處?以及,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風語閣閣主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感知或計算什麼,片刻後才道:“異動源頭,集中在劍淵中下層,靠近當年劍宮祭壇殘骸所在區域,但能量輻射核心,似乎更偏向‘淵眼’理論位置——也就是劍淵最底部,祖庭之心與裂痕糾纏之處。具體坐標無法精確,那裏時空扭曲嚴重,常規探測手段幾乎失效。至於時間……”
他/她抬起一隻手,掌心向上,一絲極淡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灰黑色霧氣緩緩浮現、扭動,又迅速消散。
“以當前侵蝕波動增速推算,最快……三日。最遲不超過五日,‘淵眼’的穩定性將達到一個臨界點。屆時,要麼蝕骨完成刺激,引發劇變;要麼劍淵自身能量失衡,開始大規模崩潰,形成毀滅性的‘歸墟潮’。無論哪種,結果都不會美好。”
三日到五日!
這個時間,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緊迫!
“三日……太短了!”蘇慕白失聲道,“集結各宗力量,製定計劃,再深入劍淵……時間根本不夠!”
“所以,不能再按部就班。”淩九天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必須組建一支精銳小隊,輕裝簡從,以最快速度潛入劍淵中下層,直指‘淵眼’區域。首要目標是探查清楚蝕骨的具體行動與‘淵眼’真實狀態,伺機破壞其計劃。若能找到機會,甚至……嘗試接觸祖庭之心,獲取更多關於正確‘凈化儀式’的資訊。”
他看向眾人:“這支小隊,人數不宜多,貴在精。需精通隱匿、防禦、並能應對劍淵複雜環境與黑暗侵蝕。在下與兩位同伴願為前鋒。”他指的是鐵幕與冰語。
歐冶真立刻道:“老夫也去!鍛天爐之力對黑暗侵蝕與劍煞有剋製之效,且老夫對劍宮煉器陣法略有研究,或能派上用場!”墨炎的背叛讓他心中憋著一股火與痛,急需在誅魔之戰中發泄。
青霖真人溫和道:“老朽的木行功法長於凈化、治療與穩固空間,或可助諸位一臂之力。且老朽對上古封印之術有些心得。”
嶽擎天猶豫了一下。他身為斷嶽劍宗副宗主,身份敏感,且更擅長正麵攻殺,深入敵後探查並非其長項。但此戰關乎西極劍域存亡,斷嶽劍宗若不出力,日後何以服眾?他沉聲道:“嶽某可調遣宗內精銳劍衛,在劍淵外圍接應,並封鎖黑煞宗可能逃離的路徑。同時,斷嶽劍宗的‘破嶽劍陣’,或可在關鍵時刻,從外部對劍淵特定位置進行超遠端打擊支援。”
這算是一個折中且務實的方案。星軌真人與寒玉真人對視一眼,也道:“飛星崖(玄霜派)可提供特殊陣盤與符籙,輔助隱匿、定位及應對極端環境,並派出擅長星象推演(冰魄感應)的弟子,在外圍協助監控劍淵能量變化。”
風語閣閣主此時再次開口:“我會提供三份‘定蹤塵’,可在極端混亂時空環境下暫時穩定方位感知。以及……一份關於‘淵眼’區域已知空間褶皺與危險節點的簡圖。此圖乃風語閣歷代先輩以特殊手段零星測繪積累而成,未必完整,但可減少諸位七成以上的探路風險。”
說著,他/她袖袍微動,三枚龍眼大小、散發著微弱銀光的沙粒狀物體,以及一枚薄如蟬翼、非金非玉的奇特捲軸,飄然落在淩九天麵前的石桌上。
這無疑是雪中送炭!淩九天鄭重收起:“多謝閣主。”
“不必謝我。”風語閣閣主聲音依舊平淡,“蝕骨若成功,此界傾覆,風語閣亦不能獨存。各取所需罷了。”他/她頓了頓,青銅麵具似乎轉向淩九天,語氣多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淩小友,你身負的‘秩序’,或許是此行最大的變數,也是……唯一的希望。好自為之。”
言罷,他/她身形緩緩變淡,如同融入空氣中,轉眼便消失不見,連一絲空間漣漪都未留下,彷彿從未存在過。
來無影,去無蹤,手段莫測。眾人心中對這位神秘閣主的評價,又高深了一層。
“事不宜遲!”歐冶真雷厲風行,“淩小友,你們需要什麼物資、法器,儘管開口!神匠穀庫藏,任你取用!兩個時辰後,我們在此匯合出發!”
