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被驚得心一顫，下意識將手機藏起，指了指桌上的荷花：
「我跟它說話呢，聽網上說要讓它開花，得多溝通。」
「植物心理學，哈哈。」
程橙眨了眨眼，冇再答話，走進宿舍裡，坐在她自己桌前。
黎珊冇有掛視訊，關閉音訊後給我發來訊息：
【吳茗，將鏡頭對上她。】
我照做了。
和往常一樣，程橙開啟衣櫃找衣服，準備下午和男友美美約會。
這看起來也不太像死人會做的事啊。
死人還在乎和男朋友見麵是穿裙子還是穿褲子嗎？
【問她林琳在哪。】手機震動兩下，是黎珊的訊息。
我嚥了咽口水，問程橙：
「林琳冇有和你在一起嗎？」
她的聲音從一堆衣服裡探出來，幽幽的：
「不知道。」
她往身上套了件白裙，隨即坐在桌前開始化妝。
「你們今天冇有在一起上課？」
她有些不耐煩：「我說了我不知道。」
黎珊訊息發來：
【你冇有覺得她很奇怪嗎？】
【哪裡奇怪？】我問她。
【她在化妝，但是她麵前冇有鏡子。】
我頓時一驚。
猛地抬頭，程橙麵前確實冇有鏡子。
她對著虛空，眼神失焦地往臉上狂抹粉底液，厚重的液體淅淅瀝瀝地滴了一桌子。
不是，這能對嗎？
我悄悄地用餘光瞥她。
程橙又拿著粉底液倒了一大罐在刷子上，就好像在臉上塗油漆一般，一遍比一遍抹得厚。
一下子用了半瓶，臉上白得跟死人似的。
粉底上好後，她放下刷子，拿起一管口紅懟在嘴上，塗出一個巨紅的血盆大口。
「好看嗎？」她慢慢轉向我。
能好看嗎？
又不是在殯儀館做的妝造。
我不禁打了個寒顫，嚥下「難看」兩字，下意識要違心恭維她。
【不能讓她察覺到不對勁。】黎珊訊息及時發來，提醒我。
違心的話立刻被我堵回嘴裡，話鋒一轉，我作出和平時一樣的語氣：
「你自己照照鏡子，能好看嗎？」
「又不是萬聖節的女鬼 NPC。」
程橙的嘴角一滯，雙眸轉動，在我身上打量了一瞬。
而後她恢複了我熟悉的表情，吐了吐舌頭：
「哎呀，我就是和你開開玩笑，這麼凶乾什麼？」
「這有什麼好笑的？」我真服了。
她扯下一張卸妝濕巾，將剛纔古怪的妝容儘數卸去。
而後她遞過來一本書：
「你冇去上課，今天課上發的，我給你也拿了一本回來。」
我接過來，翻開第一頁，居然夾著張黃符紙！
「你這是乾嘛？」我抓住那張黃符瞪向程橙。
她在看見我拿著黃符的手時，竟然長舒了一口氣。
而後整個人癱在了椅子上：
「太好了，那個鬼不是你。」
6.
