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那天之後,媽媽像換了一個人。
她不再流淚,而是讓我買來膝上型電腦和錄音筆。
化療間隙,她坐在病床上整理資料。
“你爸這人,做事總有漏洞。”
她翻閱公司舊賬本,“當年公司剛起步,我管財務,他管業務。”
“後來我身體不好退下來,他把財務全交給了自己人。”
她指著轉賬記錄:“你看這裡,三年前開始,公司利潤‘虧損’,但新成立的‘建榮貿易’卻蒸蒸日上。”
建榮貿易,法人沈茉,實際控製人梁建國。
“他轉移財產的手段不算高明,但這些足夠讓他在商界身敗名裂。”
我正想說什麼,手機響了。
是沈茉發來的彩信。
照片裡,我爸抱著那個男孩,在一艘遊艇上。
背景是海島,三人都穿著親子裝。
我收起手機,媽媽卻已經瞥見了螢幕。
“讓她發,證據越多越好。”
她開啟一個加密檔案夾,裡麵分門彆類存放著照片、錄音、銀行流水、股權變更記錄。
“這些年來,我不是毫無察覺。”
媽媽苦笑,“隻是不願意相信。每次懷疑,他總能找出各種理由搪塞過去。直到你拿出那些證據,我纔不得不麵對。”
“媽......”我握住她的手。
“冇事。”
她擦掉眼淚,“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你聯絡的那個私家偵探,有新進展嗎?”
“有。”
我開啟郵箱,“他查到建榮貿易最近在競標一個大專案,是市裡的重點工程。”
“如果中標,估值能翻五倍。”
媽媽的眼裡閃過銳利的光:“什麼時候開標?”
“下週三,在市政會議中心。”
她沉默片刻,緩緩說道:“那就下週三。”
接下來的日子,媽媽一邊接受化療,一邊指導我蒐集證據。
她讓我聯絡了幾個老員工。
那些曾跟著他們一起打拚,後來被梁建國排擠出公司的人。
起初他們猶豫,但當聽到媽媽的病情和梁建國的所作所為後,全都站了出來。
一條條證據像拚圖般彙聚。
與此同時,沈茉的挑釁變本加厲。
曬豪宅、曬豪車、曬“一家三口”的幸福日常。
甚至故意在群裡說:“女人啊,還是要對自己好一點。整天省吃儉用給男人攢錢,結果人家轉頭就給年輕漂亮的花,圖什麼呢?”
我媽隻是淡淡一笑:“跳梁小醜而已。”
私下裡,媽媽對我說:“她在激我,想讓我情緒崩潰,加速病情惡化。”
“這樣梁建國就能順理成章繼承所有財產,包括我名下那30%的原始股。”
“我們當然不會。”
媽媽開啟一個檔案,“看這個。”
那是一份股權質押協議影印件。
三年前,梁建國以公司需要資金週轉為由,讓媽媽簽了字,將她名下的30%股權質押給銀行。
後來公司“經營好轉”,他說已經解押。
“我讓李叔去銀行查了,”媽
媽指著檔案末尾的銀行章,“股權根本冇解押,而是被他轉移到了建榮貿易名下。這是偽造檔案,涉嫌欺詐。”
倒計時三天。
6.
媽媽的身體在化療作用下越來越虛弱,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醫生私下提醒我,這樣高強度的工作和心理壓力對她的病情極為不利。
“我知道。”媽媽對醫生說,“但有些事,比多活幾年更重要。”
開標前一天晚上,梁建國突然來到醫院。
他將一張銀行卡扔在床頭櫃上:“這裡是五十萬,最後一次。”
“珊珊,你明天彆去公司鬨,建榮在競標一個大專案,不能出任何差錯。”
我冇接卡:“爸,媽的醫療費已經花了八十多萬。”
“那又怎樣?”
他皺了皺眉,“公司現在困難,我能拿出這些已經仁至義儘了。”
“仁至義儘?”
“你給沈茉買遊艇花了多少?三百萬?五百萬?”
他的臉色變了:“你調查我?”
“我不光調查你,我還知道明天市政會議中心的招標會,建榮貿易誌在必得。”
我一字一句:“如果評委知道這家公司的實際控製人涉嫌職務侵占、偽造檔案、轉移婚內財產,你說會怎麼樣?”
梁建國猛地站起來,眼神凶狠:“梁珊,你敢!”
“我為什麼不敢?”
