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夏星關掉手機,冇有回覆那封橄欖枝意味明顯的郵件。
她把筆記本放回床頭櫃,手機螢幕朝下壓在上麵,然後緩緩靠回床頭,閉上眼睛,呼吸比方纔重了些許,胸口隨著每次吸氣微微起伏,心臟還在恢複期,多說幾句話都會覺得悶滯。
可週末必定不會太平,她現在需要的不是焦慮,而是體力,所以她必須抓住一切可以休息的時機養精蓄銳,做足為公司兜底的準備。
她要等那些人先動,等那些人出錯,等那些人以為她躺在病床上什麼都做不了……
對手,要打壓,內鬼,也得抓。
而江嶼森在十五分鐘前就接到顧誠的電話:
“江老師,CCU5床急危重症,反覆室速,除顫兩次都冇效果,迴圈撐不住了,需要緊急上台!”
電話那頭,監護儀的尖嘯聲尖銳刺耳,隔著聽筒都能感受到窒息般的緊張。顧誠盯著螢幕上仍舊凶險的室速波形,額頭已經開始冒汗。
江嶼森眉頭驟然緊蹙,他根本冇有時間猶豫,主任不在,他必須兜底。
“我馬上到,讓護士準備轉運,通知介入室開機、麻醉即刻到位,常寧、汪楠跟我上台,顧誠,你帶劉佑寧守著CCU,一步都不要離開。”
“明白!”顧誠應聲的同時,常寧和汪楠已經起身。
恰在此時,周維安剛從病房回來,一進門就撞上這緊繃的氣氛,江嶼森正考慮要讓誰接管住院總工作,看見周維安,當即作出補位安排:
“周維安,住院總工作你先接管,有急事去導管室找我。”
“好的……”
周維安還冇搞清楚狀況,但看眼前這情形,隻能先應下。
常寧動作飛快,立刻把科室的住院總機塞給周維安,臨跑時還不忘補上一句:
“維安,快冇電了,記得幫我充上電!”
話音未落,人已經追著江嶼森、汪楠朝電梯口飛奔而去,白大褂衣角在身後帶起一陣風。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周維安低頭看看手裡沉甸甸的住院總機,又抬頭看看空蕩蕩的走廊。
他轉向肖雅檸,“什麼情況?”
肖雅檸被他一問,有些侷促地笑了笑,輕聲迴應:
“我也不太清楚……就聽見江老師接了個顧老師的電話,說是要緊急上台,其他的……我冇太聽清……”
周維安瞭然地點了點頭,他看了眼時間,對她說:“雅檸,你差不多可以下班去吃飯了。”
肖雅檸眼睛亮了亮,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點小竊喜:“我今天可以提前走嗎?”
周維安正給住院總機充上電,回頭溫和一笑:“反正這會兒也冇什麼事情,去晚了食堂人多,你又搶不著好菜了。”
肖雅檸激動地剛抬手解開第一顆白大褂釦子,下一秒,周維安桌上的住院總機就突然響了起來。
她動作一頓,又默默把釦子扣了回去,坐回椅子上,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周維安則在電話響起的瞬間整個人一僵,他抬手輕輕拍了下自己的嘴,懊惱地小聲咕噥了一句:
“真是多嘴!”
隻是一瞬,那點小小的懊悔便立刻被職業性的冷靜覆蓋,他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
“你好,心內科。”
對方簡單說了幾句情況,周維安迴應:“好,我知道了,馬上過來。”
他結束通話電話,看向已經乖乖坐好、一臉“我就知道”的肖雅檸,無奈又好笑地輕輕歎了口氣。
“消化科請急會診,我過去一趟,你留在這裡,有急事打我電話。”
肖雅檸乖乖點頭:“好的,周老師,我知道了!”
周維安在消化科病房為一位突發胸悶患者做檢查的同時,三樓心臟介入導管室內,厚重的鉛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嘈雜。
江嶼森等人已經迅速穿戴整齊,器械、造影劑、搶救藥品、除顫儀全部備齊,麻醉醫師、介入技師、器械護士也全都就位,隨時準備應對呼吸與迴圈意外。
厚重的鉛衣壓在身上,感受到的不隻是物理上地心引力的沉重,更有一份不言自明、性命相托的職業責任。
患者早已被平穩地轉移到手術檯上,監護畫麵卻依舊刺眼。
心電圖波形在室速與室顫邊緣頻繁搖擺,有創動脈壓持續走低,外周灌注極差,急性心肌梗死,合併惡性心律失常、心源性休克,每一分鐘都在向猝死靠近。
主任不在,冇有更高上級,如果成了,是力挽狂瀾,如果敗了,責任都將落在他這個臨時負責人身上。
江嶼森在大腦中快速梳理著最優通路與預案,每一步都在為防止迴圈崩潰與猝死做最前置的把控。
“準備穿刺。”
他聲音不高,目光裡冇有一絲慌亂,隻有專注到極致的冷靜。
整個導管室瞬間進入緊繃而有序的搶救節奏。
與此同時,一批營銷號像是有組織、有預謀一般,突然在各大平台同步放出新一輪謠言,試水新一輪輿論拉鋸戰。
方毅踩下油門,加快了回公司的速度,小林則遠端協調各部門有序展開工作。
回到公司,方毅以最快速度協調好澳洲事宜。
為了讓小林能專心對接歐洲專案組、覈對專案關鍵條款、把控併購案局勢,他及時補位,主動攬下輿論公關統籌事項,同時兼顧公司其他專案與全盤事務,撐起整盤大局。
同樣的初夏,都是微風裹著濕熱,海城的節奏緊張有序,每個人都像被上了發條,不能停歇。
但在江城的飽飽家菜館裡,節奏卻全然不同。
寶寶椅裡的小檸檬一個無心的舉動,一句稚嫩的童言童語,都能讓四周的空氣突然變得鬆軟,就連隔壁桌的客人也跟著漾開一片笑聲,店員都忍不住給她多添了一勺寶寶輔食。
陳昊宇伸手握住田甜的椅子扶手,悄悄將椅子朝自己這邊拉近了些,隨後順勢將溫熱的掌心貼上她的後腰。
他夾起一塊鮮嫩的魚肉,輕輕放進田甜的碗裡,微微傾身靠近她耳畔,“還疼嗎?”
田甜感受著後腰那股溫熱輕柔的力道,吃了一口魚肉,低聲迴應他:
“現在不疼了,但還是有點酸。”
陳昊宇眼底掠過心疼與愧疚,手上的力道又柔了幾分。
他知道這是從那十個月的重負和那一場生產之後纔開始的,她從來不抱怨,但他一直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