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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裡的天黑來得不早不晚,本也是日落西山的時候了,冇過多久,天就完全黑了下來。
月亮悄悄爬上雲間,灑下幾縷狡黠的月光,落在護城河上,便起了波光粼粼之感,又許是晚間,這光顯得愈發慘白,竟有種冷凝碎玉之感。
“郡主,您不會是要……等那水鬼來索命吧?”
雖然身為朝廷官員一身正義,但元仲華還是有些怕鬼的,這位郡主難不成是真有什麼“鬼眼”神通,故而纔在這裡等著的吧?!
“呀,你怕鬼啊?”祝扶安立刻新鮮地扭頭,一臉驚訝的表情。
“絕無此事!下官定會保護好郡主的安危。”
“……那你的腿能彆抖了嗎?”
元仲華:這就不是下官能控製的事了!
好一個膽小如鼠的保護者啊,祝扶安終於良心發現地擺了擺手:“放心吧,不是鬼,也不是什麼水鬼。”所謂的水鬼,不過是隨口之詞罷了。
“啊?”
元仲華正驚愕出聲,耳邊卻忽然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他聞聲看去,卻見河麵上月光彙集之處正在形成湍急的旋渦,這旋渦越來越大,不過眨眼間的功夫,就足有兩米寬了。
隨後旋渦卷著水衝上天去,竟像是傳聞中纔會出現的龍吸水。
這怎麼可能呢?!
所有人都楞在了當場,反倒是那被束縛的許敏林忽然發狂般撲騰了起來,他衝著旋渦直接飛撲過去,卻很快被一股力量截停在了半空中。
他渾身動彈不得,隻一雙眼睛癡癡地望向旋渦。
“急什麼,尋死也彆在本郡主麵前。”
祝扶安略有些嫌棄地將許敏林甩在地上,隨後一道靈力擊打在了水旋之上,隻聽得漩渦中有女人尖叫一聲,那水旋便如同那蔫了的黃花一般萎靡下去了。
“你這情郎對你如此情深義重,你不出來說兩句嗎?還是要我請你出來?”對付妖怪,祝扶安一向是先禮後兵的,“再不出來,我可就要動手了。”
說是動手,卻並非是衝著河中央的旋渦而去,而是命旁邊的衙差對許敏林出手,隻見那衙差手中的刀高高揚起,河中央的水柱見此似乎都扭曲了一下,隨後便有一道紅光疾馳而來,瞬間便將大刀打落。
頃刻間,一個身著紅衣的嬌俏少女便落地,她焦急地扶起一臉血的許敏林:“許郎,你冇事吧?”
“小漁,小漁你終於入夢來找我了!我好想你啊!”
兩人抱作一團,真是好一番……郎情妾意啊。
倒是一旁的元大人眼尖,看到了這紅衣少女腳下有影子,腳後跟也不是踮著的,可見確實並不是鬼。
可既然不是鬼,那又是什麼呢?平常誰家大好人住在河裡啊?!
“好了好了,再哭下去我把你們兩個都丟下去,聽到了冇有!”話本子也冇寫當貴人,耳朵這麼遭罪啊,“那邊那條小鯉魚,說吧,白日墜河的那名男子在哪?彆說你不知道,你要是敢說謊,我就拔了你的魚鱗!”
小漁瞬間汗毛都豎起來了,眼前的美女明明隻是個人類,為何給她一種麵向深淵的感覺,她根本不敢撒謊,立刻跪地:“他被我姑姑抓走了,我真的冇想傷害任何人!”
“什麼?你竟是妖?”許敏林反應過來,他驚恐地推開了小漁,眼睛裡的情誼瞬間泯滅,隻留下全然的懼怕。
卻原來,這許敏林的愛妾小漁竟是一頭小魚妖!
小漁本來是外來妖,因為探親纔來盛京城的。這小地方來的小妖,哪見過這般的花花世界啊,迅速就被京中的繁華迷了眼,又因容貌出眾,很快就被地痞流氓看上了。
小漁是妖,自不會怕幾個地痞流氓,剛準備出手打發了,卻被愣頭青許敏林出來英雄救美了。
關鍵是許敏林就是個文弱公子哥,哪打得過地痞流氓啊,兩人因此攜手相逃,這才結下了這段孽緣。
兩人很快墜入愛河,可小漁是妖,明麵上隻是個小地方來的孤女,除了美色一無所有,許家又是京中的富商,許家父母怎麼可能容許她當許家的媳婦呢。
能當良妾,已是他們再□□讓了。
小漁並不懂什麼人間的規矩,隻覺得與心愛之人相守便可,誰知道……許郎既然許了她,竟還要去娶彆人!
她隻是心思單純,又不是蠢,自然要鬨起來。
誰知道那許家父母佛口蛇心,竟將一切汙名都推脫在她身上,許郎竟還替那對父母說話,還叫她一忍再忍,當日她氣急之下,乾脆直接跳了護城河。
什麼愛妾,她不伺候了!
她死遁之後,剛好也找到了姑姑,姑姑聽完她的遭遇,當即氣得要找那許家算賬,小漁雖然氣憤,但並不想叫許郎難做,隻覺得如此一彆兩寬就好。
可許郎每日都來給她燒紙,她偶爾會化作原形出來看看許郎,有一回許郎差點兒醉酒墜河,還是她把人拖了回去。
姑姑便說難得有情人,隻要通過考覈,她便想辦法給小漁弄個好身份,讓她嫁進許家當正頭娘子。
“什麼考覈?”
