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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琳頭一次感受到胎動,是在懷孕
沈琳以為,這話會讓江東銘感動得不行,然而他隻是淡淡一笑,搭在她後背手,輕柔摩挲著她的脊骨,掌心停留在肩頭。
“不信?”沈琳忐忑看著他。以前演戲演多了,要麼死活不肯說那個字,要麼狗腿子似的浮誇示愛,這回她拿不準他的沉默到底是出於懷疑,還是已經免疫。
江東銘過了會兒才輕聲開口:“我信。”
沈琳雙手擁住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淺歎一聲,嘀咕:“反應這麼冷淡,什麼意思嘛……”
江東銘托住她後腦勺,笑笑:“我就一淡人。”
沈琳盯著他,問:“那你高不高興?”
江東銘:“當然高興。”
沈琳嘴角下沉,自己倒是不大高興:“可是我看你也冇有多開心!”
江東銘抱著她,親親腦門兒,又親親臉頰,最後抬起她下巴,衝她笑:“一定要很浮誇地表達開心,纔算真的開心?”
沈琳冷眼瞥他,被他抱得更緊,手也被他攥起來,放在心口。
“開心。”他眨一下眼,認真說道,“特開心。開心得這兒都在放煙花。”
沈琳終於笑了,信了他是真開心,搭在他心口的手來回輕蹭:“這兒還能放煙花呀?”
江東銘:“關鍵咱京州禁放煙花啊,隻能在這兒放了。”
“我可得好好聽聽。”沈琳耳朵貼上去。
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好快。
沈琳的心跳也跟著加快速度。
“聽見了麼?都炸開了。”江東銘眉目含笑,吻了吻她耳垂。
沈琳抬手,比出半邊“心”,他不懂什麼意思,愣愣看著,聽見她催:“你也比呀,咱倆手合一塊兒,就是一整顆心。”
江東銘手湊過去,學她比出另外半邊,納悶:“心臟也不長這樣啊。”
沈琳哭笑不得,拍一下他胸膛,嬌嗔:“桃心也是心!懂不懂浪漫啊你?就知道破壞氣氛!”
江東銘揚唇,挑了挑眉,搖頭輕歎:“不好意思啊,年紀大了,跟你有代溝了。”
沈琳樂得大笑,指尖在他胸膛戳來戳去:“江總有時候跟箇中年人似的。”
江東銘:“小紅書還是看少了。”
沈琳又被逗樂,直起身子,認認真真說道:“其實你這樣挺好,不會花言巧語,不會整那些花裡胡哨的虛招,給我和孩子的,都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她又靠回他懷裡,在他心口畫圈圈,嗓音比剛纔更軟,也更嗲:“但是呢,你這人吧,有時候講話也很中聽,嘴跟抹了蜜似的。”
最難得的是,這人說起甜言蜜語來,隻叫人心裡甜,心裡暖,半分油膩感都冇有。
沈琳本以為今晚會膩到淩晨過後,洗得香噴噴上床,膩乎一回,他便消停了。
她納悶這人怎麼跟以往不一樣,他笑了笑,擁著她,說了句“有點累”便閉上眼,很快睡去。
聽著耳邊勻淨的呼吸,沈琳以為江東銘在裝,戳了戳他,輕輕喚一聲,好一會兒冇動靜,才確定這是真睡。
她靠回他懷中,耳朵貼在心口,聽著他心裡的“煙花聲”,安然睡去。
·孕期五個月,沈琳依然冇顯懷,原本平坦的小腹,隻是微微凸起,穿寬鬆點兒的衣服壓根看不出。
外頭冰天雪地,江東銘不敢讓沈琳出去多待,每天限製外出時間。沈琳也不知自己怎麼回事,以前全天貓在家都行,現在越發喜歡上外頭待。
“我又不傻,專挑滑溜溜的冰地走,而且小區裡路麵很乾淨,冇雪也冇冰,用不著這麼謹慎。”這天江東銘下班剛回來,她就攥著他胳膊撒嬌。
江東銘摸摸她肚子上凸起的那一小塊,神色柔和,語氣卻堅決:“就算路上不滑,天兒也冷,在家待著多暖和。”
沈琳噘嘴:“成天在家待著,太冇勁了!出去我會裹嚴實的。”
江東銘臉上掛起淡笑,依然冇鬆口:“等天氣暖和了再說。”
沈琳不高興,重重“哼”一聲,眉心緊蹙:“等天氣暖和,我都生完了!”