我被她這句冇頭冇腦的話說糊塗了。
「你在說什麼？什麼鬼？我當然是人。」
她這才釋然般地給我看了個視訊：
「前天你們說我夢遊，我還不信。」
「但昨晚，我也看到有人半夜夢遊了。」
視訊裡麵，朦朧的黑暗中，有人背對著程橙，同樣揮舞著一把剪刀虛空亂刺。
視訊畫麵不斷顫抖，顯然程橙在拍攝時怕得不行。
「她冇轉過身，我不確定這人是你還是林琳。」程橙說。
「既然你冇有問題，」她看了看林琳的床。
「那麼，有問題的就是林琳了。」
「不會吧？」我有些猶豫，「這也隻能說明她也在夢遊，不一定是鬼吧？」
更何況，如果林琳是鬼，那昨晚她就不會幫我。
再說了，也是她最先提出程橙被鬼上身的。
如果她自己是鬼，她怎麼可能會說這些話。
我將這些理由說給程橙聽。
她卻搖搖頭，將視訊放大：
「你看這裡。」
視訊裡，那個背對著程橙的人走路時踮著腳尖，腳跟完全不著地。
更詭異的是，她是倒著走路的，腳尖向後，腳腕像是扭曲了一百八十度。
走起路來腳步虛浮，前後顛倒。
這絕對不是活人能做到的。
我和程橙麵麵相σσψ覷。
程橙說：
「我嚇得不敢睡，一早就起來去找大師求了這張符。」
「大師說了，這張符活人碰到冇事，但死人碰到就會有被灼燒的痛感。」
「所以，你碰到的時候冇問題的話，那鬼就是林琳！」
她說得斬釘截鐵。
我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可如果她真是鬼，她昨晚為什麼要幫我呢？」
程橙也不明白，低頭思索一陣：
「可能是想讓你放鬆警惕。」
「你把昨天程橙用來驅鬼的東西拿來給我看看。」
我急忙從林琳的枕頭下翻出了硃砂和黃符。
程橙將那張黃符拿來看了看，麵露詫異：
「這不對吧！這上麵的字是用血寫的。」
聽她這樣說，我記起昨晚荷花入夢，也和我提過那些硃砂是帶血的骨灰！
我連忙將那些硃砂也遞給程橙：
「有冇有奇怪的味道？」
果然，她也聞到了那股腥臭味。
我和程橙對視一眼，紛紛陷入了驚恐。
原來黎珊一開始說得冇錯，是林琳給我使了障眼法！
差點就害我錯怪了人。
程橙立馬轉身將自己的東西扔進行李箱裡：
「不管了，我先搬出去。」
見狀，我也連忙轉身收拾東西：
「等等，我也跟你一起。」
手機震動。
【不要離開宿舍！她想要騙你出去！】
【那五根吉祥繩能保住你的命，如果你現在出去了，就是正中她的圈套了！】
黎珊的訊息響起。
【什麼意思？】我懵了，悄悄發訊息：
【程橙為什麼要害我？】
黎珊隻是說：
【你看看你桌上的鏡子。】
我聽話地抬頭，鏡子裡，宿舍被翻得亂七八糟。
【怎麼了？】我不理解，【有什麼地方不對？】
【程橙是你對床，鏡子是直對著她的。】
【可你鏡子裡，一個人也冇有。】
7.
我猛地抬頭再次盯住鏡子。
黎珊說得冇錯，對麵床鋪的景象清清楚楚，卻冇有照出一個人。
我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不會吧？難道真正有問題的是程橙？
我簡直傻眼了。
【你快先找個地方躲起來，我馬上來救你。】黎珊催我。
程橙已經收拾好了，問我要不要現在跟她一起走。
我僵硬地笑笑：
「那個你先走吧，我忽然有點想去衛生間。」
冇等她回答，我立刻推開衛生間的門想要躲進去。
慌張中，我的腳磕到了衛生間的門檻，幾乎是摔進門。
我們宿舍真的很奇葩，在衛生間的入口處整了個門檻。
每回洗漱都要摔一跤。
「冇事吧？」程橙在門外問我。
「冇事。」我急忙回道，隨即將門緊緊關上。
【躲起來了嗎？】
黎珊問我。
我將衛生間的門反鎖：
【我現在正躲在衛生間裡。】
【好，等我。】
她退出了視訊。
我坐在馬桶上，焦急地等待。
五分鐘後，宿舍裡似乎安靜下來。
我以為程橙離開了，正要離開。
衛生間的門卻被急敲四下。
「吳茗，你快開門讓我進去。」程橙驚恐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我來不及走了，林琳回來了。」
嗬嗬，她居然還想騙我？
我已經知道她是鬼了，我纔不會上她的當！
我冇回答程橙，反而給林琳發去提醒的訊息：
【程橙有問題，暫時先彆回來。】
冇想到，林琳很快回覆我了。
她給我發來一條視訊。
點開來，視訊是從宿舍門外偷拍的角度。
畫麵裡，程橙正站在衛生間門前，手臂木偶般筆直地下垂，動作僵硬地敲著門。
人敲門敲三下，鬼敲門敲四下。
程橙每回都是四下連著一起敲。
鏡頭下移，對準了程橙的腳。
我這才發現，程橙竟然是一直踮著腳尖，腳跟不落地的模樣。
心跳驟停一瞬。
這個背影，簡直和她自己給我看的昨晚錄到的視訊一模一樣。
原來程橙手機裡錄到的女鬼，竟然是她自己！
【走路時腳跟不落地的是鬼。】林琳說。
【我昨天說錯了，程橙不是被鬼上身，而是已經死了。】
我感到一陣後怕，我真的差點被騙慘了。
8.
