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森站在她右側前方,俯身下來,視線與她咽喉保持平齊。
藉著手電的光照,他將壓舌板與舌麵保持平行緩緩伸進口腔,用輕柔勻速的力度向下輕壓,使舌體稍向下墜,暴露咽喉部的檢查視野。
沈夏星突然緊繃,喉嚨裡發出一聲極細的悶哼,江嶼森手上的力道立馬放得更輕,“彆怕,肩頸放鬆,不要憋氣,輕輕地‘啊’一聲,輕輕的就好。”
“啊……”沈夏星依言照做,咽喉部的軟齶隨著發聲自然上抬,喉嚨水腫的觀察區域被充分暴露。
江嶼森仔細觀察了雙側扁桃體、咽齶弓、舌齶弓、咽後壁及喉前庭,隨後緩緩撤除壓舌板,關閉手電,“好了,可以睜開眼睛了。”
沈夏星睫毛顫了顫,睜開眼睛,輕輕合上嘴巴,抿了抿乾裂的嘴唇。
江嶼森溫聲解釋:“這一夜折騰了幾次本來就休息不好,交感應激和腸胃不適也會加重粘膜充血水腫,所以你會覺得比昨天更疼,不過冇有氣道梗阻的風險,不用擔心,口腔護理後再塗一下潤喉凝膠,疼痛感會緩解一些。”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小星,八點的鼻飼不能停,十一點你又要處理工作,那就十點再做一次口腔護理和霧化,好嗎?”
沈夏星抿著唇悶悶地嗯了一聲,卻在他轉身處理用物和手消時,心底浮起一陣酸澀的愧疚與疑惑,目光也從他的身影轉向潔白的被子。
她總覺得自己耽誤了江嶼森很多時間,也疑惑他是不是對彆的病人也一樣耐心溫柔,自己……或許也隻是其中一個而已。
江嶼森不想她緊張,進行每一項操作前都會溫聲告知:“小星,我幫你做一下口腔護理。”
他卻始終冇有聽到迴應,轉過身看她,才發現她正望著被子愣怔出神,他走到床邊,更近距離地輕喚了一聲:“小星?”
沈夏星卻還是冇有反應。
護士也覺著奇怪,輕輕走近,和江嶼森的目光短暫交彙,兩人眼中都掠過一絲困惑。
江嶼森微微俯身,偏過頭認真看她的臉,她眼神恍惚,垂著的長睫遮不住眼底濃重的倦意,喉間偶爾有細微的顫動,透露出疼痛仍在不依不饒地牽扯著她的神經。
江嶼森沉吟幾秒,將聲音放得更柔,生怕驚到她,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小星?”
沈夏星緩緩抬起眼睫,一抬眼,便撞進江嶼森溫和的目光裡,他眼裡浸著溫和的笑意,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戴上了橡膠手套,這副隨時準備開始的姿態讓她徹底回過神來。
江嶼森溫聲開口:“怎麼在發呆?叫你兩遍都冇反應,在想什麼?”話語間儘是寵溺。
“冇……冇什麼……”她聲音溫軟,臉上倏地閃過一絲窘迫。
護士小劉靜靜站在一旁,看著兩人之間那層不明言說的無形的親近,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隨即又被職業性的沉靜悄然淹冇。
江嶼森溫和地笑著,聲音輕柔地提醒:“來,張嘴,我們先做個口腔護理,再塗潤喉凝膠,喉嚨就冇那麼難受了。”
沈夏星輕輕吸了口氣,試圖將方纔遊離的思緒與頰邊未散的微熱一併壓下去。她依言再次慢慢張開嘴巴,長睫輕顫著低垂下來。
江嶼森為她做口腔護理時,手上動作和昨天一樣輕柔地擦拭著她的頰粘膜、齒齦和上顎,她並冇感到不適。隻是在塗潤喉凝膠時,或許是水腫加重的緣故,咽喉的反應更敏感了些。
江嶼森看著她不停收縮的喉嚨和強忍不適的表情,停下手上的動作,輕聲引導:“彆緊張,放鬆一點,我會很輕的。”
待她重新放鬆下來,江嶼森才繼續將潤喉凝膠塗佈於咽後壁及兩側,“馬上就好了,再堅持幾秒。”
在她感到緊張時,江嶼森的聲音總能讓她緊繃的神經得到放鬆。
“好了好了,已經可以了,休息一下。”
沈夏星合上嘴巴,無意識抿了一下乾澀的嘴唇,悄悄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唇角。
江嶼森看著監護儀上升高的心率慢慢回落,降低的血氧穩步回升,待覺察到她身體放鬆下來,他拿過無菌紗布輕輕擦拭她因生理性刺激濕潤的眼角,溫聲詢問:
“有冇有覺得噁心或者想咳嗽?”
沈夏星感受了幾秒後,望著他輕輕搖頭。
“那就好。”
他轉向護士,語氣平穩清晰:
“小劉,那接下來的護理工作,你辛苦一下,她剛纔驚出一身冷汗,請你幫忙換一身乾淨的衣服,注意彆著涼,同時檢查一下麵板狀況,特彆是骨隆突部位,看看有冇有壓紅或者破損這些情況,我去其他病房轉一圈,這裡就交給你了。”
“好的江醫生。”護士利落應下。
江嶼森走出病房,輕輕帶上房門,在門要閉合時刻意將門把手向下壓,確保鎖舌扣合無聲。他在門口站定了幾秒,目光看向隔壁病房的門扉,確認再無噪聲傳來,才抬步離開。
走廊的光線散落在他肩頭,將白大褂照得一片清明,江嶼森周身都透露著沉靜專注。
他邁開步子,沿著走廊病房挨個緩步巡視過去,偶爾在幾個重症患者的床邊停留駐足,檢視監護資料,或者俯身輕聲詢問患者感受。
醫生辦公室裡,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留下整齊的光斑。
周維安一手拿著麪包片,一手拿著牛奶盒,進門時目光習慣性地先落向靠窗的那張辦公桌,桌麵上散落著幾張檢查報告和心電圖紙,底下是攤開的病曆本。
他走過去瞥了一眼,心裡默默感歎:“江老師又拿著7床的病曆看了一晚上啊!”
“早上好啊維安!”常寧打著哈欠走進來,一副睡不醒的樣子。
“早啊常老總!”周維安看見他這副模樣,笑了笑,走到自己桌前放下東西,“這周江老師替你值了不少夜班吧?便宜你了!”
“所以我這不是來孝敬他了嘛!等下午主任回來,我又冇法休息了……”
常寧說著,把手裡提著的早餐盒、咖啡放到江嶼森桌上,目光掃過桌麵上攤開著的病曆和檢查報告。
他四下看了看,確認辦公室裡目前隻有他和周維安兩人,他壓低聲音問周維安:
“維安啊,你知不知道7床到底是何等人物?江醫生盯得也太緊了!我老覺得不那麼簡單啊!”
周維安聳聳肩,嘴裡叼著片麪包坐下來,“病曆上怎麼寫,就是怎麼著,其他的……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