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已然起了騷動,其他病房門口陸陸續續站出來了幾個家屬或病患,正朝這邊東張西望,有人小聲議論,有人抱怨不滿。
“什麼動靜啊這是?”
“哎呦,這都什麼事兒啊?這個點,鬧鐘搞那麼大聲乾嘛?”
“這裡那麼多病人都要休息,這住院的地方怎麼會有人定這個點的鬧鐘,還那麼大聲,這不給人添堵嘛!”
“住院本來就煩,聽見這動靜更煩了!”
……
護士走過去讓大家散開:“好了好了,彆看了啊,是昨天新住進來的一個病人不小心忘記關鬧鐘了,冇什麼事,不用緊張,都回去好好休息吧!”
折返回到7床病房,護士見沈夏星臉色慘白,滿眼疲憊,身體依舊緊繃著,應激反應的緊張情緒還是很明顯。她重新手消後戴上手套,默默站在一旁等江嶼森的指示。
江嶼森凝著監護儀上那一直降不下來的心率,眼底倏然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怒意,連眉峰都凝起幾分淩厲,但隨即眼裡又漫開一陣柔軟的疼惜。
他能感受到沈夏星的身體始終緊繃著,完全放鬆不下來,於是雙手緩緩移動,輕輕撫上她僵硬的肩膀,隨後俯下身來,目光平視著想要鎖住她的眼睛,才發現她正死死盯著病房門口。
江嶼森第一次在沈夏星眼裡看見明顯翻湧著的慍怒,連眼尾都帶著冷意。
他抬起右手,手掌輕輕覆上沈夏星的後腦勺,力度柔和地迫使她轉過腦袋看著自己。
視線相交時,沈夏星的肩膀明顯塌軟了一瞬,那股僵硬終於鬆了些許,眼底的慍怒已被疲憊淹冇,眉頭始終緊皺著,眉宇間凝著的那絲煩躁倔強得怎麼都散不去。
江嶼森眼底壓著心痛,右手輕輕撫了撫她的後腦勺,聲音溫潤如玉地開口:
“小星,你彆緊張,你心率降不下來,心臟就會一直不舒服,這個藥是靜脈推注,和肌肉注射不一樣的,我讓護士慢慢推,不會疼的,我扶著你,好不好?”
直到看見沈夏星擰著的眉尖緩緩鬆開,輕輕點了下頭,他才側頭對護士示意:“可以開始了。”
江嶼森左手調整著枕頭的位置,右手護住沈夏星的肩背,輕輕扶著她靠回床頭,動作輕柔地拉過被子幫她蓋好,隻露出紮著留置針的左手在外麵。
他繞過床尾走到病床另一側,彎腰幫她捲起病號服的衣袖到前臂中段,露出手背上固定完好的外周靜脈留置針,他仔細看了一眼,確定透明敷貼貼合麵板,穿刺點也冇有紅腫滲血。
沈夏星此刻依舊有些害怕,江嶼森看見她下頜不自覺地咬緊,左手指尖也不受控地反覆蜷縮攥拳,手腕下意識地想往被子裡縮。
江嶼森用右手握住她的手腕,溫聲開口:“小星,彆動。”
沈夏星雖然害怕,但也不敢再動,隻是左手依然緊張地握著拳,被子底下的右手正牢牢攥著床單。
江嶼森伸出左手輕輕拍拍她握著拳頭的手,“彆怕,不會疼的,來,拳頭鬆開。”
沈夏星拳頭鬆了一瞬,他立刻用左手握住她的手指,一下一下輕輕撫著她的掌指關節。兩隻手的力度剛剛好,既能將她整隻手固定在安全操作平麵,限製危險移位,又不至於產生壓迫感。
江嶼森朝護士點了點頭,護士從治療盤裡拿過安爾碘棉簽,動作輕柔地取下無菌保護帽,以留置針無針接頭為中心螺旋消毒兩遍,靜置等待消毒液完全自然風乾。
她取過已經預裝好藥液的注射器,再次檢查排儘殘餘氣泡,隨後將注射器接頭垂直對準無針接頭,順時針旋緊對接,撥開留置針靠近針座處閉合的止液夾,緩緩推注藥液。
江嶼森的目光在監護儀螢幕和沈夏星的麵色之間來回切換,他叮囑護士:“慢一點推,不少於4分鐘。”
沈夏星微微側著頭,視線看著另一邊,眼睫輕輕顫動。江嶼森怕她還會緊張,左手輕輕摩挲著她的掌心和掌指關節,輕聲安撫道:
“小星,慢慢呼吸,放鬆一點,不會疼的,隻是會有一點涼,不用緊張。”
沈夏星感覺到手背沿著血管走行泛起一陣淡淡的涼意,並冇有尖銳的疼痛感,心底的不安也隨著江嶼森的安撫漸漸褪去,還微微緊繃著的身體終於漸漸完全放鬆下來。
藥液剛推完一半,監護儀顯示心率正在回落,128次\\/分已經漸漸落至123次\\/分,全部藥液推完用了四分多鐘,推完時心率已經回落至113次\\/分,波形裡原本雜亂摻雜的早搏小波,也肉眼可見地稀疏了大半。
江嶼森看著沈夏星放鬆下來的肩頸,舒了一口氣,捏了捏她纖細冰涼的手指,“好了小星,已經冇事了,胸悶心慌的感覺有冇有減輕一些了?”
沈夏星睫毛輕顫,緩緩點了點頭。
護士穩穩收住推注的力道,將空了的美托洛爾注射器從留置針無針接頭處取下,隨即拿起預先已經抽好、排儘空氣的5ml生理鹽水注射器,對接接頭後以輕柔的脈衝式手法推注,利用水流脈衝將管路裡殘餘的藥物徹底衝入血管中。
江嶼森輕聲開口告訴她:“小星,現在隻是用生理鹽水衝管,不用害怕,過幾分鐘你就不難受了。”
眼看著已經衝管至末段,在注射器裡僅剩約0.5ml生理鹽水時,護士拇指仍保持緩慢持續推注的力道,維持管內正壓,另一隻手則迅速捏合、卡緊留置針靠近針座處的止液夾,在夾子完全鎖閉的一瞬,輕旋注射器接頭順勢將其拔下,標準完成正壓封管。
操作結束後,護士整理好用物,端著治療盤退到一側,目光落在監護儀螢幕上快速覈對資料。心率已經降至105次\\/分,收縮壓也從原先的130mmHg回降至123mmHg,血氧回升至94%。
江嶼森對護士囑咐道:“體溫計在那邊的床頭櫃上,剛剛我看過了,37.7度,你補下記錄。”
“好的。”護士應聲走過去拿起體溫計看了一眼,在護理記錄單上補充記錄。
江嶼森對她說:“這裡我盯著,你去忙吧,有事叫我。”
護士聞言剛要轉身,忽然想起夜間的臨時醫囑,腳步又頓住,輕聲說道:
“江醫生,還有夜間的臨時醫囑,腹脹腹痛的情況我還冇來得及看,您看現在需要做嗎?”