“我也不知道,姑姑隻說要考驗許郎的情誼,隻要他通過了,便叫我如願。”小漁側身去抱許敏林,卻發現許郎竟已躲到了衙差的身後,“許郎?”
這語氣三分哀婉,三分受傷,三分含情,若是往日,許敏林早就心疼地抱過來,可這次他眼底全無情意,甚至縮在衙差身後,竟連直視小漁的勇氣都冇有了。
“不要叫我許郎!我定是被這妖孽迷了心智,纔會犯下如此大錯,還請大人救我啊!”
被求救的元大人:……我看你清醒得很!
小漁卻被許敏林的態度傷到了,此刻心神大動,竟是直接撲了過去:“許郎你怎麼可以……”
許敏林卻以為小漁要張開嘴巴吃他,登時驚嚇過度暈了過去。
……好遜哦。
祝扶安扶額,她伸手一把將小魚妖揪了起來:“帶我去見你姑姑吧,一個男人而已,他怕妖你還敢跟他談情說愛,小心他明天打你回去煲魚頭湯!”
元仲華:……郡主,那很鮮美了。
“我不知道我姑姑……”
“不,你知道!”
尋常人之所以不能找到周令璟的所在,便是因為護城河下麵有整座盛京城的護城大陣,雖然不是陣眼,卻很容易乾擾一些三腳貓的術法,靈昌長公主之所以這麼快求到明玉台,恐怕就是短時間內找不到修為深厚的好玄師所致。
如此,才能叫她有了談判的條件。
“我真的不知道!”
“但你手上,有找你姑姑的信物,不是嗎?”
一頭小魚妖的姑姑,自然也是魚妖,隻是道行更深一些,底線也更靈活一些,故而所求也更多一些,妖也更貪心一些。
小漁是一頭冇傷過人命的小妖,可她姑姑卻並非如此。
敢在京中藏身的妖,手上自然是有幾把刷子的,祝扶安提著一尾小鯉魚找到妖的時候,夜還不算太深。
她依舊十分禮貌地敲了敲水府的門,見冇人開門,這才堂而皇之地走了進去。
“誰敢擅闖——”
話還未說完,一道劍光便瞬息而至,將接下來的話斬斷在了喉嚨口,祝扶安提劍進去,便看到了一個氣息渾濁的女妖正在擺陣。
妖氣四溢,氣息紊亂,身負孽障,這是命不久矣的征兆啊。
難怪要擺這偷天換日的大陣,連皇室中人的命格和氣運都敢謀劃了。
好在這種陣擺起來極費功夫,若不然,這陣中的周令璟早該被敲髓吸骨、一命嗚呼了。
“多虧你對‘吃人’這麼講究,否則倒要叫我栽跟頭了。”祝扶安將小鯉魚扔向即將成型的陣法,見小漁立刻化作人形去救周令璟,她自己則出劍迎了上去。
“小漁,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竟叫捉妖師來抓我!我可是你姑姑!”
小漁費勁把周令璟扒拉起來:“姑姑你怎麼能害人性命!”
“什麼叫害人性命!這是你那許郎給咱家的聘禮,你的聘禮我用用怎麼了,這個好的血肉大寶貝,你不懂得——”
她正吼著,下一刻就被一劍穿心而過,頃刻間妖氣就開始彌散,連眼中盛怒的光芒都黯淡了下來。
祝扶安將劍拔出,甩乾上麵的血漬:“磨磨唧唧說什麼呢,廢話真多。”
“你——”容貌絕色,驚人劍術,年輕少女……這難不成就是那妖界如今聲名赫赫的祝大王?!這殺星怎麼來京城了!她要是早知道,肯定連夜離開盛京城,哪敢在人眼皮子底下害人性命啊!
“我如何了,你且去死吧,害了人的妖,在我手裡可冇有活命的道理。”
小漁登時駭在當場,連周令璟都不救了,隻一個勁跪地求饒:“我冇有殺人,求你不要殺我!嗚嗚嗚嗚我還冇活夠呢!”
祝扶安卻已經揮劍入鞘:“帶上週令璟,走啊。”
“哦哦哦,好的大王!”
小漁踉踉蹌蹌地扶起周令璟,那邊小漁姑姑已經不甘地閉上了雙眼,因冇有了妖力的支撐,她瞬間化成原形,竟也是一尾鯉魚。
隻是相較於巴掌大的小漁,這尾鯉魚就很大了,想是因為血肉滋養,這才養大了胃口,竟打上了吞吃皇親國戚的念頭。
元仲華提著許敏林剛下了獄,剛出衙門呢,就看到了前來投案自首的小漁,且這小漁手裡還端著一尾大鯉魚,聲稱這就是謀害周令璟的真正凶手。
元大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他是真該睡覺了。
“你說這是幕後真凶?”
“大人容稟,這是我姑姑,她害了人,已經被郡主伏誅了。”
“那周令璟呢?真死了?”
“冇有,郡主說,她自會送令璟公子回府。”
哦,那冇事了,這位皇家郡主雖然是初來乍到,但氣場實在是太強大了,加上護城河邊那般臨危不懼的氣勢,必定是有本事之人。
皇家的是非多,元仲華是聰明人,自然不會去趟這個渾水,大不了之後派人去找周令璟問個話就行了。
“行叭,魚就不必了哈。”
他收回魚頭湯很鮮美那句話,這死魚看著滲人的很,元仲華覺得自己未來一年都不想吃魚了。【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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