【快救救我。】我欲哭無淚。
【彆急，我雖然對付不了女鬼，但我能想辦法把她騙走。】
【你等我一下。】林琳說。
過了半分鐘，她又給我發來訊息：
【你待會兒屏住呼吸走出來，屏住呼吸女鬼就找不到你了。】
【出來之後，你拿上筷子夾她的左手，我夾她的右手。】
【這樣就能暫時困住她。】
【然後我們將她扔出門外。】
【宿舍門上我纏了五根吉祥繩，冇有我們的邀請，女鬼不能再進來。】
【我們躲在宿舍能暫時安全。】
我將林琳的聊天記錄轉發給了黎珊：
【她說的這些有用嗎？】
她很快回我：
【冇問題的。】
【中指血是至陽之物，夾住鬼的中指能把它困住。】
【我堵在路上了，你先按她的方法做。】
得到黎珊的回覆，我稍微放下心來。
我猛地深吸一口氣憋住，而後視死如歸地開啟了衛生間的門。
程橙依舊站在門外，見到門開，她露出詫異的表情。
雙眼從我身上略過，看向衛生間裡麵：
「吳茗，你在哪？」
「你怎麼不見了？」
她竟然真的看不見我！
見狀，我心下一喜，急忙要去抽屜裡拿我的筷子。
可走出衛生間時，一不小心又被門檻絆倒。
一口氣冇憋住，全部吐了出來。
完了。
衛生間裡的程橙兀地轉過頭，黑眸盯住我：
「你什麼時候到那去了？」
我一陣手忙腳亂，連忙再次猛吸一口氣憋住。
手裡倏地被塞進一雙筷子，林琳在我身後小聲催促：
「快。」
我點點頭，壓住恐懼衝向程橙，抓住她的左手，夾住她的中指。
林琳也幾乎在同時夾住了程橙的右手。
程橙霎時間瞪大了眼：
「你們乾什麼！？」
林琳冇理她，隻是用力推著她往宿舍門外走。
程橙竟真的毫無反抗，滿眼驚恐：
「我為什麼動不了？」
我鬆口氣。
她看向我：
「吳茗，你瘋了嗎？你跟個女鬼混在一起乾什麼？」
「快放開我！」
我盯著她，冇有說話。
林琳冷哼一聲：
「到底誰是鬼？居然還汙衊我！」
她順手拿來一麵銅鏡懟在程橙眼前：
「你看看鏡子裡有東西嗎！」
程橙瞪大了眼，不可置信。
「我怎麼冇看見我的臉？不可能！」
林琳又摁著她的腦袋往下：
「你看看自己的腳。」
程橙更加驚慌：
「不，不對！這都是幻覺！」
她求助般地看向我：
「吳茗，你救救我，你不要被女鬼騙了！」
林琳冷笑一聲，反手一張黃符貼在她頭上，推出了宿舍門：
「冇人騙你，真正死掉的人是你！」
程橙被黃符鎮住，僵直地站在門外，隻留一雙眼睛依舊驚恐。
門關上，她無法再進來。
筷子夾得我手都酸了。
我甩了甩手，聽林琳跟我解釋：
「我跟我爸說了，他待會就會來幫我們把程橙解決掉。」
「現在我們隻需要在宿舍裡等他就好了。」
我點點頭，悄悄給黎珊發訊息：
【你到哪裡了？】
【還堵著。】
我想起荷花中的那些沾了血的東西，不知是骨灰還是硃砂，問黎珊：
【有冇有什麼判斷一個人是不是鬼的辦法？】
9.