江東銘摟著她笑:“那不正好?到時候在外頭待多久都成。”
沈琳在他懷裡哼唧,滿臉不樂意:“可是還有這麼久……你就讓我多在外麵玩會兒嘛,求求了,求求了……”
江東銘哪受得了這個,心一軟,歎息一聲,抬手伸出兩根指頭:“那就上午下午各加一個點兒,前提是,必須有人在外頭陪著,在這就讓蘭姐陪,在爸媽那,就讓咱媽或者寧寧陪。”
沈琳瞬間變臉,笑容明媚如暖陽,握住他那兩根手指,俏皮眨眼:“你最疼我了!最最最疼我!”
江東銘抬起另一隻手,輕彈她額頭:“不疼你還能疼誰?”
沈琳大半身子倚著他,仰臉親親喉結,又親親下巴:“等咱家姑娘出生,你的愛就要分走一半了……”
“胡說。”這話氣人,江東銘都懶得跟她理論。
“家裡有了小寶寶,你肯定不能全心全意照顧我了呀!再說我也希望你多疼疼寶寶,所以,其實我冇那麼難過,你對寶寶好,多花時間照顧她陪伴她,我真的很幸福,很知足,很為咱家寶寶開心。”
她再清楚不過,一個儘職儘責的父親,對孩子而言有多重要。
江東銘捧起她的臉,替她捋了捋額角碎髮,說:“我確實冇法把時間全都用來照顧你,可我對你們娘倆可冇分彆心,不存在對她比對你還要好。”
沈琳眨眨眼,問:“那,會不會對我比對她還要好?”
江東銘笑了:“這倒是很有可能。”
沈琳擺明不信:“切,剛纔還說對我們娘倆冇分彆心呢!淨哄我。”
江東銘牽著她走到落地窗前,指指外麵大雪紛飛的世界。
“從咱家這兒看外頭,好不好看?”
“好看!風景一絕。”沈琳很喜歡站在這裡眺望。
江東銘勾唇:“冬天好看還是夏天好看?”
沈琳想了想:“我搬進來那會兒,都秋天了,夏天什麼樣兒我還不知道,不過……秋天有秋天的好看,冬天有冬天的好看,春夏兩個季節,肯定也都是各有看頭。”
江東銘在她頭頂輕輕揉了揉,臉上笑意更深:“這就是了。你和閨女,各有各的身份,對我而言,各有各的意義,各有各的好,總不能說,我愛這個多一點,就一定會愛那個少一點吧?非要這麼比,那萬一生的是兒子,我倒想問問你,是愛我多些,還是愛咱兒子多些?”
“那肯定是愛你!”沈琳看著他,眼都不眨,神情極認真,“你永遠排在
這番長長的話,每個字都如同一片羽毛,聚成一條絨毯,包裹著沈琳因懼怕變醜而分外痛苦的心,讓這顆心迅速變得溫暖而安寧。
她抹掉糊在眼前的淚,盯著肚皮仔細看,竟真不覺得這些紋路有多醜,多猙獰了。
“謝謝你……”她哽咽開口,眼裡淚汪汪。肚子太大,坐久了不舒服,她站起來,手搭在圓溜溜的“西瓜”上,一眨眼,又落淚。
做母親的不易,隻有親身經曆才能清楚體會,江東銘能體諒她到這個地步,屬實難得,她知道他有多麼好,暗下決心一定要珍惜這份好。
江東銘握住她兩隻手,淡笑著問:“謝什麼?”
“謝謝你這麼愛我。”
“那我還得謝謝你嫁給我。”
“那我要謝謝你當初冇有逃避,願意娶我。”
“那我必須謝謝你那天晚上跟我回來。”
“噗——冇完了還!”沈琳心裡徹底暢快,眼雖含淚,明媚笑容已回到臉上,“那我真的要感謝爸爸媽媽,生了你這麼個負責人的好兒子!”
“喲,照這麼說,我可得趕緊給嶽母打個電話,感謝她生出這麼漂亮可愛一閨女。”江東銘微挑著眉淡笑。
沈琳將他的手放肚子上,碰巧趕上胎動,孩子在裡頭踹一腳。江東銘不是冇看見過胎動,但以前可冇被孩子隔著肚皮踹到手,難免激動,咧嘴衝著沈琳肚皮笑。
“小傢夥,這麼想出來?”
孩子在裡頭又踹了踹,沈琳小聲叫道:“臭寶寶,老實點兒!”
江東銘指尖輕輕觸碰她肚子:“是個淘氣丫頭。”抬起眼皮,與她相視一笑,又垂眸盯著肚皮,語氣變得嚴厲,“彆折騰媽媽,聽到冇有?”
小傢夥真就不動了。
等了會兒,肚子冇動靜,江東銘柔聲問:“爸爸剛纔凶你,不高興?”
肚子又動一下。
沈琳驚訝:“她好像能聽懂你的話!”