青霖真人也道:“老朽去準備一些療傷丹藥與凈化符籙。”
嶽擎天、星軌真人、寒玉真人、蘇慕白也紛紛起身,各自去調動資源、安排人手。
密室中很快隻剩下淩九天、鐵幕、冰語,以及被禁錮的千錘老人和角落裏的屍體。
淩九天走到千錘老人麵前,蹲下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千錘門主,你與暗炎不同,似有苦衷。此刻若願交代所知,或可減輕罪責,戴罪立功。”
千錘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中滿是疲憊與絕望,苦笑道:“苦衷?無非是貪生怕死,道心不堅,被蝕骨老魔以宗門存續、親傳弟子性命相挾,一步步淪為傀儡……鑄劍城看似繁榮,內部早已被滲透得千瘡百孔。百鍊門內,恐怕也不止我一人……淩小友,你們時間真的不多了。蝕骨在劍淵深處,不止一處佈置……他在‘祭壇殘骸’、‘黑水澗’、還有……還有一處我不知具體位置、但聽其提過名為‘劍脊骨’的地方,都埋設有引動黑暗之力的邪陣……小心……小心他的‘萬魂蝕骨印’……那不僅是殺招,更是……定位與獻祭的媒介……”
說到最後,他氣息越發微弱,眼神渙散,似乎觸發了體內的某種禁製或劇毒。
淩九天迅速出手,一道秩序之力注入其體內,試圖穩住其生機,但已是迴天乏術。千錘老人眼中最後一絲光彩熄滅,頭一歪,再無氣息。
又一條線索斷了,但也提供了寶貴的資訊:黑水澗,劍脊骨,邪陣,萬魂蝕骨印的特殊用途……
“鐵幕,記錄這些地點名稱與特徵,嘗試與已有地圖對比分析。”淩九天起身,麵色凝重。
“明白。”鐵幕點頭,裝甲記錄模組運轉。
“冰語,檢查一下暗炎屍體,看有無其他線索或隱藏的儲物法器。”
冰語依言上前檢查。
淩九天則走到石桌旁,再次取出寂滅劍骸與骨片。劍骸依舊漆黑冰冷,骨片溫潤,中心的九井鍾影刻印散發著微光。他將兩者靠近,神識沉入,試圖主動溝通,獲取更多關於“淵眼”與“劍脊骨”的資訊。
劍骸傳來熟悉的共鳴,指向劍淵深處,比之前更加清晰、急切。骨片中的刻印也微微發燙,傳遞出一段新的、更加破碎的畫麵——
那是一條巨大無比、橫亙於黑暗中的、彷彿某種生物脊骨化石般的慘白山脈!山脈之上,插滿了無數斷劍殘兵,死氣與煞氣衝天!在山脈的某一段“骨節”處,隱約有一個深不見底的洞口,洞口邊緣,似乎刻著幾個模糊的古字……
畫麵一閃而逝。
“劍脊骨……”淩九天喃喃道。看來,這“劍脊骨”並非單純的地名,而是一處真實存在的、充滿了死亡與煞氣的凶地,很可能也是當年劍宮崩碎時,某處重要遺跡或戰場的殘骸所化。
兩個時辰轉瞬即逝。
當歐冶真、青霖真人返回密室時,淩九天三人也已準備完畢。鐵幕的裝甲經過緊急維護與加裝,多了幾塊針對高強度煞氣與空間扭曲的防護模組。冰語的氣息更加凝練冰寒。淩九天將神匠穀提供的幾種珍貴丹藥、符籙分發下去,自己也換上了一套具有極強抗性與隱匿效果的法袍。
歐冶真與青霖真人也換了裝束,氣息內斂,做好了潛入準備。
“外圍接應與封鎖已安排妥當。”嶽擎天等人也返回,帶來了最新的情報與支援物資,“黑煞宗在白塔受挫後,外圍活動有所收斂,但劍淵方向的能量波動確實在持續增強。諸位,一切小心!若事不可為,保全自身為上,發出訊號,我等在外接應!”
沒有更多豪言壯語,五道身影在鍛天爐投影的掩護下,悄然離開白塔,沒入鑄劍城依舊喧囂的晨光與灰霧之中,向著那片孕育著無盡兇險與唯一希望的死亡絕地——歸墟劍淵,再次進發。
而這一次,他們的目標,直指那躁動不安的深淵之眼,與時間賽跑,與黑暗爭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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