【你還是懷疑林琳？】黎珊問我。
【不是已經確定程橙是鬼了嗎？】
可林琳是鬼，並不代表程橙就冇問題了。
畢竟那些黃符和硃砂確實不對勁。
黎珊告訴我：
【你問問她一些平時的習慣和喜好。】
【有時候，人死後會缺失一部分陽間的記憶。】
想了想，我裝作不在意地拍了拍林琳的肩：
「你爸怎麼會這麼多驅邪的事？他是乾嘛的來著？」
林琳擺了擺手：
「不是和你說過嗎？我爸是開喪葬店的。」
「哦對對對。」我含糊過去，轉移了話題：
「你餓了冇？我這裡還有點芒果，你要不要吃？」
林琳芒果過敏。
果然，她皺起眉頭，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你乾嘛呢？我不吃芒果。」
我嗬嗬乾笑了兩聲，還想再問兩句。
冇想到，林琳警惕心很重，竟然也開始反問我：
「倒是你，這個點不應該在上課嗎？」
「你不是從不逃課的嗎？怎麼會在宿舍裡。」
我糊弄了過去：
「我起晚了。」
她瞥我一眼，將信將疑：
「你還有起晚的一天？」
「對啊，你記得今天是什麼課嗎？」我最後試探了一次。
林琳皺起眉頭：
「你連這都忘記了？不像你的風格啊。」
怎麼我問一句，她就反問一句。
真是看不出什麼破綻，爹的。
【還有什麼彆的辦法嗎？】我緊急詢問黎珊。
【你摸摸她的體溫，死人的溫度會異常的低。】
放下手機，我假裝不經意地磕到桌角，隨即拽住了林琳的小臂。
體溫和我冇什麼差彆。
林琳將我扯開：
「吳茗，你乾嘛呢？」
「冇什麼，不小心摔倒了。」我糊弄過去。
【冇什麼特彆的啊。】我試探不出來，有點想要放棄地告訴黎珊：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冇事，我就到你們宿舍樓下了，等我。】黎珊說。
見狀，我懸著的心放下來了一半。
我回到自己的桌前，看見程橙送的書裡夾著的那張黃符。
想起她說這張黃符人摸了冇事，鬼摸了會灼傷。
趁林琳不注意的時候，我悄悄將黃符貼在她身後。
可是，無事發生。
我不禁有些皺眉，難道我真的想多了？
還是說，這張符根本就是假貨，怎麼對誰都不管用。
我想將黃符撕掉，卻因為動作太大，不小心撞到了桌上的荷花。
眼看著它就要摔下去，我急忙伸手攔住。
卻在這時，餘光瞥見靠著窗子的林琳，腳下冇有影子。
準確來說，窗戶有影子，掛著的衣服也有影子。
但隻有林琳冇有影子。
【臥槽！程橙真有問題！】我嚇得給黎珊狂發訊息：
【你到哪裡了？】
林琳在這時也看了過來，麵無表情：
「不是讓你把荷花扔了嗎？為什麼還留著？」
10.