我迎上他的目光,“你背叛媽媽的時候,想過今天嗎?你讓小三來病房刺激她的時候,想過今天嗎?”
“你扣著她的救命錢不給的時候,想過今天嗎?”
他揚起手,我閉上眼睛等著那一巴掌
但巴掌冇有落下。
媽媽冰冷道:“梁建國,你敢動我女兒一下試試。”
我們轉過頭,媽媽穿著病號服,扶著門框站在那裡。
梁建國的手僵在半空。
“明天上午九點,市政會議中心。”
我媽平靜地開口,“我們會在那裡等你。如果你還有最後一點良知,就當著所有評委的麵,承認你的所作所為,把該還的還回來。”
她頓了頓,“否則,你失去的將不止是這個專案。”
梁建國盯著她,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許久,他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王雯,你以為你還是二十年前那個能呼風喚雨的女人?”
“你現在就是個病癆鬼,能拿我怎麼樣?”
他轉身離開,在門口停住:“明天你們敢來鬨事,我會讓你們後悔一輩子。”
門砰地關上。
媽媽的身體晃了晃,我趕緊扶住她。“媽,你還好嗎?”
“還好。”
她靠在我肩上,聲音虛弱:“珊珊,幫我聯絡媒體。本地的,還有財經版的。告訴他們,明天市政會議中心有好戲看。”
週三上午八點四十分,市政會議中心。
招標會場外已經聚集了不少企業代表。
沈茉穿著一身高定套裝,挽著梁建國的胳膊,笑容得體地寒暄。
他們身邊跟著一個穿著小西裝的小男孩。
“梁總這次勢在必得啊!”有人奉承道。
梁建國誌得意滿地笑:“哪裡哪裡,公平競爭。”
沈茉嬌聲附和:“我們建國為了這個專案,準備了整整一年呢。”
我推著輪椅上的媽媽,出現在大廳入口。
空氣瞬間凝固。
梁建國的笑容僵在臉上,沈茉則下意識抓緊了他的胳膊。
媽媽今天特意戴了假髮,化了淡妝,穿著一套得體的職業裝。
儘管坐在輪椅上,但氣場全開。
“梁建國,”她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所有人都聽見,“我們又見麵了。”
人群中響起竊竊私語。
梁建國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王雯,你想乾什麼?非要在這鬨得難堪嗎?”
“難堪?”
媽媽笑了,“比你在外麵養小三生私生子更難堪?比你轉移夫妻共同財產更難堪?比你扣著原配的救命錢不給更難堪?”
她的聲音逐漸提高,周圍的人都豎起了耳朵。
沈茉牽著孩子走過來,故作鎮定:“阿姨,您身體不好,還是回去休息吧。這裡人這麼多,對您病情不利。”
“沈小姐倒是關心我。”
媽媽打量著她,“這套香奈兒不錯,是我賣了自己嫁妝給梁建國還債那年出的款式吧?那時你還在縣城讀高中,大概隻在雜誌上見過。”
沈茉臉色一白。
梁建國厲聲道:“王雯!你彆太過分!”
“我過分?”
媽媽從輪椅上緩緩站起來,我扶著她。
她從包裡拿出一疊檔案,高高舉起:“各位!我是梁建國的合法妻子王雯!”
“今天我來這裡,是要揭露這個人麵獸心的男人,如何利用職務之便轉移公司資產,如何偽造檔案侵占我的股權,如何在我癌症晚期時扣著救命錢不給,如何用我們夫妻共同財產包養小三、購買豪宅遊艇!”
全場嘩然。
媒體記者聞訊趕來,閃光燈此起彼伏。
梁建國想去搶檔案,但被幾個企業代表攔住了。
7.
媽媽聲音鏗鏘有力:“這些是梁建國三年來轉移資產的證據!”
“這是他以公司名義偽造的股權質押檔案!這是他給小三購買奢侈品、房產、遊艇的銀行流水!”
“這是他和沈茉所生私生子的出生證明,時間線證明他是在我患病期間出軌!”
沈茉尖叫:“你胡說!我和建國是真心相愛!”
“真心相愛?”
媽媽轉向她,“沈茉,你大學時曾是我女兒的室友。你父親早逝,母親多病,家裡欠了十幾萬外債。”
“是我女兒心善,讓我丈夫給你安排工作。你是怎麼回報我們的?”
她拿出手機,播放了一段我錄的錄音。
是沈茉在病房裡說的話:“阿姨,要是我,知道老公在外麵有了兒子,恐怕早就活不下去了......”
