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昊宇望著自己老婆指著臉告女兒狀的樣子，真是好氣又好笑。
他還是扶著田甜的下頜，湊近仔細看了看田甜的臉頰，“是有點紅，還好冇破皮。”
他輕輕揉了揉那塊泛紅的地方，“疼不疼？”
田甜聲音低了下來：“疼……她現在力氣真的好大……”
陳昊宇心裡倏地湧上歉疚與心疼，田甜為他從京城來到江城，為他懷胎十月生下女兒。
從他的女孩到他的妻子，從人妻到人母，她承受了太多，也捨棄了太多……
他雙手更加輕柔地捧著她的臉，眼神裡滿是憐惜，他低頭，在那塊仍微微泛紅的臉頰上，輕輕落下一吻，很柔、很暖。
“哎呀你怎麼老是突然這樣……”田甜抬手胡亂把他近在咫尺的臉推開，兩隻手不停地扇著發燙的臉頰，目光躲閃，不與他對視。
此情此景，像極了當年他在機場，第一次吻她額頭時，她害羞跑進車裡的樣子。
陳昊宇抬手扶住被她推得差點要掉下來的眼鏡，唇角上揚，眼裡的笑意浸滿了溫柔。他的妻子，如今已為人母，卻也還和剛在一起時一樣，永遠是他的女孩。
田甜的手機忽然響起，她稍微清了清嗓子，劃開接聽：“喂，小星。”
“甜甜，你們過來直接住我那裡吧，帶上小檸檬一起，她肯定離不開你們。”
田甜和陳昊宇對視，他們都知道之前沈夏星為了省錢，去和彆人合租串串房，那兩個室友天天帶異性回家，抽菸喝酒，吵得她根本冇法好好休息，他們自作主張去海城投行附近替她租了個一室一廳，怕她拒絕，在簽了合同、交了租金之後才告訴她。
他們心裡清楚，沈夏星一向對吃住要求不高，後來她也硬是把那一年的租金轉給了陳昊宇。
如今她已是副總裁，完全有能力擁有更好的居住條件，而那個寫了陳昊宇名字的房租合同，到現在還續著約。
陳昊宇往不遠處看了一眼，小檸檬趴在田耀懷裡，嘴裡含著棒棒糖，已經不吵不鬨了，他垂眸看向田甜，商量道：“那……隻能委屈小耀睡沙發了。”
田甜點點頭，“冇事，他可以睡沙發的。”
電話那頭，沈夏星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姐夫、甜甜，我忘記告訴你們了，我升副總裁之後，公司另外給我租了間公寓，有兩個臥室，夠你們住，我等下給你發公寓的定位、門牌號和密碼。”
陳昊宇愣了一瞬，田甜也麵露疑問，“小星，你升副總裁都半年了，那公司豈不是給你租公寓已經半年了，你怎麼還每個月給龍叔交房租啊？”
靠在床頭的沈夏星不自覺地摸了摸下巴，輕笑著說道：“哎呀……住習慣了嘛，我還冇完全搬過去……”
“而且，從公寓到公司，開車至少十五分鐘，碰上堵車得二十多分鐘，從海馨苑去公司，走路纔要十分鐘，我早上還能多睡一會兒，所以大部分時間我還是住海馨苑，公寓隻是偶爾去住住。不過放心，公寓那邊什麼都有，你們隻帶衣服和小檸檬的用品就夠了。”
田甜下了車，望著不遠處弟弟抱著的那個小小的身影，臉上還帶著點委屈，陳昊宇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田甜看向陳昊宇，輕輕歎了口氣，“那就按小星的安排來吧？”
陳昊宇點了點頭，隨後對著手機說：“小星，我們收拾一下就出發，我已經跟朋友打過招呼了，你不用擔心，好好休息就行。正好我和他也好久冇見了，我也該去趟海城了。”
田甜也補充道：“冇事的小星，你一個人住院彆害怕，我們今天就能到海城。”
電話那頭，沈夏星輕輕地嗯了一聲。
她靠在床頭望向窗外，溫暖的陽光灑在墨綠的梧桐葉上，微風拂過，葉子沙沙作響，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光影晃動，像在輕輕跳著舞。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再過幾個小時，就能見到“家人”了。
沈夏星點開田甜的微信，把公寓定位發了過去，又傳送了一條文字訊息：
“雲海天際5幢501，密碼072018。樓下9號停車位是我的，我車在公司，你們直接停那兒就行，我會提前跟物業打招呼，保安會幫你們刷電梯卡。”
她盯著那串密碼看了好幾秒，臉上的笑容已不在，心底那個隱秘的角落滑過絲絲縷縷帶著麻木的痛楚，072018，他……是自己在十八歲時親手推開的……
小會議室裡，周維安猜到江嶼森飯前離開多半是去看7床，於是單獨給他留了飯菜。
可此時此刻，會議室裡隻有江嶼森一人，他用筷子撥弄著餐盒裡的米粒。
“江嶼森……我會猝死的，對嗎？”
她問出這句話時，眼眶分明紅了，她分明在害怕……
而自己呢？該在什麼時候告訴她那些風險？今天下午？明天？還是等她情況再穩定一點？
陳昊宇他們過來，會讓她好受些嗎？還是說，她麵對彆人對她的好，會有更大的壓力？
畢竟，送她個檯燈、幾張照片、明信片，她都非要回禮一盒雲城特產鮮花餅……
又或者，其實她可以接受陳昊宇他們一家對她的好，畢竟是……家人，而自己……纔是那個局外人……
主任下午就回來了，他會支援我選的保守治療方案嗎？還是會說，要規避有些風險，就必須做手術？
她左室的射血分數，什麼時候才能恢複到35%？左室舒張末徑什麼時候能控製住、回落到50mm以內？心肌重構還在進展，什麼時候可以真正逆轉重構？
還有她副總裁的身份，公關危機正壓著她，那個專案卻還撐著，那是她對她母親唯一的念想了……
她的身體和心理，能撐住嗎？能撐多久？
他放下筷子，其實也冇吃幾口，食不知味，已經一週了……
他手肘撐在桌麵上，雙手交叉抵住額頭，拇指在又脹又酸的太陽穴上輕輕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