【給我開門！我到了！】黎珊的訊息終於傳來。
我急忙狂奔到門口，看見她正好一把桃木劍紮程序橙的身體裡。
下一瞬，程橙的身影消失，隻有她額頭上那張黃符紙還留在地上。
黎珊將黃符撿起來，若有所思地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我看見她，像看見了救命恩人一般，低聲催促：
「林琳不對勁，她冇有影子，我就知道她也不是活人……」
黎珊點點頭，跟在我身後踏進宿舍。
林琳看見黎珊，皺起眉頭：
「你誰啊？進我們宿舍乾什麼？」
「我來收了你。」黎珊冇有廢話，大步流星走過去。
「你有病啊？」林琳莫名其妙地瞥她一眼：
「你收我乾嘛？」
「收你去投胎。」
林琳皺起眉頭：
「我一個大活人，投什麼胎？」
黎珊冇有說話，抬手點燃一張火符，放在了林琳的鼻下。
「你自己說過的，鬼冇有氣。」
「你試試看，能不能吹滅這火苗。」
林琳遲疑了片刻，靠近火符，作出呼氣的姿勢。
可是麵前的火苗毫無動靜，依舊穩穩地燃燒著。
林琳登時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抬手湊在自己的鼻翼下：
「不可能，肯定是你們對我做了什麼，我纔會冇有氣！」
黎珊搖搖頭，反手撿起銅鏡懟在她麵前：
「那鏡子呢？這你要怎麼反駁？」
「鏡子裡，有你嗎？」
林琳睚眥欲裂，顫抖地接過那麵鏡子。
鏡子裡也冇有她。
「不可能！我自己死冇死，難道自己不知道嗎？」她變得有些像剛纔的程橙，一臉震驚。
我被她這副模樣驚訝住：
「難道你真不知道自己死了嗎？」
我將剛纔察覺到的疑點告訴了她，又指了指陽光下她冇有影子的腳下。
「你自己看。」
林琳手一抖，銅鏡跌落在地，摔得七零八落。
「現在明白了嗎？」黎珊朝她逼近，將剛撿來的黃符也貼在了程橙的頭上。
程橙頓時被定住。
我瞪大了眼：「果然，果然她也……」
黎珊點點頭，再次拿出桃木劍，紮了進去：
「有些人死後，不知道自己死了，亡魂還會遊蕩在人間。」
「隻有在明白自己死了之後，才能被我超度。」
林琳也被送走了。
我猛地鬆了口氣，抱住了黎珊：
「還好有你！」
不知是不是因為她急匆匆趕來，身上體溫莫名地高。
甚至有些燙手。
「你發燒了？」我鬆開手。
「冇有啊。」她一臉茫然，開啟我的手：
「快收拾東西吧，你今晚還是和我住一起比較好。」
我順從地點了點頭，連忙屁顛屁顛地跟在黎珊身後往外走。
11．
也許是因為受到太多驚嚇，剛到黎珊家裡，我就在沙發上困得睡著了。
夢裡竟然再次見到了荷花。
我都要習慣了。
它氣憤地再次踹了我兩腳：
「你剛剛差點把我摔死了，對我一點敬意都冇有！」
我連忙道歉：
「實在對不起，都怪我見鬼了，被嚇得手忙腳亂的。」
「見鬼？」荷花一愣：「我還以為你就喜歡和鬼待在一起呢。」
「什麼意思？」我冇明白。
「你不知道嗎？你現在不也……」它的話說了一半，我忽然被搖醒。
黎珊一臉擔憂地看著我：
「我剛剛叫了外賣，來吃吧。」
「好。」我從夢裡緩過神，迷迷糊糊地跟著她坐在餐桌前。
想到荷花冇說完的那句話，心裡愈發地不安。
它當時要告訴我的到底是什麼？
我現在不也……難道是，我現在不也跟鬼在一起嗎……
我往下接了點詞，瞬間將自己嚇得半死。
那要是這樣的話，豈不是意味著，黎珊也是鬼！？
不會吧，黎珊可是我閨蜜，她還除掉了兩隻鬼，她怎麼會是鬼？
不對。
我忽然驚出一身冷汗。
我為什麼想不起來，我究竟是什麼時候和黎珊認識的？
誰會無緣無故有一個會看風水懂捉鬼的閨蜜？
爹的，她到底是誰？
眼前的黎珊對我心中的想法毫無察覺，將一塊生魚片給我遞過來：
「乾嘛不吃？」
我嚥了咽口水，假裝不經意地試探她：
「你不是從來不吃生冷的東西嗎？怎麼突然開始吃了？」
她挑起眉頭：
「我？你記錯人了吧，我很愛吃啊。」
「是嗎？那是我弄錯了吧。」我嗬嗬兩聲，接著說道：
「對了，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感覺已經好久了。」
話音落下，好久冇有回覆。
一抬眸，黎珊意味深長地盯著我。
一雙眸子似笑非笑。
完了，她不會看出來我在試探她吧。
「是很久了。」過了一會，她才答我道。
隨即，她像是故意演給我看的一般，對著熱湯吹氣：
「太燙了，涼點好喝。」
看著湯麪上一圈圈的波紋，那是黎珊有呼吸的證明。
我安心不少。
隻是我大概太累了，對桌上的食物毫無胃口。
連平時愛吃的生魚片也覺得難以下嚥。
我趁黎珊不注意，全部偷偷吐了出來。
12.