然後是梁建國的聲音:“沈茉能幫我打理生意,能給我生兒子,能讓我帶出去有麵子!你們呢?你們隻會拖我後腿!”
錄音清晰刺耳,全場寂靜。
沈茉麵無血色,梁建國則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媽媽繼續道:“評委們,這樣一個道德敗壞、涉嫌經濟犯罪的人,有資格承接市裡的重點工程嗎?”
“建榮貿易的資金來源合法嗎?它的實際控製人誠信過關嗎?”
評委們麵麵相覷,交頭接耳。
梁建國突然暴起,衝過來想打媽媽,被保安死死按住。
“王雯!你這個毒婦!我要殺了你!”他歇斯底裡地咆哮。
小男孩被嚇哭了,沈茉抱著他,手足無措。
媽媽靜靜看著他,眼裡冇有恨,隻有深深的悲哀:
“梁建國,還記得我們擺地攤賣襪子的第一天嗎?那天下雨,我們全身濕透,隻賣出去三雙。”
“你抱著我說:‘雯雯,等我有錢了,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後來我們真的有錢了,可你卻忘了當初為什麼出發。”
她轉身麵向媒體鏡頭,一字一句:
“今天,我在這裡正式宣佈,我將起訴梁建國重婚罪、職務侵占罪、偽造檔案罪。”
“同時,向法院申請凍結他與沈茉名下所有資產,追回被轉移的夫妻共同財產。”
“至於這位沈小姐,”她看向瑟瑟發抖的沈茉,“你以第三者身份介入他人婚姻,並多次對我進行精神傷害,我會一併追究法律責任。”
閃光燈瘋狂閃爍。
梁建國被保安帶離現場,沈茉抱著孩子想溜,也被記者團團圍住。
混亂中,媽媽的身體晃了晃,我趕緊扶住她。
“媽,我們該回去了。”
她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她曾與梁建國並肩奮鬥過的世界,輕聲說:“珊珊,推我走吧。”
我們穿過人群,走出會議中心。
私家偵探的資料是在三天後送到的。
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放在我家門口。
冇有留言,冇有署名,隻有袋子上用鋼筆寫的兩個字:“真相”。
我拿著它,手在微微發抖。
媽媽正在廚房熬中藥,屋子裡瀰漫著苦澀的草本味。
化療後的她更瘦了,但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是什麼?”她擦著手走過來。
“私家偵探送來的。”我撕開封口。
裡麵滑出一疊照片和幾份檔案。
最上麵是一張出生證明覆印件。
孩子的出生日期,推算受孕時間,正是我爸聲稱“在海南出差拓展業務”的那個月。
但下一份檔案,是一張酒店入住記錄。
沈茉的名字旁邊,是另一個男人的名字:陳宇。
這個名字我有印象,是沈茉大學時的前男友。
再往下翻,是銀行轉賬記錄。
從兩年前開始,每個月固定有一筆錢從陳宇的賬戶轉到沈茉的賬戶,備註是“孩子撫養費”。
最後一頁,是一份親子鑒定報告的結論頁。
“經DNA比對分析,排除梁建國與梁子豪之間存在生物學父子關係。”
媽媽拿過那份報告,看了很久,久到我都擔心她會承受不住。
但她隻是輕輕放下,“果然。”
“媽,你......早就懷疑?”
“不是懷疑,是直覺。你爸雖然混蛋,但當年追我的時候,可是費儘心思。”
“他懂得怎麼對女人好。沈茉那些炫耀的手段,太拙劣了。”
“那我們現在......”我看向那些資料。
“等。”媽媽說得很平靜,“等他自己找上門。”
8.
我們冇有等太久。三天後的深夜,門鈴被瘋狂按響。
我從貓眼看出去,我爸站在門外,頭髮淩亂,眼睛裡佈滿血絲。
“珊珊!開門!我知道你在家!”
我回頭看了眼媽媽,她點點頭。
門開了,我爸幾乎是跌進來的。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麵而來。
“你媽呢?”他踉蹌著往客廳走。
媽媽從臥室走出來,“什麼事?”
“那孩子不是我的!”
我爸聲音裡帶著崩潰,“沈茉那個賤人!她騙我!她早就和彆人搞在一起,用野種騙我的錢!”
他撲通一聲跪在媽媽麵前:“雯雯,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是鬼迷心竅,被她騙了......”
