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博物館的夜班------------------------------------------,空氣裡飄著一股說不清的潮濕味兒。,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八點零三分。他又遲到了三分鐘,不過值夜班這種事,也冇人會在意。“林墨!你又遲到!”,有人在意。,手裡端著個搪瓷茶杯,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林墨嬉皮笑臉地湊過去,從兜裡掏出一包煙,“周叔,路上堵車。”“你騎電動車堵什麼車?”老周接過煙,語氣緩和了些,但還是忍不住唸叨,“年輕人,實習期就這個態度,以後怎麼找工作?我跟你說,我們那時候——”“打工人嘛,能苟一天是一天。”林墨笑著打斷他,刷卡進了後門。,其餘的都壞了,物業一直冇修。林墨開啟手機手電筒,穿過那條掛滿李白詩畫的長廊。白天這裡遊客絡繹不絕,導遊舉著小旗子講解“李白故裡”“太白碑林”,熱鬨得像菜市場。到了晚上,隻剩下一室寂靜,牆上那些龍飛鳳舞的草書在昏暗的光線裡看起來,還真有點瘮人。。,川大曆史係畢業,考研失敗後回老家,被導師推薦來李白紀念館實習。說是實習,其實就是乾雜活——整理庫房、登記文物、寫展板文案,偶爾還要客串講解員。一個月兩千塊,不包吃住。“實習生還要值夜班,打工人太慘了。”林墨走進庫房,對著滿架子文物自言自語。,二十平米左右,鐵皮櫃子占了大半。館藏的珍貴文物大部分都鎖在地下室,放在這裡的大多是些殘片、拓片、複製品,以及一些來路不明、專家也說不清年代的東西。林墨的工作就是把它們分類、拍照、登記造冊。,已經快乾完了。今晚是最後一批。,一件件往外拿。開元通寶三枚,鏽蝕嚴重。唐代青瓷碗殘片,釉麵剝落。清代仿李白筆跡的書法一幅,假得離譜。還有幾個不知道什麼用途的銅片,標簽上寫著“用途待考”。,偶爾停下來查查資料。工作很枯燥,但比起白天被遊客問“李白真的會武功嗎”這種問題,他寧可一個人待著。
十點半的時候,他翻到了一個不起眼的木匣子。
木匣子巴掌大小,黑漆漆的,邊角磨得發亮,一看就是老東西。上麵冇貼標簽,也冇編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入庫的。林墨拿起來晃了晃,裡麵有東西在響。
他撬開生鏽的銅釦,掀開蓋子。
裡麵墊著一層發黃的綢布,綢布上躺著一枚玉佩。
玉質溫潤,呈半月形,大約兩指寬,通體泛著淺淺的青白色。正麵刻著兩個字——小篆體,筆畫古樸。林墨辨認了一下,是“青蓮”。
“青蓮?”
他翻過來看背麵。背麵刻著一圈細密的紋路,像是雲紋,又像是某種文字,排列成一個環形。林墨拍了幾張照片,放大看,也冇看出什麼名堂。
他開啟手機查資料。館藏目錄裡冇這件東西,省博的資料庫也冇有類似器型的記錄。他用識圖軟體搜了一下,跳出來的全是“高仿古玉”“做舊工藝品”之類的商品連結。
“不會是誰從淘寶買的吧。”林墨嘀咕。
他又拍了張照片發朋友圈,配文:“值班偶遇,玉佩上刻‘青蓮’二字,求助萬能的票圈,這是什麼東西?”
五分鐘不到,評論來了。
大學同學王胖子:“50包郵解君愁。”
學姐劉敏:“看著像岫玉,不值錢。”
導師陳教授:“多看書,少發朋友圈。”
室友大劉:“你還在那個破紀念館啊?來深圳跟我乾,月薪八千。”
林墨一一回覆,最後給大劉回了個“滾”。
他把玉佩放回木匣子,繼續乾活。十二點左右,剩下的文物全部登記完畢。林墨伸了個懶腰,正準備收拾東西去值班室睡覺,餘光忽然掃到那個木匣子——蓋子還開著,玉佩靜靜躺在裡麵。
不知道為什麼,他又把玉佩拿了起來。
玉在手心裡涼絲絲的,比剛纔涼得多。林墨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總覺得那兩個“青蓮”字有點眼熟。
青蓮。李白,號青蓮居士。
他在李白紀念館工作了一個多月,當然知道這個。但玉佩上的字是小篆體,比唐代常用字型更古老,刻痕深淺不一,不像是機器雕的。林墨雖然學的是曆史,對玉器並不精通,但直覺告訴他,這東西有點年頭。
至少不是淘寶貨。
他把玉佩放回匣子,扣上銅釦,塞進鐵皮櫃最裡麵。然後關了庫房的燈,去值班室躺下。
值班室在紀念館的另一頭,是一間由舊辦公室改造的小房間,一張行軍床、一張桌子、一台老式空調。空調開起來轟轟響,林墨嫌吵,索性關了,開著窗戶透氣。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林墨看了一眼手機——農曆九月十五。難怪月亮這麼圓。
他翻了會兒手機,刷到一個李白詩歌的短視訊,配樂是古箏版的《靜夜思》,畫麵是一輪明月照著峨眉山。彈幕飄過一行字:“打工人想家了。”
林墨笑了一下,把手機扣在胸口,閉眼睡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被一陣光晃醒了。
不是月光。月光是銀白色的,柔和均勻。這光是青白色的,忽明忽暗,像心跳一樣有節奏地跳動著。
光源來自走廊。
林墨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他第一反應是有人進來了,但紀念館晚上有安防係統,有人闖入會報警。他摸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光腳踩在地板上,小心翼翼地拉開值班室的門。
走廊儘頭,是庫房的方向。
青白色的光從庫房的門縫裡透出來,一明,一滅,一明,一滅。
林墨嚥了口唾沫。
他是學曆史的,唯物主義者,堅定的無神論者。理論上是這樣。
“冷靜,可能是電路短路。”他對自己說,聲音低得自己都快聽不見。
他一步一步走向庫房。走廊裡那些李白的詩畫在青光的映照下忽隱忽現,畫中人的眼神似乎也在跟著他轉動。林墨不去看,盯著腳下的路,走到庫房門口。
門是關著的。他記得自己關了。
光從門縫裡持續滲出來,比剛纔更亮了。林墨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門。
庫房裡,那個鐵皮櫃子的門大開著。
木匣子的蓋子翻在一邊。
玉佩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通體散發出耀眼的青白色光芒。玉麵上那兩個“青蓮”字像活了一樣,筆畫在流動,在呼吸,在發出嗡嗡的低鳴。
林墨愣在原地。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唯物主義、無神論、電路短路——所有理性的解釋都像碎玻璃一樣嘩啦啦掉了一地。
他想跑,但腳釘在地上動不了。
他想喊,但嗓子發不出聲音。
玉佩轉得越來越快,光芒越來越盛,嗡嗡聲變成了一種類似於編鐘被敲響的聲音,悠遠而古老。然後——所有的光猛然收縮,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成了拳頭,緊接著,猛然炸開。
冇有聲音的爆炸。
白光吞冇了整個庫房,吞冇了林墨,吞冇了一切。
林墨最後的意識,是手中的手機螢幕閃了一下,上麵顯示的時間——
2019年10月15日,23:47。
然後,時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