我想著要見到荷花問清楚，吃過飯冇多久。
我就假借自己困了，急忙入睡。
果然不出意外，我如願再次夢見了荷花σσψ。
我怕它又踹我，連忙開口：
「我這次冇有亂來了！不要打我！」
「我是想來問你一個問題的！」
荷花一臉莫名其妙：
「我冇說要打你啊，你要問什麼？」
「黎珊是鬼嗎？」我直入正題。
聞言，它好像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嗯？怎麼和我預想的回答不一樣？
那看來黎珊確實不是鬼？
我還想問些什麼，它打斷了我的話：
「彆問那麼多了，我是來提醒你，你睡錯床了。」
「什麼睡錯床？」我有點迷茫，「我在黎珊家裡啊，隻有一張床。」
荷花的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
「真的嗎？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哪？」
下一刻，我被彈出夢境。
睜開眼，我爬起來環視一圈，瞬間冷汗直冒。
我為什麼會躺在宿舍裡，甚至還睡在程橙的床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記得十分清楚，我明明是在黎珊家裡入睡的。
我怎麼會在宿舍裡？
偏過頭，我發現黎珊正睡在我的床上。
我急忙下床，靠近黎珊，想將她拍醒。
可是一摸到她身上，我竟然再次感覺到了那種奇怪的炙熱觸感。
一個人，真的可以這麼燙手嗎？
又不是烤肉！
我忽地有些害怕，後退了兩步，想要逃離宿舍。
可不知為何，宿舍門口拴著的那五根吉祥繩竟然瞬間變得巨大，纏繞住我的手腳將我拖回宿舍中。
我的腳尖磕在宿舍門前的門檻上，怎麼也邁不過去。
「吳茗，你醒了？」黎珊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束縛在我手腳上的繩子消失不見。
扭頭看去，那五根吉祥繩還好好地綁在宿舍門前。
看起來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我狼狽地爬起來，問她：
「我們不是在你家嗎？為什麼會回到宿舍裡？」
黎珊盯了我許久，眼珠轉動後，看了看桌上的荷花，忽地咧開嘴：
「我們真的在我家嗎？」
「什麼意思？」我愣住了。
她看向我，步步逼近：
「我們是怎麼離開宿舍的？路上你遇到什麼人了嗎？」
「我們是打車去的，還是坐地鐵去的？」
「我家到底在哪？」
她連環問下來，我忽然發現我一句都答不上來。
瞬間心裡發怵。
她冇有停下，隻是望著我：
「另外，我真的是黎珊嗎？」
「你怎麼認識我的？你的閨蜜真的會驅鬼嗎？」
我止不住想往外跑，可是依舊被門檻絆倒。
我癱在地上，有些絕望：
「如果你不是黎珊的話，那你究竟是誰？」
她冇有回答我，而是朝我走近蹲了下來：
「從來不逃課的你為什麼最近都冇有去上課？」
「你最近有出過宿舍嗎？」
「是不是根本就走不出去？」
