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鑄劍城在朦朧的灰霧與零星的燈火中沉睡。聽雨軒內室,隔絕陣法流轉,將一切氣息與聲音牢牢鎖在其中。
淩九天盤膝靜坐,寂滅劍骸橫於膝上,那枚溫潤骨片則置於身前。經過數個時辰的調息,藉助養神丹與混沌道法的玄妙,他損耗的神魂與靈力已恢復了七七八八,臉色重新紅潤,隻是眉宇間那份凝重絲毫未減。
蘇慕白坐在他對麵,手中摩挲著一枚傳訊玉符,眼神深沉。鐵幕正在房間角落,對受損的裝甲進行緊急維護,手中銀光閃爍,替換著幾塊嚴重灼燒的能量傳導板。冰語靜立窗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玉簪懸於掌心,淡藍冰焰吞吐,時刻警惕著外界的任何風吹草動。蘇晚晴則守在外間,以防有人突然到訪。
“剛剛收到的密訊。”蘇慕白打破沉默,將手中玉符輕輕放在桌上,“九塔聯席會內部已就明日秘密會議達成初步共識:第一,會議地點不變,仍在白塔頂層密室,但與會者除各劍魄石持有宗門代表外,另增加‘神匠穀’穀主、‘百鍊門’門主以及‘風語閣’閣主三人作為見證與仲裁。第二,會議核心議題調整為三項:一,核實歸墟劍淵最新異動與壁畫真偽;二,確認劍魄石現狀及持有者意向;三,商議組建‘西極劍盟’,統一應對黑煞宗及劍淵危機。”
淩九天緩緩睜開眼:“增加見證者,是為了平衡斷嶽劍宗可能的一家獨大,確保會議相對公允。組建劍盟……九塔這是要藉機整合西極劍域的力量,應對可能的大亂。倒是果斷。”
“斷嶽劍宗對此頗有微詞,但在神匠穀穀主與百鍊門門主的聯合施壓下,勉強同意。”蘇慕白道,“風語閣閣主則是個變數,此人神秘,立場不明,但其掌控情報網路,無人敢輕易得罪。”
“黑煞宗那邊可有動靜?”鐵幕換上一塊新的能量板,頭也不抬地問道。
“有,而且不小。”蘇慕白臉色一沉,“就在兩個時辰前,鑄劍城東南方向的‘火銅礦場’遭遇襲擊,守護礦場的三名假丹修士與數十名築基弟子全部隕落,礦場核心的‘地火靈眼’被破壞,現場殘留有黑煞宗功法的痕跡。同時,城西‘散修集市’發生數起衝突,有人故意散佈謠言,稱九塔意欲在賞劍大會上強征各派劍魄石,引發小規模騷亂,雖被巡邏隊鎮壓,但人心已亂。”
“聲東擊西,製造混亂,分散注意力。”冰語清冷的聲音響起,“他們在為明日的秘密會議製造乾擾,或者,是在掩蓋其他行動。”
淩九天目光落在膝前的寂滅劍骸上:“蝕骨尊者吃了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如今有兩個選擇:要麼隱藏在暗處,指揮黑煞宗繼續製造混亂,待我們與各宗門在會議上僵持或衝突時,再雷霆一擊;要麼……他本人可能已經潛入城中,甚至,就藏在我們眼皮底下。”
此言一出,室內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一個元嬰中期巔峰、且能駕馭劍淵黑暗之力的老魔潛伏在側,其威脅之大,難以想像。
“我已通過聽雨樓的特殊渠道,向九塔及幾位信得過的宗門代表發出了關於蝕骨尊者實力與威脅的警示。”蘇慕白道,“但口說無憑,他們未必全信,尤其是斷嶽劍宗,向來眼高於頂。除非……淩道友能在明日會議上,出示確鑿證據。”
“證據我有。”淩九天拿起那枚骨片,指尖輕撫中心那微縮的九井鍾影刻印,“這枚骨片,得自藏鋒山莊秘傳,與寂滅劍骸共鳴後,記錄了祭壇喚醒、九井鍾影顯現的部分過程,甚至……可能還記錄了我們與蝕骨尊者交手時的能量波動片段。鐵幕的裝甲也應該記錄下了部分戰鬥資料與蝕骨尊者的能量特徵。”
鐵幕點頭:“戰鬥記錄已加密儲存,可提取關鍵片段進行投影展示。蝕骨尊者的能量特徵具有高度辨識性,與已知的黑暗侵蝕同源,足以證明其與歸墟劍淵深處那道‘裂痕’的聯絡。”
“如此甚好。”蘇慕白鬆了口氣,“有實物證據,說服力便大不相同。不過,淩道友,明日會議,你準備以何種身份出席?‘天工穀’弟子的身份,恐怕不足以支撐你持有寂滅劍骸與這等秘辛。”
淩九天沉默片刻,道:“‘天工穀’的身份可以繼續用,但需稍作調整。明日,我便以‘天工穀秘傳弟子’,受上古劍修遺命,攜祖庭信物,尋回劍道本源、平衡九器、應對大劫的名義出席。至於時淵背景……暫時不宜暴露。”
“時淵”的存在過於特殊,牽涉到跨宇宙的時間管理與更高層麵的秩序,過早暴露可能引來不必要的猜忌甚至敵視。在星垣界,尤其是西極劍域這種相對封閉的修真文明區域,“天工穀”這種隱世煉器宗門的身份反而更容易被接受。
“可以。”蘇慕白贊同,“老朽會與神匠穀穀主私下溝通,請他適當支援。神匠穀對上古煉器術與祖庭遺物研究極深,應當能看出劍骸與骨片的不凡,也更能理解‘平衡九器’的深遠意義。”
商議至此,明日的策略已大致清晰:出示證據,揭露蝕骨尊者與黑暗裂痕的關聯;丟擲“平衡九器、應對大劫”的大義,爭取各宗門支援組建劍盟;同時,暗中聯合神匠穀、聽雨樓、飛星崖、玄霜派等可信勢力,形成核心決策圈,主導應對之策。
“還有一事。”淩九天忽然問道,“蘇長老,關於‘淵眼’,貴樓典籍中可有過記載?”