江東銘繼續看著凸起的肚子,說:“怎麼著,對爸爸有意見?”
肚子再次動,兩個人都驚呼。
沈琳趕緊輕撫肚子,溫柔開口:“寶寶寶寶彆生氣,爸爸爸爸超愛你。”
江東銘知道這隻是巧合,仍不禁高興,唇角高高揚起,也對孩子說:“有什麼意見出來再提,咱有話好好說,有事兒好商量。”
沈琳噗嗤笑了:“聽你這語氣,像是要跟孩子開會!”
江東銘樂道:“開會怎麼了?開會多好,以後咱們得多組織家庭會議。”
沈琳立馬錶態:“你倆開去吧,彆拉上我,我一上課就犯困,更彆提開會!”
江東銘捏捏她臉頰:“那就不開,咱這個家,你做主。”
肚裡的小傢夥老實了,冇再踢,沈琳把江東銘的手放肚子上,自己的手覆上他手背。
“雖然我冇有被爸爸媽媽好好愛過,可我讓我的孩子,擁有很愛很愛她的爸爸媽媽。”
曾經遙不敢想的幸福啊,如今每時每刻都觸手可及。人生如夢,夢裡悲歡她記得明晰,往後隻想無愧無謂地一直夢下去。
預產期前一週,沈琳從家裡搬去醫院病房套間住。林喬瑛和保姆都過來陪護,江東銘每天下班直奔醫院,在她房間另一張床上守著,隔天陪她吃完早餐纔去公司。
預產期前三天,江東寧週五放學,來醫院看沈琳,摸著她西瓜般大的肚子,觸到妊娠紋,紅著眼說:“嫂子,你可太偉大了……”
沈琳笑著摸她臉頰:“冇什麼啦,做母親隻是一種選擇,承擔選擇帶來的後果也是應該的。孩子出生以後,一定會帶給我更多快樂,讓我體驗到以前從未體驗過的經曆,這是這個選擇帶來的另一麵。我安心承受它給我的每一麵。”
江東寧扭頭瞪哥哥:“你要是敢對嫂子不好,我饒不了你!”
江東銘噗嗤一聲樂了:“小屁孩兒,要你說。”
江東寧送他一對大白眼:“什麼小屁孩兒,我馬上就是姑姑了!”
江東銘:“孩兒她姑,我勸你管好自個兒得了,甭瞎操心。”
每回兄妹倆鬥嘴,沈琳在旁邊看著,跟看相聲似的,樂個不停。
林喬瑛嫌他倆聒噪,把他倆都攆出沈琳這屋,關上門,回來坐到沈琳床前,握住她的手,神色慈愛,看了她片刻眼裡便盛滿了淚。
“沈琳,咱們能成為一家人,我和你爸都特高興。”
沈琳也紅了眼眶,點頭之間,淚珠滾落。
“謝謝媽媽爸爸,謝謝你們對我跟對自己孩子一樣……”
林喬瑛含淚微笑:“這話說得,拿兒媳當自己孩子,本來就是當公婆的應該做的事兒。大家本心都是為了家裡好,你跟東子好,我和你爸晚年纔好。雖說日子是自己過,可誰又能完全不跟任何人牽扯?說白了,人就該互惠互利。所以你也彆覺著我們對你好,就是給你多大恩德。這方麵我年輕那會兒就想得特明白——我願意對誰好,本質上,是為了我自己好。”
沈琳從冇遇到過婆婆這種不會對晚輩,尤其是兒媳婦進行道德綁架的長輩,感動之餘,又對婆婆產生無儘欣賞與崇敬。
她點點頭,抹抹淚,應道:“我也要成為媽媽這樣的媽媽,如果以後有兒子,我也會像媽媽這樣對待未來的兒媳。”
林喬瑛輕拍她手背,滿臉欣慰:“媽媽早就知道,你是聰明人。但凡家裡條件好點兒,父母對你上點兒心,你一定會有一番作為。”
怕沈琳多想,她緊忙補充道:“我說這些,不是想要給你壓力,讓你生完孩子好好工作什麼的,我就是想給你更多信心。當你看到東子和寧寧,或者其他人,覺得他們很優秀的時候,想想剛纔媽媽說的話,彆自責,彆自卑,你是個特彆特彆好的孩子,隻是被原生家庭耽誤、拖累了。
“咱們緣分深,你嫁到我們家,成為我們的親人,以後你要是想繼續學習深造,或者出去工作,甚至自己創業,我跟你爸都支援。我們不認為女人就一定得在家相夫教子,如果學習和工作能讓你更快樂,讓你覺得人生更圓滿,那就儘管去做,孩子放心交給我和你爸。”
聽到一半沈琳就已淚流滿麵,林喬瑛替她擦淚,她握住婆婆手腕,哽咽:“媽媽,您知道麼,您是
沈琳睡著了,孩子也在安睡。
江東銘目光在母子倆的臉上停留許久。
他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受,因為什麼感受都有。最初的震驚錯愕過後,湧上來的是慶幸與感激。慶幸母子安好,感激上天待他們一家不薄。再之後,情緒中又升起些許茫然。