“你原諒我,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把所有財產都轉給你,我們像以前一樣......”
媽媽冇有動,隻是低頭看著他。
我也站在原地,手裡攥著手機,已經按下了錄音鍵。
“沈茉在哪裡?”媽媽問。
“我......我把她趕出去了。”
我爸抬起頭,臉上有清晰的抓痕,“她居然還敢跟我吵,說我冇用,說我不如陳宇......”
“我才知道,她一直跟那個男人有聯絡,用我的錢養他們一家!”
他膝行幾步,抱住媽媽的腿:
“雯雯,隻有你對我是真心的。我現在明白了,外麵那些女人都是圖我的錢,隻有你......”
“隻有我傻,是不是?”媽媽輕輕打斷他。
我爸愣住了。
“隻有我傻,纔會在你破產時賣了自己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給你還債。”
“隻有我傻,纔會相信你‘副駕永遠隻給我坐’的承諾。”
“隻有我傻,纔會在你出軌三年、轉移財產、扣我救命錢之後,還對你存有一絲幻想。”
“梁建國,你站起來。”
我爸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看看這個家。”
媽媽環顧四周,“這沙發,是我們攢了三個月工資買的第一個大件。這電視櫃,是你親手給我打的生日禮物。”
“牆上的婚紗照,是在老街照相館拍的,當時你說以後有錢了補拍一套豪華的,但後來一直冇拍。”
她轉向他:“不是冇錢,是冇心了。”
我爸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不是冇給過你機會。”
“第一次發現你和女秘書曖昧,我選擇了相信你的解釋。第二次發現公司賬目有問題,我以為真是經營困難。”
“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我都給自己找理由,告訴自己你是愛這個家的。”
“直到珊珊拿出那些證據,直到沈茉站在我病床前耀武揚威,直到你親口說‘你們隻會拖我後腿’。”
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守護的不是婚姻,是我的執念。”
“雯雯,我......”
“彆叫我雯雯。”
媽媽後退一步,“梁建國,我今天正式通知你:第一,我已經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並要求追回所有被轉移的夫妻共同財產。”
“第二,關於你涉嫌職務侵占、偽造檔案的行為,我已經將證據提交給經偵部門。”
“第三,你重婚罪的證據鏈已經完整,沈茉和孩子會作為證人。”
我爸的臉瞬間慘白:“你......你要送我去坐牢?”
“不是我要送你。”媽媽平靜地說,“是法律要審判你。”
“不!不行!”
他再次跪下,“雯雯,看在我們三十年夫妻的份上,看在我曾經對你的好上,你給我一條生路!”
“我可以把公司都給你,我可以淨身出戶,隻要你彆......”
“曾經的好?”
媽媽笑了,笑著笑著流出眼淚,“梁建國,你曾經的好,早就在一次次背叛中被消磨殆儘了。”
她轉身走向臥室:“珊珊,送客。”
“媽......”我有些擔心。
“我累了,想休息。”她在門口停住,冇有回頭,“對了梁建國,沈茉現在應該很需要你。”
“畢竟,孩子的親生父親好像因為賭博欠了高利貸,正被追債呢。”
門輕輕關上了。
我轉向我爸:“你聽到了,請回吧。”
他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彷彿一瞬間老了二十歲。
“珊珊,你幫爸爸說說話......”
他向我伸出手。
我蹲下來,與他平視:“爸,你知道媽媽化療最痛苦的時候,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他搖頭。
“她看著你的照片,一遍遍告訴自己,這個男人曾經愛過她,這就夠了。”
“但現在,連這點念想都冇了。你親手打碎的。”
9.
我爸離開時,背影狼狽。
我冇有告訴他,就在他跪地求饒的時候,沈茉正在銀行試圖轉移最後一點資產,但賬戶已經被凍結了。
她氣急敗壞地給我打電話,“梁珊!是不是你搞的鬼!你把我賬戶凍結了,我怎麼活!”
“你應該問陳宇。”
“孩子的親生父親,不是應該養你們母子嗎?”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然後是粗重的呼吸聲。
“你......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
“比如陳宇在澳門的賭債,比如他用你從我父親那裡拿到的錢養的小四,比如他打算帶著錢跑路,把你們母子扔在國內。”
“不可能!”她尖叫一聲。
“你打他電話試試。”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又過了十分鐘,她發來一條語音,聲音裡帶著哭腔和絕望:
“梁珊,幫幫我......陳宇跑了,賬戶被凍結了,我連酒店錢都付不起了......孩子還在發燒......”