“淵眼?”蘇慕白一愣,皺眉思索,“這個稱謂……老朽似乎在某卷極其古老的遊記殘本中見過一眼。那殘本作者自稱曾深入歸墟劍淵外圍,偶然窺見劍淵最深處,有一處‘萬劍歸流、煞火成渦’的奇異之地,其形如巨目,故稱之為‘淵眼’。據他描述,那‘淵眼’似乎能吞吐劍煞,調節整個劍淵的能量平衡,但兇險無比,靠近者無不神魂俱滅。當時隻當是古人誇大其詞,如今聽淩道友提及……莫非這‘淵眼’真的存在,且與祖庭佈置有關?”
“恐怕不止是調節能量平衡那麼簡單。”淩九天將骨片中那斷斷續續的資訊——“尋齊七魄,匯於淵眼,以鍾影為引,以井魂為橋,可窺一線重塑之機”——告知了蘇慕白。
蘇慕白聽完,倒吸一口涼氣,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劃動,彷彿在推算著什麼,臉色變幻不定:“七魄匯於淵眼……鍾影為引……井魂為橋……這聽起來,像是一種極其古老宏大的儀式!難道萬劍祖庭當年,在劍淵深處佈置的,不僅僅是為了鎮封裂痕,更留下了在關鍵時刻,以整個劍淵為基,發動某種‘重塑’或‘凈化’儀式的後手?而這儀式的關鍵,便是七枚劍魄石、寂滅劍骸代表的‘井魂’、以及那混沌鐘的投影?”
這個推測讓所有人都感到震撼。如果真是如此,那麼蝕骨尊者千方百計想要汙染劍骸、奪取劍魄石、破壞祭壇,其目的就很明確了——他要阻止這個可能“凈化”或“重塑”裂痕的儀式,甚至可能想扭曲儀式,將其變為徹底釋放裂痕黑暗、毀滅一切的災難!
“我們必須趕在他之前,弄明白這個儀式的具體細節與啟動條件。”淩九天沉聲道,“骨片中的資訊殘缺,需要更多的線索。藏鋒山莊的密函‘劍魄歸位,淵門將開’,很可能就是對儀式啟動條件的某種提示。明日會議,或許可以藉此試探其他宗門是否掌握類似資訊。”
就在這時,外間傳來蘇晚晴輕微的叩門聲,隨即是她壓低的聲音:“師叔,淩前輩,有客到訪,是神匠穀穀主親傳弟子‘墨炎’,持穀主信物,說有要事相商。”
眾人對視一眼,神匠穀的反應比預想中更快!
“請他進來。”蘇慕白整理了一下衣袍,示意鐵幕與冰語暫時迴避到內室屏障之後。
門開,一名身穿赤紅短袍、體格魁梧、麵膛黝黑、雙目炯炯有神的青年大步走入。他約莫三十歲模樣,修為在假丹巔峰,周身散發著淡淡的火氣與精悍的煉器師特有的銳利感。他目光掃過室內,在淩九天身上略作停留,隨即對蘇慕白抱拳行禮:“晚輩墨炎,奉家師之命,特來拜見蘇長老與天工穀淩道友。”
“墨師侄不必多禮,請坐。”蘇慕白抬手示意。
墨炎卻不坐,直接從懷中取出一枚赤金令牌與一枚留影石,神色鄭重:“家師有言,事態緊急,虛禮容後再補。此乃家師令牌,可證晚輩身份。這枚留影石中,是半個時辰前,我神匠穀安插在黑煞宗外圍的一名暗子,冒死傳回的一段影像,請蘇長老與淩道友過目。”
蘇慕白接過令牌查驗無誤,與淩九天對視一眼,將留影石置於桌麵,注入靈力。
留影石投射出一幅有些晃動模糊的畫麵,似乎是在一處昏暗的密室中。畫麵中央,三名身著黑煞宗長老服飾的修士,正恭敬地跪伏在地,對著前方一團懸浮的、不斷扭曲變化的漆黑霧氣彙報。那霧氣中,隱約可見一張慘白的骨質麵具輪廓,赫然是蝕骨尊者的形象!
一個嘶啞陰冷、與他們在劍淵中聽到的一模一樣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留影石中傳出:
“……明日……白塔……會議……亂其心……分其力……”
“……那持劍骸的小輩……必除……可動用‘暗子’……”
“……‘淵眼’躁動加劇……時機將到……待‘鑰匙’齊聚……便是吾主降臨此界之時……”
畫麵到此戛然而止,顯然是傳遞過程被中斷或暗子已遭遇不測。
室內一片死寂。
“暗子”……黑煞宗竟然在九塔或各宗門內部安插了級別不低的姦細!而且,蝕骨尊者背後,竟然還有一個所謂的“吾主”?那是什麼?難道是裂痕深處那個更加古老恐怖的存在?
“家師命我轉告,”墨炎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帶著不容置疑的肅殺,“明日會議,已非單純的宗門利益之爭,而是關乎西極劍域存亡、乃至可能波及整個星垣界的黑暗入侵之始!神匠穀,願與聽雨樓、天工穀,以及一切誌同道合者,共抗此劫!家師已在白塔密室等候,請蘇長老與淩道友,即刻移步,商議誅魔大計!”
蘇慕白與淩九天霍然起身。
山雨未至,驚雷已炸響在夜幕之下。
真正的密謀,此刻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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