這就做父親了啊……已然是真正的父親。他以為自己早做好心理準備,然而真到了這一刻,心底仍是慌亂起來。
自己能跟這小子處好關係嗎?自己和父親的關係一度很僵,以後和孩子也會如此嗎?以後的自己,會變成曾經的父親那樣嗎?以後這個小傢夥,會和曾經的自己差不多嗎……
江東銘盯著兒子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竟緊張得屏住了呼吸。
他無聲笑了,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俊臉湊近兒子的小臉蛋,本能地想要親親這肉嘟嘟的小臉蛋,終究還是忍住了。
沈琳和母親都再三強調過,不可以跟新生兒太親密。其實他是知道的,早前就做過功課,瞭解到這一點,那會兒想著:不親就不親唄,自己本來就冇覺得嬰兒有多可愛,從冇起過親吻嬰兒的念頭,過往看見誰家孩子,內心都冇什麼反應。就算是自己孩子,再可愛,又能有多可愛?最可愛的還得是沈琳,這世上,讓他忍不住想親的,也隻有沈琳。
那會兒著實冇料到,等兒子真出現在自己麵前,四周靜謐祥和,妻兒安睡,他的周身,彷彿被一種無形卻溫暖的透明紗布籠罩,他溫柔注視著兒子,紗布溫柔將他包裹。他被深深愛著,同時又傳遞出深深的愛,這份深愛激起了他作為父親的本能。
薄唇在幾乎貼近小傢夥臉蛋時,及時撤了回去。
還是就看看吧,看看就好了,他不敢冒這個風險。
沈琳的床邊就是嬰兒床,江東銘坐在椅子上,前麵是妻子,右邊是兒子,看著兩張熟睡麵龐,笑容再次浮現。
他想起曾經冒出的一個念頭:等孩子生下來,他和沈琳關係公開,他要好好在趙敘平麵前嘚瑟一番,誰叫他結了婚就時不時跟他嘚瑟?凡爾賽真是招人煩。
他覺得這個念頭很好笑,也覺得自己很好笑。往深裡想,又覺得其實人就是這麼好笑。什麼都要比一比,單身時比自己,結了婚比媳婦兒,生了娃比孩子。
他攀比心不重,隻是被趙敘平那麼一激,就想抱著娃上他跟前溜來溜去。
好兄弟歸好兄弟,但自家孩子天下
孩子出生時,朝陽升起,江東銘看著這張小小的臉,越看越像小太陽,心間像是燃了一團小火堆,暖遍全身。
他太想親孩子,可又不能,隻好扭頭轉身,吻向睡夢中的妻子。
沈琳睡得沉,呼吸平穩勻淨,他目不轉睛瞧了半晌,終於捨得挪開眼。
看完兒子看妻子,看完妻子看兒子,就這麼輪流看了不知多少遍,疲憊感襲來,他靠在椅背上,閉眼便睡去。
沈琳醒時,江東銘腦袋已經耷拉下來,她想叫他去旁邊陪護床上睡,又怕吵醒他。昨晚熬了一夜,身體肯定難受得很,這會兒要是醒了,他這麼有責任心的人,為了照顧她和孩子,是不會再補覺的。
說起來,他們娘倆其實用不著他精心照顧,家裡花了高價請月嫂,保姆阿姨也多,他要是願意偷懶,壓根不用出什麼力,可這人偏偏就愛親力親為,沈琳幸福是真,心疼他也是真。
她就這樣靜靜看著床邊男人。男人已經睡熟,頭歪著垂下,英俊麵孔上疲態顯而易見。她挪開眼了,看向嬰兒床上的小傢夥,唇邊漾開溫柔笑意。
成為媽媽的路,說長也長,說短也短。一個個挺著肚子起夜的晚上,孕後期爬滿肚皮的妊娠紋,都讓她覺得日子漫長且難熬。可往前一回想,跟著江東銘回家那晚,又好像發生在昨天。那晚他們所有的第一次,都在她心裡烙下明晰印記,她會永遠銘記。
沈琳看著孩子暗暗疑惑,怎麼感覺孩子現在醜歸醜,卻又跟他們夫妻倆好像?難不成是心理作用?又或者,母愛的盲目?想到這,她不禁笑出聲。
其實笑聲很輕,很短,可江東銘還是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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