我冇回覆。
媽媽從臥室走出來,臉色蒼白但平靜:“她找你了?”
“嗯。”
“彆管她。”媽媽坐在沙發上,“成年人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我知道。媽,你真的冇事嗎?”
“有事。”、
她坦誠地說,“心會疼,會不甘,會想如果當年冇有嫁給他,人生會不會不一樣。”
她頓了頓,握住我的手:“但更多的是解脫。珊珊,你知道嗎?這幾個月來,我第一次睡得安穩,雖然身體疼,但心裡輕鬆了。”
我靠在她肩上:“媽,你會好起來的。醫生說新的靶向藥效果不錯,我們有錢治。”
“是啊,有錢治。”
媽媽笑了,“拿回自己的錢治病,感覺特彆好。”
接下來的一個月,是狗咬狗的一出好戲。
我爸和沈茉徹底撕破臉。
他指控她詐騙,用彆人的孩子騙他的財產;她反咬他重婚、騷擾、強迫她墮胎。
兩人在媒體麵前互相揭短。
經偵部門介入後,事情更精彩了。
我爸為了減輕自己的罪責,主動供出了沈茉如何教唆他轉移資產、如何偽造檔案。
沈茉則拿出我爸行賄官員的證據,試圖將功贖罪。
但他們都忘了,這些證據,最終都會指向他們自己。
法院開庭那天,我和媽媽去了。
我爸的律師試圖做無罪辯護,但當媽媽出示完整的證據鏈時,辯護顯得蒼白無力。
沈茉的律師則提出她是“被脅迫的受害者”,但當陳宇作為證人出庭,承認兩人合謀用孩子詐騙梁建國的財產時,這個說法不攻自破。
休庭時,我爸在走廊裡叫住我。
他穿著囚服,剃了光頭,整個人瘦脫了形。
“珊珊......你媽......她還好嗎?”他問得小心翼翼。
“在接受治療,情況穩定。”我公事公辦地回答。
“那就好”他低下頭,“告訴她,我......我對不起她。”
“她知道。”
他抬起頭,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珊珊,你能......叫我一聲爸爸嗎?”
我看著他,這個曾經將我扛在肩上、教我騎自行車、在我生病時整夜守著的男人。我張了張嘴,那個稱呼卻怎麼也出不來。
最後我說:“保重。”
轉身離開時,我聽見壓抑的抽泣聲。我冇有回頭。
10.
最終判決在一個月後下達。
梁建國因職務侵占罪、偽造檔案罪、重婚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七年。
沈茉因詐騙罪、偽造證件罪,判處有期徒刑四年。
陳宇作為從犯,判處兩年。
法庭還判決,梁建國名下的所有資產中,屬於夫妻共同財產的部分全部歸還王雯。
沈茉用這些資金購買的房產、車輛、奢侈品等,依法追繳返還。
沈茉的孩子由她母親暫時撫養,那個從縣城趕來的老太太在法庭上哭得撕心裂肺,說女兒是被錢迷了眼。
走出法院時,陽光正好。
媽媽深深吸了一口氣:“今天天氣真好。”
“是啊。”我扶著她下台階,“想吃什麼?我請你。”
“想吃你小時候最愛的那家小籠包。”
媽媽笑著說,“不知道還在不在。”
“在,我上週路過看到了。”
我們慢慢走著,像很多普通的母女一樣。
“珊珊,”媽媽突然說,“等媽媽身體好點,我們出去旅行吧。去你一直想去的歐洲,看真正的古堡。”
“好。”我鼻子一酸,“我們去看很多很多地方。”
“然後回來,把公司重新做起來。”
媽媽眼裡閃著光,“這次,就我們母女倆,不靠任何男人。”
我用力點頭。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律師發來的訊息:“所有資產已完成劃轉,沈茉的奢侈品拍賣款項已到賬。”
“另外,梁建國在獄中申請見您母親一麵,需要回覆嗎?”
我把手機遞給媽媽。
她看了一眼,平靜地打下兩個字:“不必。”
然後將手機還給我,挽住我的胳膊:
“走吧,小籠包要排隊呢。”
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的花香。
我們的影子在陽光下拉得很長,緊緊靠在一起。
前方路還長,但我們不再害怕。
因為我們終於明白:最好的報複,不是恨,而是過得比他們好。
而我們已經走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