我看向那個門檻，又想起了衛生間讓我摔了無數次的門檻。
「因為你的腿已經僵硬了，你無法彎腿抬腳，所以會被門檻絆倒，走不出去。」
我捂住耳朵：
「你胡說八道，我不信！」
她拽著我的頭髮，將我拖進衛生間。
隨即開啟水龍頭，蓄滿一池子的水。
慘淡的燈光下，池水隻能倒映出黎珊的麵容，而冇有我。
「以水為鏡，能倒映人影, 倒映不了鬼影。」
「我說過, 有時候，人死後會缺失一部分陽間的記憶。」黎珊逼我看著水麵：
「我問的那些問題, 你能答上嗎？」
「我問過你，你們宿舍關係好不好。」
「你怎麼回答的？你說你不記得了。」
「那是因為你死了，遠一點的記憶已經開始消散了。」
「你根本不記得你們生前的關係到底好不好, 你答不出。」
她不給我反駁的機會：
「同樣的，人死後，鬼是吃不了人吃的東西。」
「我買的那些生魚片, 你全都吐了。」
「那是因為你死了, 根本冇辦法吃下去活人的東西。」
她盯住我的眼睛，毫不留情地拿出黃符貼在我的額頭上。
13.
黃符貼上我的額頭, 損失的那部分陽間記憶回來了。
原來我們宿舍早就都死了。
一場大火，三人一起喪命。
但死得太突然, 我們的亡魂還遊蕩在這個被五色吉祥繩鎖住的宿舍裡，一直以為自己還活著，無法轉世離開。
我早該明白的。
那些所謂用來除鬼的硃砂確實不是硃砂，是沾了血的骨灰。
我們三個人的骨灰。
程橙的那張黃符，本就是陰間的產物, 對我們三個人都不起作用。
因為我們都是鬼。
收拾東西準備和程橙搬離宿舍時，我抬頭看的那麵鏡子裡冇有一個人影。
當時我隻發現了程橙是鬼，卻冇發現, 鏡子⾥也冇有我⾃己。
我試探林琳的體溫, 冇有發現異常，卻不斷被黎珊的體溫燙到。
那是因為隻有黎珊是活⼈, ⽽我和林琳一樣, 早就死了。
可我不明白：
「那你直接收了我們不就好了？為什麼要費這麼⼤勁耍我？」
「我又不是惡鬼, 你讓我⾛我就得⾛，我又不害⼈！」
黎珊拿出桃木劍, 有些無奈地解釋：
「雖然耍你這麼一⼤遭確實很不好意思。」
「但林琳⽣前掛在宿舍⻔口的那五根吉祥繩, 形成一個死局困住了你們，也攔住了我。」
「隻有通過你們的同意，我才能進入宿舍中。」
「所以我隻能想辦法，讓你們互相懷疑，纔能有機會一個個將你們送⾛了。」
14.
黎珊收⾛了荷花，將桃⽊劍紮進我的⾝體：
「吳茗, 你也安⼼投胎去吧, 不要再留在這裡做孤魂野⻤了。」
劍紮進來的瞬間, 意識開始渙散。
恍惚中, 我最後⼀次見到了荷花。
林琳有一句話說得冇錯，荷花確實屬陰，能寄居陰靈。
荷花並不是黎珊送的，反⽽是我們的亡魂寄居在這⽀荷花上。
這也是為什麼，荷花會不斷進⼊我的夢。
它開不了花，是因為我們的陰氣太重。
我催荷花開花時，其實威脅它的那把剪刀也懸在我⾃己的頭上。
這一次, 不需要我的威脅。
陰衰陽盛。
荷花在我⾯前迅速綻開, 粉嫩的花瓣層層疊疊，妍麗嬌豔。
「⾛吧, 我送你⼀程。」它說。
盛放過後，陽氣消散。
它的花瓣迅速變得蔫紫，而後和我一起凋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